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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二回 二度闖魔莊 離情互訴 奇陣困大俠 佳人驚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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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層巒疊嶂,遠山嶙峋,頭上碧空澄霽,白雲舒捲,形成人間勝境。

她正在看得神往之際,突然發現自己立身峰下的一座小嶺上,有數條人影在相互追逐,身法全都快得出奇。

她心頭猛然一震,忙凝神注目往那四個追逐之人影望去,只見最前面的的一人,正是金龍二郎木飛雲,他一面揮劍抵敵,一面往自己峰下奔來。

追殺在他身後的,是自己哥哥,邱天世、邱天澤、邱天綿三人,另有一個身披烈火袈裟的年老和尚,拿著一根銀光晃眼的禪杖。

金龍二郎一人鬥他們四個,又要顧著逃跑,形勢已是十分危急。

突然那個和尚一飄身,落在金龍二郎前面,攔住去路,銀禪杖一招「橫鎖斷舟」,攔腰掃去。

這一招來勢奇猛,後面又有邱氏三兄弟斷去退路眼見金龍二郎就要死在禪杖之下。

邱鶯鶯心中一急,不由得尖聲一叫!

就在她尖叫之聲,尚未全落的剎那,金龍二郎長劍「挑逗靈蛇」用力一格,但聞釘的一聲,竟把老和尚揮來禪杖斬去一截。

和尚不但毒招落空,且禪杖被斬一截不禁愕立當地。

要不是金龍二郎身後的邱氏兄弟,各揮兵刃,背後攻到,木雲飛第二劍出手,老和尚哪裡還有生理。

那和尚雖然當時愕住,但在邱氏兄弟迫攻木雲飛時,他已驚醒過來,隨將抓在手中的下半截禪杖一擲,乘勢拔出裹在袈裟裡青光霍霍的長劍,又與金龍二郎鬥在一起。

形勢有了轉機,多手白猿邱天世,仰首向高峰上一望,見是自己妹妹站在峰頂,忙沉腕收劍,躍出戰圈,往峭峰之下奔來。

原來邱鶯鶯剛才見金龍二郎無法避和尚掃來一杖,心中一急,不由得發聲一聲驚叫。

這叫聲已然被邱天世聽出是他妹妹所發,本想立時奔了過去,爬上峰頂,將鶯鶯搶救回去,無奈當時大和尚的禪杖被削,自己兩個弟弟,又非木雲飛的對手,無法抽身只好三兄弟連手疾攻了木雲飛一招,救了老和尚。

如今大和尚已出寶劍,在鬥木飛雲,情形自是有了轉機,乃急躍出戰圈,向峰腳奔去。

再說金龍二郎木飛雲,見邱天世躍出戰圈疾快如飛,往峰腳奔去,已然知道,他要去將鶯鶯搶救回去,心中不禁陡起焦急。

趕忙運功沉腕,刷刷刷,一連三劍,把老和尚和天澤、天綿三個人逼開,隨後追趕。

這樣一來,變成了邱天世在前,金龍二郎在中,老和尚與天澤、天綿三人在最後。

這五個一陣連環追殺,眨眼之間,已先後追到了峰腳。

金龍二郎追上邱天世,一縱身跳在天世前面,寒光急閃,一招「探臂引龍」,直刺對方前胸,長劍既靈且毒,邱天世自是不敢硬接。

陡的一點雙足「巧燕斜飛」斜退出去五尺遠近,讓過來勢。

這時那老和尚與天澤、天綿三人,也已追到,各揮兵刃,又和金龍二郎鬥在一起,強敵有他們三人圍著力鬥,邱天世得已抽空,又躍出戰圈,同時,立展輕功,向峭峰之頂攀去。

不知是一般什麼力量,使邱鶯鶯突然高興起來,見大哥在攀壁而上,情不自禁地大聲喊道:「大哥,你快上來!」

邱天世一面貼壁上游,一面說道:「我立刻來了,妹妹你怎麼樣沒有被那惡賊所汙麼?」

邱鶯鶯聞言一怔,一片惆悵神色,掠過她的秀面,但剎那之間,她又平靜了下來,答道;「我很好,大哥,你放心好啦!」

他們兄妹二人,一問一答,句句話皆入金龍二郎耳裡,又見邱天世已經貼壁上游到了一小半的路程,眼見鶯妹妹就要被他搶救了回去,心中委實難過已極,情急之下,他如瘋如狂,又是唰唰唰,一連三劍,將那老和尚與天澤、天綿兩兄弟稍為逼開,順熱一揚左手。

但見一縷金光,有如閃電飛虹,向正在峰壁間的邱天世飛來。

陡聞一聲凌厲慘叫,起自壁間,邱天世右臂被金龍鏢暗器擊中,血流如注,一個攀壁不住,全身一晃,身子就像一塊巨石從半壁間,向下墜落。

就在邱天世慘叫的同時,峭峰之頂也起了一聲尖銳驚叫,一個人影也從峰上掉下。

鉅變一起,在峰腳下的金龍二郎,老和尚,及邱氏兄弟天澤天綿,全都自動停了手。

只見老和尚與天澤天綿三人,一齊飄身峰下,仰首舉臂,連在一起,把由半壁掉下來的邱天世的愛傷身子接住,多手白猿邱天世,才免予粉身碎骨之難。

再說那條由峰上墜下的人影,正是邱鶯鶯,原來她聽大哥一聲慘叫之後,隨即脫壁掉下,情知不妙,心中一急,人往前面一竄,一個拿椿不穩,兩晃嬌軀,就此從峰頂墜下!

老和尚,天澤,天綿三人剛將邱天世一個垂落身子接住,邱鶯鶯也已離地面最多不過二十來丈,他們三人,無論有何奇快身手,也無法將多手白猿擲下,再去接救鶯鶯。

就在邱鶯鶯人在半昏迷中。

突聞金龍二郎木飛雲一聲輕嘯,起自地面,沖天直上,聲音聽上去雖然不大,但清越深沉,聞之令人不寒而慄!

嘯聲未住,人已疾若朗夜流星,向峭壁之間,迎著邱鶯鶯一個墜落嬌軀飛去。

相距鶯鶯尚有五尺,猛的一提丹田真氣,前進速度,登時倍增,搶在姑娘身側,疾伸左臂,一把將她攔腰抱住。

這時兩人同時垂落身子,相距地面,已不過丈許左右,危機瞬息,金龍二郎趕忙功運兩足,借落地之勢,雙腳在地面嵯峨怪石,用力一點,人又如沖天巨鶴,升空丈許,就這樣幾個起落,金龍二郎挾著鶯鶯已往西北方逃去,眨眼之間,相距邱天世等人,已有五十丈開外。

他正在心喜,能夠救得鶯妹妹,從此遠走高飛,極盡夫妻情愛之樂。

驀的一聲尖銳奸笑,起自半空,笑聲裡說道:「金龍二郎,趕快停下,我有話說。」

話剛講完人已落在金龍二郎面前,攔住去路。

金二郎木飛雲,左手挾著邱鶯鶯,右手提著長劍,挺胸卓立在一塊岩石之上,雙目凝神,往來人望去。

只見一個年若五十左右,身軀修長,背插長劍,手持拂塵的道人。

道人見他望著自己,一張顏色鐵青,骨瘦嶙峋的臉上,頓現一抹冷笑,一雙怪目,稜紋畢露,望著木飛雲,冷冷說道:「金龍二郎!貧道與你,談不上有何恩怨糾纏,只是看你,太過頑強使氣,仗技逞兇,心有所感,故挺身而出,以言相勸望你能俊智明達,就此罷手,放下邱姑娘,讓她回去,同時,以後不再來清風幫惹事,眼下當可和平解決,否則,我勾魂羽士段藍,一向是不願與人多說閉話的!」

話到這兒略頓,一揚手中指塵,指著那數十丈以外,正在替邱天世裹纏臂傷的老和尚又道:「那黔西臥佛寺的靜空大師想必也是為了此事而來,何況尚有邱氏兄弟三人,群豪聚此,望你還是聽貧道之勸為妙,不過,聽與不聽由你自擇,我也願多講!」說完,面無笑容,楞瞪雙目,望著金龍二郎,似等候他的回答。

金龍二郎木飛雲對段藍一席話,似當馬耳東風,根本不予理睬,但對他的名頭,欲陡起驚訝!

他憶及父親在世之時,並對自己說過,長白山勾魂羽士段藍,不僅武功已臻玄妙之境,而且個性慘悍,心狠手辣,素來對人,不假詞色,稍不稱意,立置死地,決不容情!

是以,勾魂羽士段藍,話說完,金龍二郎對他的為人性格略作思考之後,也就笑答道:「老前輩一番金玉良言,晚輩自當遵命而行,只是殺父奸母,仇深血海,豈能就此罷手!」

勾魄羽士段藍陰惻惻的一聲低弱冷笑,道:「幾天來,你殺邱家的人,已經不少,尤其是天世老父,也慘死在你的金龍牌暗器之下,此仇應該算是已了,如今你再要劫走鶯鶯,在情理上委實有點說不過去,依貧道之言,你還是將她放回的好。」

金龍二郎木飛雲,仰天縱聲哈哈一陣長笑,笑過冷冷說道:「我與鶯妹妹,兩情傾悅,願修琴瑟之好,怎能說是劫持,依晚輩愚見,這件事你段老前輩還是勿加干涉的好!」

勾魂羽士段藍生性冷僻,本是一個甚少說話之人,無論對誰,三句話一過,毒招即出,但今日獨對金龍二郎木飛雲之俊發英姿翩翩風度,而遽生憐才之念,是以對他說話之多,言辭溫和,已然大異尊常!

無奈金龍二郎木飛雲的個性也太過堅強,一番言語,激怒了被清風幫邀來助戰的勾魂羽士段藍,一時雙目楞瞪,厲聲喝道:「我最後警告,你快放下鶯鶯,自己速速離去,否則,別怪貧道要出手懲戒了!」

金龍二郎劍眉陡剔,也怒聲回答道:「曠野林泉,來去由人,憑什麼硬趕我走,段老前輩如確有意,在下當然奉陪就是!」

勾魂羽士一時兇性暴起,把適才一片憐才之念,拂消得一乾二淨,陡的移步欺身,左手五指如勾向邱鶯鶯背心抓去,同時,右手拂塵,一招「風掃殘雲」,猛向木飛雲面門掃去。

拂塵發起一股無比勁力,逼得金龍二郎連退數步,暗道:此人武功,當真高強,看情形如不將鶯妹放下,全力和他一拼,是難以脫身的。

心裡雖然有如此想法,但左臂仍緊挾著邱鶯鶯一個嬌軀不放,右手長劍,借挫退之勢,已然寒芒閃動,一招「渡霧穿雲」,身劍並進,猛向段藍胸前刺去。

他含忿出手,劍勢有如速雷奔電,不但猛快至極。而且力道極其強大。

勾魂羽士心頭也自一驚,暗自忖道,金龍二郎果然全得乃父真傳,武功不弱,我若要救那鶯鶯,自是不能不給他一點顏色!

心念一決,奇招隨起,右手拂塵,迎著攻來劍勢拂去,直待將要接觸到對方長劍時,右手疾伸,食,中二指,朝準劍身,猛然彈去。

這是武學中一種極高絕技「彈指裂金」神功,金龍二郎哪裡識得,但覺握劍右腕一麻,不由自主的五指一鬆,一柄青鋼長劍,向後飛去,在丈許開外,噹的一聲!落在嶙峋怪石之上。

金龍二郎木飛雲,隨雙親學藝,武功全得乃父真傳,故連殺清風幫中十餘人,從未受過挫折,勾魂羽士突施絕學,將他攻來長劍擊落,他認為這是自出孃胎以來,從未受過的一種奇恥大辱!

哪裡能忍,陡一晃身,躍身到落劍之處,一哈腰伸手想從地上抓起寶劍,而後再和勾魂羽士段藍拼個你死我活!

哪知,他伸手抬劍,五指離躺在石上的長劍,僅差寸許,忽聞身後響起衣袂飄風之聲,勾魂羽士段藍,已如影隨形,尾追而至。

手中拂塵,一招「揮塵清談」,疾掃金龍二郎抬劍右手。

但聞一聲巨痛悽叫,木飛雲右臂,連皮帶肉,被勾魂羽士拂塵掃去尺來長,血流如注。

這還是勾魂羽士,對金龍二郎起了憐才之念,下手留情,只用了六成真刀,否則要是全力施為,金龍二郎一條右臂,怕不被掃得骨斷皮綻,血肉模糊才怪呢?

金龍二郎臂受重傷,自是無法拾劍,欲與勾魂羽士拚個你死我活的心念,也隨之頓消,只想目下如何能拚全力帶著愛妻逃走,才是上策。

念頭打定,遂一咬鋼牙,忍住右臂奇傷巨痛,左臂緊挾著邱鶯鶯一拔步,就想往東北方逃去。

忽聞脅下愛妻鶯鶯,一聲悽嘆,道:「飛雲,好漢難抵三把手,何況你右臂已受重傷,情勢險極,我看你還是放下我你先逃命吧!」

金龍二郎一低頭,看鶯鶯雙目滿是淚光,神色極度悽傷,正要說話。

邱鶯鶯忽又攔著說道:「我已是你的人啦,你儘管放心好了,我永遠等著你,只希望你有一天會來清風店將我帶去……」

話未說完,金龍二郎已是心痛難忍,落下兩顆淚珠,滴在鶯鶯秀面之上,悽然說道:「鶯妹,我們生死與共,若要我丟下你而他去,那除非我濺血當地。」

語畢,一舉步,挾著邱鶯鶯,逕往東北方奔去。

飛奔未及廿丈遠近,眼前忽然出現老和尚靜空大師,和邱氏三兄弟,天世,天澤,天綿一排並立,各持兵刃,攔住去路。

金龍二郎前進已不可能,加以,右臂受傷,奇痛澈心,又無兵刃,左臂還挾著邱鶯鶯,與人拼鬥,亦復無效,那就只好捨命,轉身往來路逃去。

心念一決,隨即轉身,正要舉足,勾魂羽士段藍已然手持拂塵,緩步向自己逼來。

他那帶怒面色,慘白裡隱現出一層鐵青,怪目有如兩道冷電,注視著木飛雲,神態比適才越發黯淡得冷漠和無比醜惡!

金龍二郎剛才吃他拂塵掃傷右臂,已知道勾魂羽士是當今武林中,武學奇高的人物,自是不敢妄動,只好卓立當地,目注段藍。

勾魂羽士段藍,緩步到了木飛雲面前,一揚手中拂塵,冷冷說道:「金龍二郎,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可說的,還不趕快放下鶯姑娘,自己速速離去,你年青有為,將來定有造就,與邱家的恩怨糾纏,貧道希望你,就此告一結束,聽與不聽,還是由你自決。」

金龍二郎木飛雲,本是一個極端聰明雋智的人,眼下自己已被逼四面楚歌,若不依勾魂羽士之言,定然要濺血峰腳。若依他所說,那就只有將鶯妹留下,自己速速離去,再怍打算。

他正在俯首沉思,去,留難決之際,邱鶯鶯在他脅下,陡扭嬌軀,掙脫了木飛雲的挾持,站在他面前,流淚悽婉苦笑說道:「飛雲!你若果真愛我,就應該火速離去,免得徒遭無益橫禍,小妹情堅意決,願候你終身,決不移情就是……」

話說完如珠熱淚,簌簌落下,顆顆滴在自己胸前,頓刻之間,染成了一片淚花!

誰說英雄不流淚,只為未到傷心時!金龍二郎木飛雲聽鶯鶯這樣一說,不禁也是熱淚分披,呆呆的深視著眼前就要分離的愛侶!

足足過了半盞熱茶的工夫,才抖唇說道:「既然這樣,我離去就是,不過,此去要何年何月,才能與妹重聚,實很難預料,還望吾妹多多保重……」

此時的他,心中悲苦已極,幾天來的蜜意柔情,眼見就要變成想思兩地,目下除了只有流淚之外,哪還有別的辨法!

冷眼旁觀的勾魂羽幹段藍,與靜空和尚,邱氏三兄弟等,雖然他們平日心狠手辣,此時也為這雙陷身情海男女的難捨難分,而感動得有些心酸,但他們的臉上,卻仍全都顯出冷酷無情的顏色!

金龍二郎木飛雲,與邱鶯鶯相對流淚,又過了一段不少時間,木飛雲才悽然說聲:「鶯妹,我……我走了……」

語畢,猛一轉身,往勾魂羽士段藍立身方向,飛奔而去!

邱鶯鶯淚眼模糊的望著金龍二郎背影,直至他身形消失在峭峰右側的一片翠林中,才慘然一聲長嘆,連看她哥哥等人一眼都沒有,一扭身逕往清風店小鎮疾奔而去,眨眼之間,已隱在怪木疏林之間!

金龍二郎木飛雲,與邱鶯鶯先後離去,勾魂羽士段藍,目光若電,掃丁靜空大師和邱氏三兄弟一眼,然後對老和尚冷冷說道:「想不到大師也會遠離臥佛寺,來助陣邱氏兄弟,其實金龍二郎木飛雲,不過爾爾,大師法駕親臨,實在不必!」

勾魂羽士段藍,武林中罕見高人,靜空和尚雖然明知他的話在責備自己,但懾於他的武功,也只有強忍憤怒,硬是受著,微皺雙眉,低頭不語!

段藍見他尚能知過,不反唇相詆,也就不再責難,雙目一轉寒光,望著邱天世,喝道:「吾聽你一片謊言,邀來助陣,若非我將內情探悉清楚,幾乎誤殺好人,使我抱恨終身,念在你亡父與我交情不薄,將汝妹鶯鶯救回,同時也恕你一死,今後望汝能革面洗心,勿再在江湖中生非惹事,這樣才能慰汝亡父泉下陰靈,我言盡於此,盼汝好自為之!」

話聲落,人已在丈許開外,接著幾個縱躍,一個修長背影,已隱入林中。

勾魂羽士段藍走後,靜空和尚與邱氏三兄弟各人臉上,均帶著幾分慚疚之色,默然無語,回到清風幫中處理後事。

白雲蒼狗,歲月如流,清風幫自那次發生鉅變之後,一直平靜了十三年!

多手白猿邱天世,也果真聽了勾魂羽士段藍的話,十三年中專心治理幫務,精研一種九九連環陣,傳藝門徒,未在江湖上鬧出任何事故。

這天正是十三年後的一個八月中秋之夜,一輪明月高掛中天,清風幫幫主多手白猿邱天世設筵前廳大院,與幫中眾人在飲酒賞月。

大家正在狂飲之際,驀的一條黑影,疾若隕星飛瀉,掠過大院,往後進巨屋飛去。

邱天世倏然一驚,暗道:來人輕功身法,如此靈妙,絕非凡手,但不知是誰?

他為了不願驚動眾人,以掃歡興,忙附耳二弟邱天澤細聲說道:「適才掠空而過的那條人影,你可發現麼?」

邱天澤點點頭。

天世又道:「來人身法,捷如電掣雲飄,凌空飛渡已臻絕境,同時深夜來此,定然不懷好意。二弟,你去看看,若遇強人,可長嘯為號,愚兄隨即領人來接應。」

邱天澤一皺雙眉,道:「十餘年來,我們清風幫從未與人樹仇結怨,想必不會有人尋上門來,不過,兄長示諭,小弟遵命就是。」

說完話,趕忙離坐,飄身進屋,在自己房中抓起金背劈山刀,逕往後進房屋奔去。

邱天澤在後進巨屋各處,勘察了一陣,見無異樣,隨即回到前廳大院,向大哥覆命之後,又坐下與眾人飲酒賞月。

再說那條掠空而過的黑影,至了後進巨宅之後,隨即伏身屋面,心想:適才飛過大院,已為清風幫中的人發覺,邱天世定然會派人來搜查,不如暫時隱身瓦面,靜觀動態,而後再見機行動。

果然未出自己所料,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邱天澤已手提金背劈山刀,來到後屋搜查。

他本想從屋面之上躍下,將邱天澤碎屍劍下,但轉念一想,前面大院中,人頭擠擠,想必是清風幫中的人,在群集賞月,若此時殺了邱老二,定然驚動大院中賞月的眾人,自己此來目的,並非想傷害他們的性命,旨在尋找鶯鶯。

想畢,仍舊伏身屋面,眼看邱天澤離去,他才挺身站起,極目四搜,只見巨屋東面一個窗內,吐出明亮燈光。

他從屋上一式「海燕掠波」,躍落地下,逕往吐露燈光的窗下奔去。

在窗下輕輕用舌尖舐破窗紙,然後用右眼緊貼舐破的窗紙小洞,往房中一望。

兄見房中一個年若卅四五年的美婦,端坐燈前,正在做活,在她身側,伴坐著一個年若十二三歲的女童,生得柳眉鳳目,膚自如雪,嬌美異常,頭上梳了兩個小辮,穿一身淡綠緞子衣衫,像貌頗似那中年美婦。

那美婦正是邱鶯鶯,窗外人一見之下,自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興,但他見那女童,卻又不禁心頭一震,暗道:「這女童是誰?」

他一面想著,一面不由自主地抬起右手,用中食兩指在紙窗上,輕輕地彈了兩下。

邱鶯鶯聞那指彈窗紙嘟嘟之聲,不禁大吃一驚,趕忙擲下手中的活兒,右手一拉女童,將她摟在懷裡,問道:「是什麼人?」

窗外人見她這等驚惶神色,暗裡一笑,隨輕聲答道:「鶯妹,是我,金龍二郎木飛雲!」

邱鶯鶯一聽窗外之人,竟是自己朝思薯想的丈夫,芳心登起狂跳,秀面之上,也隨著蕩起一層喜悅神色,一推懷中女童,趕忙奔去開啟房門。

夫妻一別十三年,今日才得重會,各人的心裡,都說不出是悲是喜!

兩個人四隻眼睛,登時湧出股股熱淚,對視一陣,然後相抱輕泣!

在這一段時間中,兩人的心裡,都湧出萬千感慨,似乎有千萬句話,要一齊出口,以訴離情,但全不知應從何說起……。

呆站在一旁的小女童,見他們這等情形,只是圓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射出兩道疑惑不解的光芒,一動也不動地望著二人。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金龍二郎才將雙臂,從鶯鶯頸上,緩緩移至她的纖腰間,摟著她,目注一旁的女童,道:「鶯妹,她是誰?」

邱鶯鶯抬起右手,用衣袖抹去瞼上淚水,欣然一笑,道:「你不提,我倒真還忘記了!」

稍頓,轉面喚小女童道:「秀靈,快叩見你的爹爹!」

秀靈,今年雖只十二歲,但靈智天生,一聽媽媽喚自己叩見爹爹,小心靈陡的一酸一股熱淚,奪眶而出,隨著叫聲:「爹爹!」雙膝就要拜倒。

金龍二郎木飛雲,趕忙鬆了摟抱鶯鶯的雙臂,將秀靈一個正要跪下的小身軀擁著,說道:「靈兒,爹爹害苦你們母女了!」

語畢,不住地在秀靈一張勻紅的秀臉上狂親!

不知親了多久,才放開秀靈,收住淚水,望著鶯鶯微微一笑,道:「十三年採,蒙你撫肓靈兒,感激之至,但不知你們母女生活尚過得好麼?」

鶯鶯悽婉一笑道:「三位哥哥及幫中弟子,怪我不該委身殺父仇人,均以冷眼對我,今夜幫中上下老少全在前院飲酒賞月,就只留下我母女二人在寂寂房中做活,幸有靈兒,承歡膝下,打發過去我不少悽孤歲月。」

稍頓又道:「飛雲,十三年中你藏身何處?這次回清風店,可是來接我們母女的麼?」

金龍二郎木飛雲欣然一笑,道:「十三年中,我的奇遇的確不少,不但投得名師,學了一身絕技,且在北天山一峭崖古洞中,獲得一本三百年前南海無極島緲法仙尼所創,而留下來的龍行劍笈,劍譜中所載招術,全是仙尼老前輩體悟南海中一條烏龍出水時,盤飛海上的身法,故一招一式,全含有無窮奧妙,饒是我費時十來年,也只能夠參悟得其中奧秘十分之六七,後又在一怪僧手裡,奪得十九株罕世靈藥金龍參,用數株金龍參混著上等青鋼,鑄成一柄金龍劍和十餘把金龍鏢,成為防身寶物,行道江湖曾作過無數鋤暴扶弱之事。」

話說到這裡,突然縱聲一笑,笑過又道:「鶯妹妹,我如今有了金龍劍笈,金龍參及金龍寶劍三件異寶,想必當今江湖,恐無一人敢和我一爭長短了,鶯妹,你趕快整理行囊,帶著秀靈和我一起走吧!」

語畢,又是縱聲一笑!

邱鶯鶯聽金龍二郎要帶自己和女兒離開清風幫,陡的一股清淚,奪眶而出,隨之輕泣不止!

這是興奮之淚,人在極度高興之時,會哭乃人之常情,邱鶯鶯聽木飛雲要她速整行囊,隨他離去,只高興得熱淚長流,輕泣竟難遏止。

她好像要將十三年來所集結在內心中的無窮委曲,痛苦,在這一哭中盡行洩出,所以,雖是輕泣,但到後來聲音卻愈來愈大,淚水浸溼了自己胸前一大片衣衫………。

驀地裡,一聲斷喝道:「小妹,你在房裡哭哭啼啼個什麼?」

邱鶯鶯止不住的哭聲,越來越大,又在夜闌之時,所以,只要一進廳屋,就能聽得十分清楚。

這一聲帶怒意的斷喝,直似巨雷擊頂,只聽得邱鶯鶯膽裂魂飛!

她倏的收住哭聲,定定神,對金龍二郎說道:「大哥邱天世來了,怎麼辦呢?」

金龍二郎冷冷一笑,道:「就是他們清風幫中所有的人,連手而來,我也不怕,你在房中火速整理行裝,讓我出去把他殺了。」

說完,翻手拔出背上揹著的金龍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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