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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四回 聯袂赴燕湯 神離貌合 空山遇怪乞 巧戲雙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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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聲未落,接著響起一陣磔磔怪笑,一伸手撤下蒙面黑紗,顯出一張色如茅臘,滿面銅錢大小的疤痕,疤痕深處,表皮翻卷,眼鼻難分,嘴角向左歪斜,形同厲鬼般的醜惡面孔!

由於那面型,根本就沒有一點人樣,所以她究竟有多大的年齡,也無法分辨出來,不過從她說話的聲音,和行動舉止,略能判斷出,是一個年若四十左右的中年婦人。

四人之中,以範青萍、邱冰茹兩人闖蕩江湖的時間,最為長久,足跡遍四海,但也認不出這怪女人是誰?再加上她這張醜惡無比的面孔,不禁全都一呆。

範青萍雙筆點空,身子隨著一式「移星換斗」,招化「急雨灑荷」,快逾閃電,斜點黑衣醜婦前胸,口中問道:

「恕我範某眼拙,不識芳駕?能否見告?」

黑衣醜女身若行雲,但見黑衫瓢忽中,已避過雙筆,冷冷接道:

「你不配問我是誰?馬門關是臥牛山的南門戶,凡是想入的人,都得要在這裡接我幾掌,只要闖得過,當可入山,否則就應該知難而退了。」

話畢,也不待範青萍再答話,右手疾出,一招「力劈華山」,朝範青萍當胸劈去,掌風勢急力猛,凌厲無與倫比。

玉筆俏郎看她出手路子極為怪異,早已不敢大意,飄身如風,讓開歷掌,玉筆一掄,斜削醜婦右臂,一面也冷冷說道:

「這樣說來,那你定是百毒教中人物了……」

了字剛一齣口,但聽他唉喲一聲!人已飛出丈開外,口裡湧出一口鮮血。

原來範青萍飄身讓過醜婦劈來一掌之後,隨即一掄翠玉雙筆,斜削她吐掌右臂,心想:

這個醜惡婦人既是在馬門關阻人進入臥牛山,定是百毒教中女梟,是以,心念轉完,隨即脫口問她是不是百毒教中人物?

哪知他話剛剛問完,黑衣醜婦右掌打出勁力不收,猛然橫裡一帶,掌勢回掃,打到範青萍小腹。

這一招變出意外,而且急逾電閃,範菏萍翠玉雙筆尚末削到她的右臂,驟覺一股無比潛力激盪,逼到自己小腹,心裡大驚!

他不顧傷敵,縱身一躍凌空而起,半空中疊腰一翻,落出丈許開外。

饒是玉筆俏郎應變夠快,但仍被黑衣醜婦掌風餘力掃中,只覺小腹一陣急痛欲裂,不自覺的唉喲一聲,口坦湧出一口鮮血。

就這眨眼工夫,黑灰醜婦又自攻到,左手五指箕張,一招「毒龍探穴」,直取雙目,右掌「橫打金鐘」平掃中盤。

範青萍剛才吃了大虧,知道這黑衣醜婦不但招數怪異,而且功力深厚,出手看似輕逸,實則含勁未吐,直待掌風打實對方之後,才把含蘊內力震吐,只要中她一掌,縱有奇厚功力,也是難以當受,不死也得重傷,自己剛才是應變夠怏,才被她掌風餘力掃中,就這樣傷的也是不輕。

心念一動,哪裡敢絲毫大意,趕忙貫注全神對敵,頭向右面一偏,讓過左手探眼一招,緊跟著右腳向後斜退一步,一個轉身,右掌「平掃中盤」也僥辛避過,翠玉雙筆反臂引打出「神鞭裂石」,點向醜婦右腕脈門要穴。

黑衣醜婦一聲冷笑,右腕微徽一沉,正好讓開點來雙筆學勢不變,右腳滑步,緊欺中宮,一招「運學排山」,猛劈過去。

這一招直似江河倒洩,力道無以比倫,加以距離又近,範青萍小腹受傷,又在乍驚之下,哪裡還來得及躲避,正想運丹田真氣,護住全身,挺胸硬接對方一掌。

忽的一股剛猛無匹的勁道,斜飄過來,橫阻醜婦厲掌奇風。

黑衣怪婦,正自微微一震,藍劍虹吐掌左手尚未垂下,人已捷若風飄直欺她跟前,喝遭:

「你既是百毒教人,不知與你教主百毒人魔韋昌齡是個什麼稱呼?」

黑衣醜婦,生性自負極高,現身一掌追退藍劍虹,邱冰茹時,對他們根本就沒有注意,此時見藍小俠,驟然出手,救了範青萍,雖然覺出他的掌風迥異尋常,但仍沒有把他放住眼裡,正想不理劍虹所問,驟然出手把他毀在掌下。

日光忽然睹到藍劍虹右手中握著金龍寶劍之上,不禁一呆,醜惡的臉上,也隨之變得慘白,一雙怪目射出兩道奇異光芒,盯在金龍劍上,過了半響,才冷笑一聲,笑說道:

「韋教主是我哥哥,金龍二郎木飛雲是你什麼人?」說話中,人已逼近劍虹兩步,但目光仍是盯在寶劍上,一瞬不瞬。

藍劍虹久聞百毒教中,人人手辣心狠,怕她乘自己不備之際,猝然出手,趕忙退後兩步,橫劍當胸,冷然答道:

「怪不得出手如此毒辣,原來你和那蓋世魔頭韋昌齡是出自一家,木老前輩?他是我師父,你要怎洋……」

黑衣醜婦仰面一陣長笑,那震人心魄的笑聲,打斷了藍小俠的話,而後憤然說道:

「有那種不情不義的師父,才教出這種狂妄自傲的徒弟,快還我的劍來!」

話聲中雙掌一錯,左掌護胸。右掌一招「裂雲震日」,朝藍劍虹當胸劈去。

藍小俠見她掌風勢急力猛,自是不敢大意,一晃身,橫飄數尺,讓開厲掌,雙腳剛沾實地,身子突又縱起,金龍寶劍一招「天女揮戈」,連人帶劍化成一片金芒攻到,黑衣醜婦護胸左掌,驟然斜打,隨手有一股力道,把金龍劍直往右面逼開,同時右臂陡探,快若電閃,五指來鉗奪小俠手中長劍。

藍劍虹被她左掌力道一逼,只覺握劍右臂一震,心中已是一驚,又見她右手探臂奪劍,更是大駭,趕忙一個大轉身,避開醜婦掌力正鋒,同時也保住了手中寶劍,沒被對方奪去。

黑衣醜婦見他避招身法奇快,忙將奪劍右手易抓為為掌猛然劈出,追打劍虹後背。

藍劍虹自在五臺山大佛寺,醉僧周天時在短短期間中,把那絕世輕功傳授給他之後,又在金龍秘笈中參悟了不少玄妙絕倫的輕功身法,再加上他近年來連遇強敵交手,經驗閱歷部增長很多,和人一對手,已知對方功力比自已深厚得多,哪裡還敢有稍為大意,忙劍走輕靈,身如迴風,向右一個急旋,避開醜婦追襲的一掌,金龍寶劍乘勢貼地掃出,劍挾寒風,凌捷無比,避招攻敵,幾乎完全是一齊動作。

黑衣醜婦驟不及防,差點被掃中腳跟,百忙中雙足一頓「一鶴沖天」,全身升起一丈多高,小夥長劍,貼御板掃過。

藍劍虹大喝一聲,疾躍而起,金龍劍招化「穿雲摘月」跟蹤飛出。

黑衣醜婦只因一念輕敵,才被藍劍虹搶了先機,金龍劍在空中連施絕學,逼得她幾無機還手。

她見藍小俠寶劍如虹,凌空追出,心中一怒,毒念隨生,猛提一口丹田真氣,雙臂一張,懸在半空中的身子,突又升高六七尺,然後一個倒翻,頭下足上,兩掌齊揮,猛向劍虹兜頭打下。

她這驟然變化的身法招式,倒的確出了藍劍虹意料之外,他怎麼樣也末料到,這醜惡婦人會在半空中裡倒翻個頭下腳上,而且還能揮掌出擊!

他見她下劈雙掌,帶著勁風,力道竟是奇大無淪,自是不敢再冒險搶攻,一揮金龍劍,身隨劍飄,避開醜婦下劈掌風,落在丈許開外,轉面一望,看範青萍,姚宗鴻,邱冰茹三人,已各揮兵刃,圍攻醜婦。

藍小俠心中一喜,沉腕閃劍,欺身直上,也參與三個中,合攻醜婦。

藍劍虹,範青萍,姚宗鴻。邶冰茹四人,雖然全都年輕,但個個身負絕世武學,玉筆、長劍、銀笛,剎那之間化成一片光幕,勢若裂岸驚濤,由四方八面合圍而來,而且每一劍,一筆,一笛的後面,都隱藏著無窮變化!……

四人聯手,這一陣連綿不絕的搶攻,黑m衣醜婦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難應敵,只逼得她喘氣連連,醜面上汗如雨滴!

饒是如此,她似仍不欲放過藍劍虹手中揮動著的那柄金龍寶劍,一面咬牙連連劈出內家真力,抵住四人凌厲攻勢,一面乘機下手奪取劍虹手中的寶劍。

藍小俠何等聰明,早已窺破蓄意,可是他卻不知道黑衣醜婦何以看中了自己手中這柄金龍寶劍。

他以為醜婦也和清風幫邱氏兄弟一樣,知道這是一柄武林中罕見神劍,欲佔為己有!

他有了這種想法,恨念頓生,激戰中,一聲大吼!招法隨變,施展開悟玄子傳授的內家峨眉九宮太極劍法,中間還套著天童禪師傳給他的風雷劍法,和在金龍劍笈中所參悟得的金龍劍法。

他熔各種精妙玄奇劍法於一爐,但見劍氣沖霄,冷芒如電,迫得原就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的醜惡黑衣婦人,更是陷入生死存亡危於傾俄之境!

黑衣醜婦想不到藍劍虹會突變攻勢,同時,他所施展開的這幾套精妙無倫的劍法,除金龍劍法自己認識之外,其餘似從未見過,不禁大吃一驚,原想以自己深厚的功力,劈出歷掌,先穩住敗勢,再乘機搶得先機,奪取藍劍虹手中寶劍。

這樣一來,卻迫得她不得不把原意打消,先圖逃命再說。

他們既要去臥牛山,還怕他們會逃出自己手掌?眼下孤掌難鳴,想要制服這四個武功奇高的少年男女,奪回金龍劍,乃是萬難之事。

念頭一決,強見她猛提一口丹田真氣,雙掌翻揮,連劈兩掌,把範青萍,姚宗鴻,邱冰茹三人逼退丈許,自己身子,卻隨著藍劍虹一招「金龍盤樹」的下沉劍鋒,仰臥地上,待背脊剛剛貼地,驟然向右邊滾開丈許,待藍劍虹等欺身追上時,她早已挺身站起,一點足飛上獨院紅磚圍牆,轉面喝道:

「木飛雲的徒兒!你若不把金龍寶劍還我,臥牛山定取爾狗命!」

這是她二次提到要藍小俠還給她金龍寶劍,第一次提到時,藍劍虹等人末加註意,現在臨去重提,不由得使他們同時一怔,暗忖道:

她何以要討回這柄金龍寶劍,難道說這柄神劍是她的麼?

四人就這麼略一思忖,轉面看時,牆上黑衣醜婦身形已杳……

玉筆俏郎範青萍,被醜婦掌風餘力掃中小腹,早已含恨在心,在圍攻之時,他曾盡展所學,想將對方毀在自己雙筆之下,以雪心頭之恨!

無奈黑衣怪婦武功奇高,自己玉筆每出奇招,不是被她那輕巧絕倫的身法閃過,就是遭她凌厲的掌風封阻,始終未能傷得她絲毫!這就更激起了他無名火起,一見牆上醜婦身形消失,知道已逃回她住的花園,劍眉一剔,俏目流波,轉面說道:

「這醜婦人武功高強,自稱是百毒人魔韋昌齡的妹妹,想是不虛,不過兩次向藍兄要討回金龍寶劍,其原因何在?卻令人難解,莫非他與邱姑娘已故父親有什麼淵源,小弟之意,留姚兄和邱姑娘在此休息,我和藍兄到隔壁花園中去看看,以察究竟。」

藍劍虹點了點頭,道:

「我也感覺她討劍之事,有些奇怪,適4才我們四人聯手圍攻她時,她除了連連劈出內家真力,抵住我們連綿不絕的攻勢之外,還乘機疾出奇招,想來奪取我手中的金龍寶劍,好在我察覺的早,突下殺手,才能將這柄神劍保住,沒被她奪去,範兄適才所說,小弟萬分同意,姚兄,茹姊姊就在這獨院中等營我們吧!我們去去就回!……」

話的餘音尚未全絕,已和玉筆俏郎範青萍雙雙縱上牆頭,兩人四隻目光有如四道冷電,在寂寂花園中凝神一陣搜望。

突然,花園右首的房屋中,亮起一點燈光,範青萍微微一怔,急道:

「藍兄,那點燈火定是黑衣醜婦所燃,我們去看看。」

劍虹略一點頭,答聲:

「好!」

隨著與玉筆俏郎雙雙飄落在花園中,藉園中花木,隱住身形,緩緩向燈光探去。

兩人剛到距燈光若三丈處的一個花架之旁,忽見房屋窗門陡開,明亮的燈光下,黑衣醜婦雙手捧著一顆人頭狂笑不止。

藍劍虹心頭一凜,正想仗劍撲去,黑衣醜婦忽的身形一晃,飄出窗外,接著雙足輕輕在窗下階臺上一點,全身升空丈許,再在半空中一抖身,但見衣袂飄飛,疾若離弦快箭,捧著那顆人頭,往西北夜空飛去。

身法之快,無以比倫,等藍劍虹探手鏢囊,摸出四顆圍棋子,想揚手追擊時,黑衣醜婦已去得蹤影全無了……

藍劍虹,範青萍見她身法竟有如此快捷,不禁同時一愕,過了半響才相對一蕩苦笑,回到獨院中。

兩人把所見情形,告訴宗鴻,冰茹,二人聽了之後,也全都愕然!

這一夜四個人又未睡好,大家都在想著,這黑衣醜婦雖自稱是百毒教主韋昌齡的妹妹,但何以對這柄金龍寶劍如此傾心,同時聲言要討回神刃,難道說劍原是她的麼?其次她手中捧著那顆人頭又是誰呢?

這兩件事情,使他們四人苦思不得其解,其中尤以邱冰茹想的更多,更復雜!

由於黑衣醜婦要向虹弟弟討回金龍劍,使她聯想到這醜婦與自己爹爹,定有很深淵源,不過,父親是一位正人英俠,絕不會做出對不起我母親的事情來,再說這婦人多麼醜惡,難道說爹爹對她會有好感?不過天地間的事情,往往使人不可捉摸!不可思議!

想著,想著,雙目中禁不住滾出兩顆淚水來,滴在枕頭上。

直到鎮上梆鑼四響,她才悠悠入夢!……

等這一覺醒來,天光已是大亮,她趕忙下床,一番匆匆梳洗,走出去與劍虹等吃完早飯,由劍虹付了住店銀子,四人躍上馬背,轡韁並馳,往臥牛山東端進發。

馬門關相距臥牛山南,雖然只有五十里,但連綿數百里的雄偉山勢,由南到東端的燕湯山,就有一段不少的路程了……。

這一段要沿山腳而行的遙遠旅程,不要說沒有鎮市旅店,就是連樵家獵戶,恐怕也難以找著?

但藍劍虹等卻仗著年少氣盛,和長程健馬的腳程,沿途除了停下吃些乾糧清水,和餵馬之外,很少休息。

範青萍的烏龍捲風駒,果然是一匹並世無雙的寶馬,一路領先,兼程趕路,經過兩日兩夜狂奔急馳,在第三天中午時候,已到臥牛山東端山腳。

藍劍虹一看範青萍的烏龍捲風靈駒,及宗鴻,冰茹,和自己所乘的健馬,經過兩天兩夜的不停長途賓士,神駿之態,已經消失不少,垂鬃鞍鐙之上,滿是塵埃,心中頓起感慨,激動的發起一絲笑容,對範青萍,姚宗鴻,邱冰茹說道:

「為了師妹易蘭芝,要渚位如此僕僕風塵,小弟心中既感激又慚愧……」

玉筆俏郎一皺劍眉,接道:

「藍兄要是存感激之心,那就未免太見外了,再說崆峒派勾結百毒教,為害江湖,也是我們不能袖手旁觀的事情!……」

姚宗鴻點頭笑道:

「範兄所說不錯,誅強濟弱,本是我輩份內之事,藍兄快別再客套了。」

藍劍虹點了一下頭,幽幽一聲長嘆道:

「紫飛燕沈靜蓉說百毒教人,一個個身負絕學,教主百毒人魔韋昌齡,除為人陰險毒辣之外,還有他師門獨傳絕技‘百毒掌’,歹毒無比,人中其風,不出百步,立即暴斃等等,自不是危言聳聽。」

稍頓又道:

「因為年前小弟去大佛寺時,在五臺山深處的老山腳,巧遇被百毒教主囚禁山中的可憐老者洪桐,洪桐是韋昌齡的師弟,他臨終時已將沈靜蓉所說的這些話,全都告訴了我,是以,我怕我們四人,實力薄弱,不是這些惡徒們的對手,因此,我想咱們只宜暗中下手,先設法救出師妹易蘭芝後,再作別的打算。」

邱冰茹,姚宗鴻對他的意見,非常贊成,範青萍雖然也覺有理,但他一向自負,心想:

百毒人魔韋昌齡的百毒掌,中人之後還能走出百步之外才會暴斃,那麼我的彈指開碑功,只須屈指一彈,人中其風,登時粉身碎骨,只是這種過於惡毒的武功,寒林居士張九如夫婦在傳授時,就有言在先,不到萬不得已時,不得隨便使用,所以在興泰客棧,對黑衣醜婦沒下此殺手,也就是這個原因,此來臥牛山,如果百毒人魔韋昌齡,要施展百毒掌,那這也就只好回敬他一記彈指開碑神功了,再說為了易蘭芝,我範青萍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他心裡雖然是這樣想著,但嘴裡卻沒有說出來,只默默地跟在藍劍虹身側,進入臥牛山。

藍劍虹轉面看範青萍神色默然,不知他在想什麼心事,遂笑問道:

「範兄,你在想什麼?」

範青萍一蕩俏笑,道:

「我在想臥牛山東端,面積數百里,千峰矗立,燕湯山在什麼地方,毫無線索,這等茫然尋法,何異大海撈針?」

藍劍虹道:

「那麼我們是不是要找個樵人問問路徑?」

範青萍一勒馬頭,轉面笑道:

「沈靜蓉不是說過,百毒教人心狠手辣,惡行多端,這地方既是他們出沒所在,哪裡還會有樵子獵人啊?就算以前有,現在也被他們殺光了!」

藍劍虹沉吟了一陣,沒有答得出話來。

姚宗鴻插口笑道:

「範兄所說雖然不錯,但也許因為他們惡行隱密,不為人知,別人只知道燕湯山上居著一些武林中人物,可是他們的行為,卻不為外人所知?所以江湖中就沒有人知道有百毒惡教,若要找得一個樵子問問,也許能問得出一些眉目?」

玉筆俏郎聽完,灑然一笑。道:

「姚兄所說,雖也有見地,但小弟的看法,卻不相同,天地間之事,往往不能以常情測度,尤其是江湖中陰狡譎詭,令人莫測,就拿貴幫來說罷,弟子遍佈各路水旱碼頭,但如非貴幫中人,又有誰能清楚,再以咱們范家莊來說,武林道上只知道範家莊在皖北,皖北那麼大,究竟在皖北什麼地方,大概很少有人知道。」

稍頓,又道:

「是以,燕湯山既是百毒教為非作歹之地,必是隱密異常,不為外人知曉,我們如果是這樣盲目闖法,恐怕是不易找著。」

藍劍虹雙眉一皺,道:

「照這樣說來,那燕湯山是無法找到了?」

範青萍一轉俏目,笑道:

「這也不能說得這樣絕望,只要我們抱定一個務必要把令師妹找到的決心,那就總會找得到的,何況臥牛山東端再大,也不過就只有數百里方圓,燕湯山只要確在其間,我們就是走遍尺土寸地,也要把它找著,金龍二郎木飛雲老前輩,十年前坐化在那罕無人跡的白鳥谷,都為藍兄你找到了,又何況是一座燕湯山呢?」

藍劍虹聽他把話題,突然扯到了白鳥谷石洞得寶的頭上,心頭不禁一震,正要答話。

邱冰茹已然搶著說道:

「虹弟弟誤觸陵室機關,墜身千丈地穴,落在白鳥谷巧遇我爹爹坐化石洞,得到他老人家遺物,這是緣分,不能與今天的事情並論,以範相公高見,我們應採如何步驟才能找到燕湯山,救出易姑娘?」

範青萍俏日流波,望了冰茹一眼說道:

「辦法倒是有兩個,說出來只怕三位不會同意!」

藍劍虹急道:「只要能夠找到燕湯山,救出蘭芝師妹,哪有不同意的,範見清快說吧!」

範青萍灑然一笑,道:「第一個辦法,我們選擇一個高峰密林,放把火燒它一個鳥獸驚逃,高峰失火,光焰沖天,濃焰四冒,大概在兩三百里內的地方,都可以看見火勢,百毒教人如果見到火光濃煙,定然派人跑來檢視究竟,到那時我們選擇一個隱避之處,將身子隱住,待來人檢視完畢之後回去時,我們盯梢追蹤,讓他們自己帶我們到燕湯山去,易蘭芝就不難得救了。」

藍劍虹聽得呆了一呆,答道:「範兄這個辦法倒是不錯,只是臥牛山連綿千里,其間不少萬頃以上的原始森林,一經點著,勢必燎燃,到火勢不可收拾的時候,很可能把整個臥牛山燒光,那時不但無數的飛禽走獸要遭殃,還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樵夫村舍,要毀於火海,就連咱們自己四人,恐也無法逃生,未免太陰絕毒辣了!」

範青萍臉色微微一變,冷然接道:

「聽你所說,這個辦法是不願採納了?」

藍劍虹幽然地點了點頭,道:

「殺傷無辜生命太多,是咱們武林中人不應為之事,願聽範兄第二個法子。」

範青萍冷冷一笑,道:

「我早說過,我所出的主意,你們不會贊同,做事瞻前顧後,愛心普及蟲蛇鳥獸,這是兒女心腸,要知道,無毒不丈夫呀!」

姚宗鴻見範青萍說話如此狠毒,心頭也不禁一凜,忙道:

「只要是武林中的正人英俠之流,全都講求不殺無事,藍兄所說小弟頗有同感,範兄還是把第二個辦法說出看看。」

範青萍冷然一嘆,道:

「姚兄見解雖也有理,但武林中人遇到某一種事情時,倒不一定顧及不殺無事,有時也講求心狠手辣,只求達到日的,不擇任何手段!」

話至此突頓,俏目朝藍劍虹,姚宗鴻,邱冰茹一掃,又道:「第二個辦法,是我們四人分成兩路搜山,姚兄與邱姑娘一道,我與藍兄同行,約好在臥牛山東端的最北面,一個最高峰山會聚……」

話未說完,邱冰茹搖頭一笑,截住他的話,道:「這個辦法,雖比第一個辦法要緩和得多,但其中有不少困難,百毒教人個個身負絕學,以黑衣醜婦來說,我們四個人聯手環攻,都未能把她制服,如今力量分散,更不是人家的對手了,再說中途萬一有兩人找到了燕湯山,另外兩人又怎麼知道,而能即時趕來並臂把易姑娘救出?」

她話說完,範青萍臉色變得更為難看,簡直似罩了一層霜冰,冷冰冰得說道:

「範青萍才智愚蠢,所說兩個辦法都不為各位採納,但不知除此之外,三位尚有什麼高明辦法……」

這幾句話,說得藍劍虹,姚宗鴻,邱冰茹三人啞口無言,全都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玉筆俏郎,不知如何才好!

範青萍仰面哈哈一聲大笑!

笑猶未了,忽聽邱冰茹驚叫一聲,道:「你們看……」

藍劍虹,範青萍,姚宗鴻同時一震,循她手指方向望去,只見三丈開外的一個高可及人的巨大山石邊,盤膝坐著一個乞丐,上身完全赤裸,下身僅穿了一條破爛犢鼻褲子,長髮蓬亂,滿臉油汙,狀極可憐。

藍劍虹道:

「天氣已經很寒冷,他還只穿了一條褲兒,上身裸著,這老叫花太可憐啦!」

語畢,從衣袋中摸出一錠銀子,舉步就想走過去把這錠銀子給他,要他趕快去買衣避寒。

範青萍見他如此缺少江湖經驗,不禁一呆,趕忙上前一伸手,把劍虹抓住,低聲說道:

「這人有點古怪,臥虎山是百毒教的窩穴,藍兄千萬不能一念仁慈,反遭人暗算。」

藍劍虹略作沉思,點頭笑道:

「若不是範兄提醒,小弟還真的身立險境,不知其險呢?」

稍頓,又道:

「不過,這老叫化要果真是百毒教人,那也就好了,不妨將錯就錯在他口中探出燕湯山的所在,也好即時趕去救我師妹,還是讓我去試試看。」

範青萍聽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一揚劍眉,轉動俏目,笑道:

「這樣也好,不過藍兄千萬要小心才是!」

藍小俠感激的一笑,轉過身,徐徐往那老叫花面前走去。

到了跟前,把一錠白晃晃的銀子放在老叫花膝前,柔聲說道:

「這錠銀子給你快去買兩件衣服穿吧,別凍壞了身子……」

話猶未了,老叫花一抬頭,看了劍虹一眼,然後冷冷答道:

「給我銀子有什麼用,周圍一兩百里路,沒有鎮市商店,要我到哪裡去買衣服?再說就是再冷點,也凍不死我老要飯的,身上懷著乾糧,不給我充餓果腹,真是太不夠江湖人的俠義了。」

藍劍虹聞言一震,心想:

他怎麼知道我們身上懷有乾糧,範兄所言,果然不虛,這人定非普通叫花,必有來頭,自己還真的要謹慎點才是。

心裡雖這樣想著,嘴裡卻溫和異常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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