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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幸未成大雨 漫天雲翳 奇蹟保崆峒 兇梟伏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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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小梅把兩人引到壇前,立即分向兩旁退後丈許,垂手肅立,藍劍虹往上一看,所謂祭祖神壇,乃是用九張紅漆八仙方桌壘成,最上一張桌上,設著一尊木雕神像,想必是崆峒派中開山祖師。

神像之前,分插著一對紅色大號巨燭,閃閃火焰,吐舌盈尺,中間一隻鐵鼎,騰起縷縷香菸,繚繞在神像之前。

鐵鼎前面若尺許的地方,置著一尊青色玉鼎,鼎中滿裝白米,米中插著一柄三尺碧色玉劍。

在茅屋方桌上,右邊站著一位年約八旬,鶴髮童顏的老道,身穿紅色道袍,胸前繡著金絲八卦,這人便是名馳武林的崆峒掌門人赤靈道人賈雲亭,左邊並肩站著赤精人常一嵐和崆峒三老之一的陳文龍。他仍舊是一身黑衣,但頭上已經不再蒙黑布了。

壇下左邊並排放著四張紅漆太師椅子,姚宗鴻、韋倩、易蘭芝、妙空分坐椅上,在他們每人的身後,各立著一位紅衫披髮的奇瘦少女,像是使女,也像是在監視著他們,其餘所有的崆峒門中弟子,全都肅然圍立在神壇的前後左右。

藍劍虹看在眼中,不由得暗笑,道:

「崆峒派畢竟是兇邪烏合組織,像這等不倫不類,能成什麼氣候?」

他正暗忖至此,站在左面桌上第一位子上的陳文龍,忽然沉聲叫道:

「師侄女與外客藍劍虹已到,恭請掌門主祭神壇!」

赤靈道人賈雲亭,始終雙目微閉,此時聞言,才徐徐睜開眼睛,第一眼就朝藍劍虹面上望去,看他神色,好像是吃了一驚,但剎那間又恢復了平靜,伸手從肅立壇下侍候的弟子手中,接過三柱香,恭恭敬敬地插在神像前的鐵鼎內,退後一步,就在桌上倒身三拜!

在場的人,除了藍劍虹、姚宗鴻、韋倩、易蘭芝、妙空五人外,所有崆峒門中弟子,一齊跟著賈雲亭拜倒,但小紅、小梅兩個丫頭,卻不約而同的乘隙向藍虹示眼色,並以纖纖玉指,向壇上的三尺玉劍之上指了~指。

藍劍虹何等聰明,當時辨出,她二人是希望自己能不固執,用三尺玉劍挑靜蓉的錦緞蓋頭,不由越發知道,這兩個丫頭與靜蓉果然如同姊妹,有心撮就良緣,想令自己歸順崆峒門下!

心念至此,赤靈道人賈雲亭業已拜罷起身,並陡然一口咬破右手食指,甩出幾點血雨,飛落在神像前的三尺玉劍之上,隨即面色變得有如寒鐵,一轉身厲聲叫道:

「崆峒門中十代弟子沈靜蓉可在?」

沈靜蓉聽得全身登時起了一陣微微顫抖,自藍劍虹身旁走近壇前兩步,肅立答道:

「弟子沈靜蓉在此!」

賈雲亭用一種冷若冰霜的語調問道:

「你從師廿年,可知道本派派規?」

沈靜蓉從小即由賈雲亭撫養長大,平日愛若掌上明珠,廿年來用這種冰冷聞之令人心膽俱寒的口吻向自己問話,還是第一次,不由嚇得全身抖顫的更為利害,顫聲答道:

「弟子身受師尊恩典。洞悉一切派規。」

賈雲亭道:

「本派婚律你可也明白?」

沈靜蓉答道:

「明白!」

賈雲道:

「明白就好,本派婚嫁規例,雖未禁止與外派之人成婚,但所定情的外派之人完婚時,不歸化本派,又當如何?」

沈靜蓉此時彷佛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在賈雲亭問完之後,立即應聲答道:

「立斷前情,自戮壇前,且七天不準收屍殮葬!」

賈雲亭突然仰天一陣嘿嘿冷笑,道:

「你既然知道後果會將如何?那你就試試,你所定情的外人藍劍虹,對你是否真情實意?」

沈靜蓉雖然用錦緞矇頭,看不到她面部的表情,但從她木然的退後兩步到了藍劍虹身邊的步法看來,已知她此時的心情已極為痛苦!

果然,她到劍虹身旁之後,哀怨無倫的幽幽說道:

「虹哥哥,我不逼你,因為我已抱定壇前殉情的決心,由你自擇!」

說完話,右手已徐徐往懷中內衣口袋摸去,藍劍虹已知她要摸出事先藏在身上的匕首,當堂自戮,心中不禁一陣疾痛,忙探左手按住她已經插入內衣口袋中的右手,答道:

「蓉妹,為了報答你對我一片痴心,我上壇取劍,來挑去你的錦緞蓋頭就是!」語畢,跨步往神壇走去。

他走出不到五步,姚宗鴻驀然厲聲叫道:

「藍兄,你難道忘了我們來此目的,你要出賣我們……」

話音未落,站在他身後的紅衫披髮奇瘦少女,右手猛然一抬,手中緊握著的一柄雪亮匕首,朝姚宗鴻兜頭插下,姚宗鴻雖覺身後有異,但由於距離太近,別說招架,就是想閃避也已來不及!

但藍劍虹的目力身手,何等靈捷,就在那紅衫披髮奇瘦少女的匕首相距姚宗鴻的頭頂,僅差寸許之際揚手打出一枚金龍鏢,但聽釘的一聲!披髮少女手中的匕首,已被擊落,金龍鏢也同時落在地上。

賈雲亭面色微微一變,厲聲喝道:

「本門人弟子聽著,沒有本座令諭,任何人不準輕舉妄動!」

這時藍劍虹早已停步不前,目光注視在姚宗鴻、韋倩、易蘭芝、妙空幾人面上,只見他們全都神色憂愴,目蘊淚光,尤其是易蘭芝,兩行清淚,已順頰流下,心中不禁一震,趕忙退至沈靜蓉身邊,正要朝他們說話,赤靈道人賈雲亭已搶先冷冷說道:,「藍劍虹,你率眾犯山的最大目的,是不是想手刃父仇?」

藍劍虹聽的猛然一震,道:

「正是!」

賈雲亭道:

「當年用赤練毒涎毀殺你父親的人是誰?你可認得?」

劍虹道:

「當時我年幼只知道是黑海雙怪錢氏兄弟,但人我卻不認識。」

賈雲亭的話聲漸漸轉變得緩和,道:

「假如我現在把錢氏兄弟交給你,使你能手刃親仇,你將如何報答我?」

藍劍虹俯首沉思,一時之間似無法答覆,默然片刻,方自頗為勉強地,幽然答道:

「你無非想以交出錢氏兄弟為條件,使我順服,好吧!父仇不共戴天,我使你如願以償就是!」

賈雲亭臉色突然變得嚴肅,一揮右手袍袖,立時有四個持刀的道裝壯漢,從右邊人群中閃出,並肩行至神壇前,朝賈雲亭打了個稽首,迅然退下,往大左側長廊走去。

過了若一盞熱茶工夫,四個持刀道裝壯漢挾押著兩個像貌長得極為兇狠的彪形大漢,來到壇前,然後逕自一齊退下。

藍劍虹一見這雙兇漢,已然知道,這就是廿年前在吉東用赤煉毒涎殺害父親的仇人黑海雙怪錢氏兄弟,不禁登時全身熱血沸騰,一股復仇怒火,從心底倏然冒起,也來不及等神壇上的賈雲亭說話,上前幾步,仰天一陣慘然狂笑,咬牙說道:「兩位可是廿年前在吉東武林道上顯赫一時的錢氏昆仲麼?」

兩人木然的點了點,沒有說話!

藍小俠面然突然一變,如布寒霜,又道:

「終南神醫藍克武當年可是死在你們兩位手裡,可憐,屍體遭奇毒赤煉毒涎溶成一淌血水!」說話間眼眶已是微紅,雙睛含著兩泡淚水!

黑海雙怪錢氏兄弟聞言一震,猛抬頭四隻目光盯在藍小俠面上,站在左邊的老大錢莫春驚然答道:

「祝福無門,惟人自招,藍克武伸手管了咱們兄弟一件閒事,使我們痛心疾首,所以我們才下那種毒手……你是他什麼人?」

藍劍虹又是仰天一陣慘笑,道:

「我麼?我就是當年死裡逃生的藍劍虹,藍克武的兒子!」

錢氏兄弟聞言,正自大吃一驚,驀覺黃光屯閃,冷氣逼胸,老大錢莫春首先一聲慘叫!老二錢莫齡忽見大哥從前胸直到肚臍被劃了一道長若尺許的裂口,腸肚外洩,不禁嚇得魂飛魄散,雖然雙手在天黑時即被崆峒掌門人賈雲亭命人用牛筋反綁,但仍想著困獸之掙,拔腳就想逃走,哪知,他剛剛拔足,突覺胸前一涼,連叫沒有叫得出來,即已腹破腸流,慘死當地!

原來藍劍虹見當年的殺父仇人,雙雙立在自己面前,復仇之火,已是愈升愈烈,就在他說出自己是藍克武的兒子之時,已以極為迅捷的手法,拔出背在背的金龍寶劍,快逾閃電般地一抬「金龍擺尾」,猛向錢莫春前胸劃去!金龍寶劍不僅能切金斷玉,削鐵如泥,且神威暗隱,何況藍小俠出手又是奇疾,鐵莫春當然只有束手被戮裂腹而亡,魂歸地府!

錢莫齡見哥哥當堂慘死,知道自己也難逃一死,但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在死之即至之際,仍欲求得一線生機!但心懷殺父深仇的藍劍虹,哪裡肯就此讓他逃去,隨即招化「蜷首金龍」,朝錢莫當胸戮去,錢莫當然逃之不及,自是與大哥同一命運,慘斃壇前……

藍劍虹手刃親仇之後,雙手捧著金龍寶劍,一轉身朝西方倒身下拜,口中悽聲禱告,道:

「爹,孩兒已手刃錢氏兄弟,報了殺父血海深仇,你老人家可安眠泉下了!」

禱告完畢,將金龍寶劍反手納入鞘中,含著滿眶熱淚,從地下站起,轉面微一點足,飛上祭祖神壇,從滿裝白米的玉鼎中,拔出三尺玉劍,飄身落在沈靜蓉身前,幽悽的輕喚了一聲:

「蓉妹!」舉手就用三尺玉劍劍尖,去挑沈靜蓉頂蓋在頭上的錦緞蓋頭j

突然「噓」的一聲巨鳴,洩空而至,叮的一聲,接著藍劍虹只覺握著三尺玉劍右手的虎口一麻,三尺玉劍已被擊的成兩段,落在地下!

變起突兀,全場起了一陣強烈的騷動,藍劍虹低頭一看,只見一支長若三尺的鵰翎飛箭,落在自己身旁,適才那三尺玉劍,就是被這支飛箭射斷,落在地下,不禁大驚,不自覺的喃喃自語道:

「這鵰翎飛箭,乃是黑湖山怪張嘯天用牛角巨弓射過來的!難道好友張壯士也在場中,暗裡助我一臂之力?」

自語猶未全了,突然神壇上崆峒掌門人賈雲亭,發出一聲淒厲慘叫,身子一個倒栽,從神壇之上,跌落地下,背心上插著一把雪亮的五寸匕首!

匕首擊中要害,跌落地上,立即死去。

站在神壇左面的赤精道人常一嵐,此時面色已如寒鐵,目射兇光掃了全場一眼,轉面對與他並立的陳文龍喝道:

「三弟好好護衛神壇,我下壇去捉拿刺客,碎屍萬斷,為大哥復仇!」語畢,已自飄落神壇。

這時,廣場上已頓起混亂,坐在祭祖神壇下左面太師椅上的姚宗鴻、韋倩、易蘭芝、妙空,乘混亂之際,各以極為迅捷的身手,把各人身後立著的紅衣披髮奇瘦少女點制了不同的穴道,四個紅衣披髮奇瘦少女,同時倒跌地下,雖未死去,但已失去作用。

韋倩在迷靈谷不歸橋上,即已看出那黑衣蒙面怪人即是自己派中住惡狼坪巡山頭目陳文龍,但在未見他廬山真面目之前,又不好直然說破,直到祭祖神壇設妥,賈雲亭請他們壇前觀禮,她才看到黑衣怪人真面目,果是陳文龍,當時她立即猜到,陳文龍原是崆峒派中地位身份頗高的人物,而是赤靈妖道派來他們百毒教臥底的,難怪往日百毒教中有許多極為機密的事情,都被崆峒派所獲悉,原來這些訊息就是他這個奸細傳送過來的,但賈雲亭尚有一個師弟名赤玄鄭雨生的呢?想必是年事已老,已經死去,故陳文龍回到派中之後,即坐上了鄭雨生所遺的第三把椅子……

她愈想愈恨,本想親手殺了這奸賊,無奈全場數百人都是崆峒派中的弟子,無機下手,此時全場既已大起混亂,她當然不會失掉這良好機會,就在赤精道人常一嵐飄落神壇之際,手揮長劍,喝道:

「陳文龍,沒想到你是崆峒派中,派到我們百毒教中去臥底的奸細,所以往日你做了許多對不起本教主的事情,今日還有什麼好說?」

話聲中長劍一招「金針定海」,疾刺對方前胸。

哪知陳文龍早有防備,冷笑一聲,說道:

「逆親叛教,與人私奔,還有面目自稱教主,真是不知人間尚有‘羞恥’二字!」說話間,已晃身到了第一層桌上,讓過韋倩刺來一劍。

父故母亡,逆親叛教,傾心於藍劍虹,本想委身相侍,不想目前形勢大出自己意料之外,眼見一番深情愛意,要付東流的韋倩,心情本已極為悲憤,被陳文龍用話一激,更是怒火焚心,一聲嬌叱,人在祭祖神壇的第二層桌上,一式「綵鳳還巢」,倒洩而下,,右手長劍「清流回屈」,在陳文龍頂門繞了一個半圈。

陳文龍潛伏百毒教已有十年,深知她的武功劍術完全得自乃父百毒人魔韋昌齡的真傳,哪敢輕敵,一伏身單足在桌面上一點,翻身到了地下,心想,乘這次避招之勢,定能來得及拔出自己背上的長劍與這丫頭對敵?

那知,事實並非他所想像的那麼好,腳落實地剮剛站穩,突覺前胸遭一縷奇寒徹骨的陰風勁力,重重的擊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奇養,起自心肺,情知不妙,雙目楞瞪韋倩,悽而怒的喝道:「賤婢,好狠毒的心,竟用百毒掌取我性命,我死不瞑目……」下面的話尚未及說出,人已因奇毒攻心,倒在地下!

原來,韋倩由祭祖神壇第二層桌面翻下之時所施展的「清流回屈」乃是一記虛招,目的在逼陳文龍相距自己遠些,也好使左手早已運力待發的百毒掌,能順心應手的把陳文龍擊斃掌下,果然,陳文龍在她虛招驚嚇之下,她乘勢一掌吐出,正好擊中對方前胸,百毒教中看家絕技,人被擊中絕無生理。

陳文龍話未說完,即中毒倒地,韋倩只從鼻子裡冷冷哼一聲,道:

「對你這種人,不施毒手,以除心頭之恨,還讓你逃跑不成?」說完話連看都不看文龍一眼,即飄身下桌,揮劍去解易蘭芝的危。

原來這時廣場中已經大亂,所有崆峒門中弟子,全都揮動兵刃,紛紛圍攻藍劍虹、姚宗鴻、妙空、易蘭芝,但情勢最為危險的要算易蘭芝了!

韋倩飄落地上,正要揮劍去援救易蘭芝,忽聽大殿屋面上響起一聲震天巨響,道:

「大家住手!」

全場數百人,均為這聲震大巨喝所驚,果然一齊停手不戰往屋面上望去,燈火照耀之下,只見一個身高丈許,肩寬如山,面如重棗,峰鼻盆口,但雙目已瞎,珠被人挖,只留下兩個不知多深的黑洞,上身赤露,下身圍一塊紅布的披髮巨漢,右手抓著一張牛角巨弓,左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背上揹著一個老婦,從屋上躍落地下,大踏步的往神壇前走來。

巨漢雄武威猛,力氣像是能生裂虎豹,全場人為之一愕!更是靜寂無聲!

巨漢走至神壇前,將背上揹著的老婦放在地下,左手高舉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大聲說道:

「俺黑湖山怪張嘯天,被妖道賈雲亭挖去雙目,打入磨房受苦,兩年來我強自忍受,目的就是希望有今天,蒼天不負苦心人,這天果然到了,賈雲亭死在他妻子的匕首之下,常一嵐在飛上屋而時即做了刀頭之鬼,陳文龍身中百毒掌,絕無生理,如今崆峒派中三個巨魔要首,業已全部被誅,俺心有所感,不得不向崆峒派中諸位說幾句話,聽與不聽,當由自擇!」

稍頓又道:

「赤靈道人賈雲亭。身為一派掌門,不知蘊深積厚,徒知逞烽炫能,目無法紀,罔顧綱常,頑強使氣,禍患人世,欲為武林霸主,廿年前為了一點事,即毒害發妻沈玲,使她聾啞,不能聽也不能言,然後把他親生女兒沈靜蓉帶來紫霞觀,改父女親情為師徒緣份,他何以要如此,當然只有他自己知道,像這樣一個兇狠毒辣的人,諸位奉他為一派掌門,不但誤了貴派,也誤了諸位前途,再說藍小俠的武學及手中的金龍寶劍,久為江湖所曉,諒諸位也略有耳聞,何況隨他而來的,都是當今武林中特秀奇葩,單就五龍幫姚幫主而言,他手下弟子,散佈江湖中的不下萬人,一旦來攻,誰能抵擋?此為俺張某不能不言者,諸位大多都是年青有為,希望善為自珍,追隨沈姑娘,奉她為崆垌掌門,藍小俠,姚幫主大仇即報,想必也會同意j」語畢,只聽廣場中起了一陣譁然,像是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贊同。

沈靜蓉聽張嘯天道出自己淒涼身世,心中不禁驀起巨痛,把張嘯天建議立自己為掌門人的事情置諸腦後,先往那白髮老婦跟前撲去,雙膝跪在地下,哭叫道:

「媽,女兒直到今天才恍然若夢的知道自己的身世情形,爹太殘忍了!」

老婦沈玲雙目中倏然湧出兩行老淚,望著女兒搖搖頭,伸手輕撫愛女頭上秀髮,似有萬千言語,但自己既聾又啞,無法說出。

藍劍虹這時也走近了黑湖山怪張嘯天面前,悽聲說道:

「張壯士,為了我藍劍虹害你失去雙目,我心中實在不忍!」

張嘯天搖搖頭道:

「藍相公這是哪裡話來,我一向敬服相公武學為人,別說是失去了一對睛珠,就是碎屍萬段,死而何恨!」

藍劍虹深受感動,正想再向他說些什麼?突見青陽峰下,燃起無數燈籠火把,成了一片燈海,而且喊殺之聲震天,變起突然,無不感到驚訝奇怪。

就在這時,忽見隱若的峰頂上,奔來四團火光,這四團火光像是四個人騎著快馬,各舉一隻火把,簇擁著一個人,奔上峰來。

馬行如箭,不過片刻時光四團火光已到了紫霞觀外,果然是四個全身黑色勁裝背刀壯漢,簇擁著一位鬚髮飛霜的老者,下了馬步入觀門,直奔神壇而來。

藍劍虹,姚宗鴻看清來人,不禁雙雙一驚,姚宗鴻首先迎了上去,微一拱手,道:

「二叔,幫中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來人正是五龍幫張明熹壇主,一見幫主迎上問話,趕忙停步哈腰,垂手答道:

「幫中倒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我怕幫主隨藍小俠來青陽峰掃穴梨庭,人手不夠,故召集散佈江湖中大部份弟子,若三千餘人,待命峰下,萬一有事,只候幫主令下,我即連續射出三顆紅色火彈為號,三千弟子立即攻上,搗個紫霞觀片瓦不留,以報當年雲龍山毀基之恨,若沒有什麼事,我即射出三顆綠色火彈,命弟子在峰下待命不動!」

姚宗鴻劍眉微蹙,俯首一陣沉思,似在想應不應該報當年崆峒派夜襲雲龍山之仇?

在姚宗鴻迎上去時,藍劍虹也跟著緩步而上,宗鴻與張明熹兩人所說的話,他當然全都聽到,為了免得造成一場浩劫,毫不思索的朝張壇主一拱手,笑道:

「雲龍山之事,早成過去,貴幫主賦性仁慈寬厚,想必不會牢記前嫌,何況崆峒派中三個罪魁禍首,已被我們一一誅滅,為了不使無辜受害,多造殺孽,我看還是請張壇主立刻發出綠色火彈,請貴幫三千弟子,暫候峰下!」

張明熹雙目微皺沒有答話,只是用目光瞟了瞟姚宗鴻,意思是究應如何?請幫主定奪?

姚宗鴻一向最敬佩劍虹,知道他所作所為無一不在情理之中,於是,轉面朝張明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於是,張明熹一轉身,向垂首侍立在他身後的四名勁裝大漢一揮右手。

四個壯漢之中,當下即有三人,一齊探手在各人的鏢袋中,取出一個用黑綿紗纏成的圓球,然後取下背在背上的弓箭,將紗球擋在箭尖之上,用火引燃紗球,先後張弓朝天射出,夜空間即有三團綠火,成一直線,疾飛而上,原來那綿紗圓球之上,塗有磷質藥物,沾火即燃,久而不滅。

藍劍虹見一連射出三個綠色火球,才放下了心,轉身大踏步的走近祭祖神壇,一縱身躍上第二層方桌之上,豪氣干雲的大聲向立在廣場中的崆峒派眾弟子說道:

「諸位前輩,諸位兄弟姊妹,英雄豪傑之士,雖然應視死如歸,但死有重如泰山,有輕如鴻毛,死要死得有價值,如果硬要以自己有價值的生命,為人間毒梟賣命,實在是太不值得,是以,藍某盼諸位能聽張壯士適才所言,擁沈姑娘為貴派掌門,姑娘不但武學超群,且心性仁厚,這樣,還可以一洗過去貴派在武林中所留下的兇譽惡名和奇恥大辱,還可以挽救眼前即將掀起的一場流血浩劫,但不知諸位是否贊成,請立刻作一決斷,以免五龍幫三千人馬在峰下久候!」語畢,俊目異光如電,向廣場中連掃幾掃!

突然,兩聲「贊成」起自崆峒派群子中,緊接著贊成之聲震天動地,不絕於耳。

藍劍虹欣然含笑,望著廣場中人頻頻點頭,隨著一低頭,向呆立壇下的沈靜蓉笑叫道:

「蓉姝,你快上來!」

沈靜蓉柳眉微蹙,俯首片刻,突然衣袂飄飛,上了神壇,與藍小俠並肩而立。

崆峒諸弟子,見沈姑娘飛上神壇,不約而同地拜倒地下,一齊大聲喊道:

「弟子拜見掌門人j」

沈靜蓉被這種場面感動得沿出兩股熱淚,道:

「蒙諸位愛護,靜蓉感激之至,今後自當盡己所能,冼刷本派留在江湖中的惡名,而列身武林正派。各位請快起來。」語畢,轉面望著藍小俠欣然一笑。

藍劍虹忽然想起一事,忙道:

「令堂遭你父親毒害,既聾且啞,心情想必異常痛苦,兄贈罕世靈果金龍參一株,給她老人家服用,也許能使她恢復言聽,今後崆峒派重責全落在賢妹一人身上,盼能好自為之,事親至孝,好好領導群雄,為武林中放一異彩!」

沈靜蓉聽得一呆,神色也隨之突然變得悽傷,低聲道:

「虹哥哥,你不留在青陽峰麼?」話說完,已從劍虹手中接過一株金龍參,放入衣袋中。

藍劍虹沒有答話,只是望著靜蓉幽然地搖了搖頭,一晃肩,飄落在姚宗鴻、韋倩、妙空、易蘭芝幾人之間,翻手解下綁在背上的金龍寶劍,雙手捧向韋倩,道:

「愚兄親仇即報,一場武林殺劫又已平息,留此神劍已無用處,何況它乃是貴教中的鎮山之寶,如今應當完璧歸趙了!」

韋倩乃絕世聰明女子,聽話意知道他要擺脫自己,心中不禁一酸,滴出兩顆淚水,問道:

「虹哥,你要走麼?到哪裡去?」

劍虹道:

「母親在堂,須人侍奉,家師有命,照顧蘭妹,如今大事既畢,從此我要絕跡江湖,回到太原府,侍奉孃親,同時要與蘭妹……」話至此突然停住,俊面之上登時飛上兩片紅暈!

在場者無不是蓋世聰明人物,張明熹仰天呵呵一笑,接道:

「同時要與蘭芝姑娘,結為夫婦是麼!年青人害羞,不願明言,讓我來代你說了吧!」

藍劍虹微微點頭,道:

「到時候一定請今日在場的諸位來喝杯喜酒!」

易蘭芝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劍虹,不知道是驚是喜。

沈靜蓉、韋倩、妙空三人,卻全都是神色悽然,暗自己落淚!

過了片刻韋倩才幽幽說道:

「我已是個叛教之人,還要這柄寶劍做什麼?虹哥哥帶在身上,我們相識一場,就算是小妹相贈的紀念禮物……吧!」

沈靜蓉、韋倩、妙寬三人全都深深的愛著藍劍虹,這是劍虹自己心裡所明白的,如今韋倩這弦外之音,他哪裡還聽不出來,俊面之上,立時顯出一層幽傷,問道:

「倩妹,你打算那裡去?」

韋倩道:

「一路之上,我早就和妙空姊姊商量好了,隨她去白雲庵拜冰面神尼為師,去削髮為尼!」

她在說話時,本已心痛如絞,待把話說完,再也難於控制,一眶淚水奪眶而出,猛轉身探臂一把抓住妙空右臂,說道:

「妙空姊姊,我們走吧!」

妙空此時的心情,要比韋倩難過十倍,只因她是一個內向的人,滿腹慘痛,不願用言語表達出來,面上掛著兩行清淚,雙目盯住藍劍虹,深深地望了一陣,一轉身與韋倩同時施展絕項輕功,奔出觀外,從峰下如飛而去。

嬌稚無邪的易蘭芝,見她們去的這等突然,心中甚覺奇怪和不安,一面往觀外追去,一面大聲叫道:

「倩姊姊,你這又何必呢?妙空姊姊,倩姊姊。你們稍等再走吧!」

無奈妙空與韋倩的輕功太快,等她追出觀門時,兩人蹤影已杳,她只好失望垂頭的回到觀中廣場!

藍劍虹仰面看了看天色,把金龍寶劍重新背在背上,轉身對黑湖山怪張嘯天道:

「張壯士,你是隨小弟去太原,還是留在青陽峰?」

張嘯天道:

「當然要追隨你藍相公去太原,只是我雙目無珠,恐要連累你們!」

藍劍虹道:

「這是哪裡話,我領著你走好了!」

張嘯天道:

「這倒不必,這些時日來,我已習會聞聲舉步,兩位儘管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面聽你們的腳步聲就行了。」

藍劍虹道:

「這樣甚好,那麼我們走吧!」語畢,轉身朝張明熹、姚宗鴻、沈靜蓉各一拱手,說道:

「劍虹告辭了!」說完話,領著易蘭芝、張嘯天,走出此霞觀,沈靜蓉、姚宗鴻、張明熹,直送到觀外,藍劍虹等並未再回頭,出了觀門,即往青陽峰下緩步走去。

沈靜蓉呆望著藍劍虹的背影,姚宗鴻卻深注著易蘭芝的身影,雙雙在峰上出了一陣神,姚宗鴻才忽然轉身面向沈靜蓉一揖,說道:

「我們也走了!」

沈靜蓉面上毫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姚宗鴻也再不說什麼,略一揮手,率著張壇主和四名勁裝大漢,往峰下疾奔而去。

這時已是晨光曦微,天泛朦朧的時候,不久東方冉冉升起玫瑰色的朝陽,殷紅而柔和色的光輝,像一襲輕紗籠罩在青陽峰嵌滿露珠的樹木花草上,也籠罩在木立峰頭的沈靜蓉的一張神色慘然,長淚如線的面孔上……

突然,一聲脆朗的聲音,起自她的身後,道:

「太陽昇數丈,掌門人請回觀安歇吧!」

沈靜蓉如夢驚醒,轉頭一望,身後一名年若十八九歲的弟子,垂首侍立,這才想起自己不知在這峰頭之上,站了多少時候了?

再回過面看峰下,不但藍劍虹的身影早杳,就連五龍幫的姚宗鴻和三千人馬,都已早不知去向……這才悽然一聲長嘆,扯出絹帕拭擦了面上淚水,隨這名年青弟子,回到紫霞觀中。

橫行武林數十年的赤靈道人賈雲亭,雖已惡貫盈滿,終遭慘死,但紫霞觀中一夜漫天雲翳,幸未釀成大雷雨,在一種近乎奇蹟的狀況下,崆峒的元氣,仍舊在武林中保全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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