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怎麼啦?!你說,你說,女人到底有什麼奇怪?!」許佳蓉固然不喜歡別人這麼說,故而有點兇道。
「姑……姑奶奶,你別兇,你別兇好不好?」退後了二步,李員外雙手亂搖的說。
「你說,女人到底什麼地方奇怪了。」許佳蓉一付不饒人的問。
嘆了一口氣,李員外心想:一句話不對,就差點翻臉,這還不奇怪嗎?
想歸想,李員外可真不敢說出來。
「我……我的意思是……是你連人都敢殺,我殺條狗又……又算得了什麼……」李員外苦著臉道。
這是實話。
許佳蓉「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一時之間還真被李員外給說得無話可對,再一看他那付委屈相,忍不住笑了。「本來嘛!殺條狗都算殘忍,那殺人豈不更殘忍……」李員外更感委屈道。
「我……我殺的都是壞人。」
「我殺的也是壞狗呀!你沒瞧見他剛剛在你身旁狗鼻子不停的嗅香,一付不懷好意的樣子。」李員外自己也差點忍不住笑說。
有著一剎的愕然,許佳蓉想著李員外的話。
待她會過意來,李員外已躲得老遠。
她簡直哭笑不得,直跺著腳罵道:「死員外,臭員外,你……你真的要死啦?」
李員外詼諧,李員外幽默,可是她還真受不了這種詼諧、幽默法。
她也更深深體會到李員外還真有能把人給氣死的本事。
一對老農夫婦,一對可愛的男孩。
再加上李員外和許佳蓉,一共六個人圍坐在桌面上。
肉香四溢,濃汁香郁,每個人都連吃了好幾碗,獨獨許佳蓉坐立難安的,就是沒勇氣提起筷子。
李員外用肘輕撞了她一下,嘴裡含混道:「你真不吃?」
搖了一搖頭。
「何必呢?我保證這是你這一生所吃過最好的美味,嘗一塊好不?」
還是搖了搖頭,但是她搖的比較輕。
「你只要想到這是鴨肉、鵝肉,那麼還有什麼不能吃的?」
這次她沒搖頭。
「好啦!如果你不吃的話,我敢說你會後悔一輩子。」
沒說話,可是她不覺的嚥了咽口水。
李員外笑在心裡,面上可一點也不敢露出痕跡。因為他知道要一個人做一件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千萬要沉住氣,慢慢的說服、慢慢地縱恿。
李員外挾起一塊,放到了她的碗裡。
他說:「哪,這是最小的一塊,你只要輕輕的咬一小口就好了,要不然你先不要吃肉,只要喝一點湯好不好?」
不再堅持,許佳蓉說:「那……那人家就喝一點湯好了……」
「好,你先喝一點湯好了。」李員外已經拿過她的碗為她盛了一點湯。
有些喝毒藥的樣子,許佳蓉閉上眼,淺嘗了一口。
李員外故意不去看她。
因為他已見得太多,每次他請人吃「狗肉大餐」的時候,最初總有許多人也是和她一個德性,然而她們到最後卻吃得比誰都多,也吃得比誰都快,生怕別人搶光一樣。
李員外噙著一抹笑意望著許佳蓉。
嗯,她現在的樣子,就像剛吃了「人參果」一樣。
她當然知道她剛剛喝下去的是什麼湯,然而她卻猜不出世界上還有什麼湯比這湯還要鮮美、還要可口。
她輕咋了一下雙唇,意猶未盡。
「怎麼樣?沒什麼可怕吧!來,現在你應該有膽量輕輕地咬上它一小口了吧!」
「我……我可以嗎?」
「你當然可以。」李員外肯定的說。
許佳蓉拿起了筷子,有些顫抖。
李員外心裡罵道:「孃的,瞧你那付溫吞勁,還真急死了人,就算吃人肉吧,也沒那麼可怕。」
人在世上,有很多時候機會是稍縱即逝。
做事如此、做生意如此、追尋愛情亦是如此。
甚至吃狗肉也是如此。
離譜?
不,一點也不離譜。
這間農舍是用泥磚堆砌而成,而屋頂是厚厚的茅草。
那個年頭種田的人,沒被餓死已夠幸運,因為種田的人除了賦稅、繳糧、加上田租,每年收成所餘僅夠溫飽。
所以這對老農和他們的孫子,不但好久沒吃到肉,而且更是從來沒這這麼好吃的肉。
許佳蓉只嚐了一小口,好小好小的一口。
然而當她嘴裡的那一小口還沒嚥下肚,她的眼睛已經盯到鍋裡。
這是必然的現象,李員外已再一次證明了自己的手藝。
也就在許佳蓉看著鍋裡,盯著那最大一塊的時候,她在想,等下一定要先挾那一塊。
「呼!」
「嘩啦!」
這整間屋子已被人撞了開來。
泥塊、茅草齊飛。
許佳蓉不但鍋裡最大的一塊已無緣品嚐,就連她筷子上那一塊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八個像能一拳打死一條牛的粗壯乞丐。
六個貌美如花的瞎子。
他(她)們全怒視著屋裡的李員外,不管看不看得見。
茅草壓不死人,可是農舍的主人和兩個小孩卻早已躲在桌下嚇得半死。
李員外和許佳蓉直愕愕的站在那裡,雖然他們全都是一臉驚異,然而李員外卻多了三分惶恐。
因為他不但領教過那六個瞎女人的厲害,他更知道八個粗壯的乞丐,正是郝少峰轄下的「八大天王。」
李員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新衣,不知他在嘆自己新衣已成髒衣呢?還是他在想自己這回總不會再光著屁股讓人追得滿街亂跑?
沒有人說話的時候,第一個說話的人一定是李員外。
不該說話的時候,你聽到有人說了莫名其妙的話,那人不是李員外就一定是「快手小呆」。
「為什麼你們總是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呢?難道我的‘針’你們嫌小?還是你們喜歡換一個地方?」
李員外已出了一把針,同時他說著只有六個瞎女人才聽得懂的話。
「下流、無恥!」在屋角已轉出了歐陽無雙。
一個高大的乞丐在她的後面。
這兩個全要他命的人一齣現,李員外尚有幾分挪揄的笑容已失,他後悔、更是懊惱。
他後悔為什麼這張嘴老是亂說話,而偏偏讓她聽到。
他懊惱為什麼不先想到,既先這些人都到了,那麼他們的頭頭豈能不到?
他的心已麻,他的臉已變。
畢竟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已夠他心麻,何況同時遇見兩個?
那麼他又怎麼不變臉?
「你……你們怎麼找……找得到我?」李員外啞然問道。
沒人理他,可是那「八大天王」的眼睛卻不經意的望了望地上散落的鍋盆碗筷,同時他們有些聳動鼻子。
李員外明白了。
同時他差些把剛才吃的狗肉全吐了出來。
「飄香三里、飄香三里,李員外啊,李員外,這個吃狗肉的毛病再不改的話,總有一天你會被人像殺狗一樣的給殺……」李員外心裡喃喃嘆道。
他當然知道丐幫裡的人鼻子一向最靈,再說又有誰能像自己一樣,熬出那麼香的狗肉味來?!
歐陽無雙和郝少峰同時出現,這意味著什麼?
李員外總算明白了,雖然他有過懷疑可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他再白痴也想得到歐陽無雙定是「菊門」中人。
「列位,你們拆了人家的房子,砸了我們的鍋,又擺出了這麼一個不太友好的場面,到底是為哪一樁呀?」許佳蓉一向冷豔,現在卻古怪的笑著問。
敢情她真是讓李員外傳染了?
「你是誰?」歐陽無雙有一種無法忍受的妒意問。
「你又是誰?」許佳蓉亦頗懷敵意的問。
剎時間兩個女人不再說話,她們全用一種外人無法瞭解的眼神互相打量著對方。
歐陽無雙不算很美,但是她年輕,更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就算她不笑,別人也知道她笑起來一定很迷人。
許佳蓉美得冷豔,雖然她現在一襲白衣已沾滿了灰土,頭髮上更有少許茅草,但仍無損她的豔光照人。
逐漸的,兩對膠著瞪視的目光,已全燃起了一種一觸即發,一種一發不可收拾的戰火。
「你很美。」歐陽無雙不得不承認。
「你也不差。」許佳蓉傲然道。
這是大戰前短暫的寧靜,因為誰也看得出來她們彼此都想殺了對方。
李員外不知道那位長輩郝少峰為什麼到現在連一句話也不說。
但是他不說話有時比說話更令人可怕,畢竟不會叫的狗,才會咬人。
他已防著,同時他嚅嚅道:「雙雙,這……這是個誤會,真的你聽我說,這真……這真的是個誤會。」
「不要告訴我是個誤會,我只想信我自己,同時我告訴你,我不是破鞋,更不是破鍋,穿了可以丟,破了可以‘補’,你這下流、卑鄙的禽獸,你怎麼不伺問你屁股上的疤?這會是個誤會嗎?」歐陽無雙一聽率員外仍然一口咬定是「誤會」立時忿怒的有些控制不住的大罵出口。
不自覺的,李員外居然伸手摸了自己的屁股。
笨哪!這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蠢豬,你這一摸,豈不告訴了大家,你屁股上正有著不能見人的東西?
看樣子他真給歐陽無雙罵迷糊了。
李員外發現到自己「對門李四沒有偷」的舉動後,他簡直恨不得一頭鑽到地底。
他苦著臉。
許佳蓉卻瞪大了眼。
她冷豔的臉上更見冷漠,她眼中已現淚光……
她胸膛急劇起伏,有些難以自制,亦有些不相信的悄然退後兩步。她喃喃道:「你……你真的有……」
「我沒有。」李員外說。
這更是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因為人家問的是有沒有疤這回事,而李員外會錯了意,他以為人家是問有沒有做過那種事。
所以他當然極力否認。
「沒有?!李員外如果你是個男人你就脫了褲子,讓大家看看,真的沒有,我歐陽無雙立刻橫劍自刎。」歐陽無雙也會錯了意,她一聽李員外說「沒有」立刻尖著嗓子吼道。
這可真變成有理也說不清的事了。
李員外是男人沒錯,可是男人也不能隨便在大庭廣眾之下脫了褲子讓人驗身呀!
他不能脫,也不敢脫。
他簡直急得快成了一個瘋子,他更是語不成聲,只會說:「我……你們……我……老天啊……」
可憐的李員外,他除了喊天外又能做什麼?
妙的是,人家喊天的時候大都雙手抓著頭髮,這個「二百五」他喊天的時候,卻雙手抓著褲腰帶,生怕人家會扒了他褲子一樣。
歐陽無雙當然敢叫李員外脫褲子,因為她已不是黃花大閨女。
然而許佳蓉卻是清白無玷的玉女,她怎能要李員外脫下褲子?
難道她已忘了自己是個少女?
難道李員外脫不脫褲子對她有那麼重要。
她竟然淚已流下,惶聲說:「李……如果你真沒有做那種……那種事,為什麼……為什麼不證明你的……你的清白呢?」
李員外一聽這話,腦際「轟然」一聲,如遭雷擊。
他發瘋也似的跳著腳,嘴裡更怪叫、怪喊道:「我……我承認我屁股上有‘胎記’,我承認,我統統都承認,媽的蛋,你們這一群人全瘋了,全有毛病,為什麼你們就那麼喜歡看男人的屁股?老天,老天爺,你怎麼不把那個東西生在我的臉上?為什麼?為什麼?!……」
許佳蓉走了,飛快的走了。
沒有阻攔,就是有人阻攔,也不見得攔得住她。
何況她又不是人家要找的物件。
但是誰都看得出她臨走時臉上串串珠淚灑落一地。
她哭什麼?
她又為什麼像遇見鬼一樣的離開李員外?
她不是喜歡他的詼諧、喜歡他的幽默,更愛聽他能笑死人的笑語。
這個女人,難道,難道她已陷入李員外的笑裡?
難道,難道她已掉入一種看不見的阿里。
她只見過李員外二次,而真正認識在一起的時間也才只有兩天,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李員外,你這傻子,你戀愛了二次,卻放走了第三個真正愛你的女人。
笨嘍,豬嘍,你這「天字第一號」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