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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菊花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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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兩個字尚在空氣中流轉之時她的劍已從一個人的胸膛拔出,一個離她最近的「菊門」門徒。

緊接著一片慘嚎,怒喝聲同時響起。

「哎唷——」

「噢——」

「注意了,這娘們倒戈——」

「歐陽無雙,你好大膽——」

「滿天花雨」的繡花針消失後,十一個「菊門」中人已剩下七人。

於是這七人有兩人暴叱衝向歐陽無雙,三個人攻向「快手小呆」,另外兩個人電射般急掠而去,他們的方向正是「展鳳樓」。

這突來的急變,已不容小呆細想,因為劍、戟、錘、三樣兵器均已臨身。

「劍雄」、「戟霸」、「錘王」這三個人為結拜兄弟,更是關中一帶有名的黑道巨嫋,三人的聯手攻敵已不知挫敗過多少成名的高手、武林大家。因此很多人一聽到他們的名字就已頭痛,更無論與之為敵。

歐陽無雙的對手為兩名一黑一白的儒衫人士,有一個綽號叫「黑白秀才」,也是異姓兄弟。

「白秀才」史向,「‘黑秀才」古作義,二人在江湖中素以陰狠、狡詐得名,老實說,歐陽無雙一對一的或有希望獲勝,二人聯手那麼她就必敗。

才一接觸,就已證明,因為「黑白秀才」的兩柄大號鋼扇已把歐陽無雙封得密實,她手中一對短劍除了左支右細外,連一招攻敵的出劍也沒有。

至於掠向「展鳳樓」的兩人,實力最弱,人稱「鐵漢銀娃」,為一對兄妹,四十來歲年紀均未嫁娶,統領著黃河河套一帶筏子幫。

饒是如此,小呆最感擔心的也正是他二人,因為李員外臥傷在床,許佳蓉能否以一敵二他完全不知,尤其看不見的戰場才是最令人擔心的戰場。

以命搏命,以殺止殺。

從攻擊一開始,小呆就明白戰況絕不能讓它膠著。

他必須儘快的解決他面前的敵人,然後才有餘力去幫助歐陽無雙或者李員外他們。

然而「劍」、「戟」、「錘」這三樣兵器天衣無縫的搭配,水洩不通的攻擊,連心連意的默契,小呆除了被困場中外連一點破敵的辦法也沒有。

血已流,流的是歐陽無雙的血。

當「黑秀才」古作義的鋼扇劃過歐陽無雙的腰側,帶起一溜血花的同時,他得意怪笑道:「臭婊子,你竟敢敵前叛幫?嘿嘿……你雖然是頭頭,但一人‘菊門’,無論是誰都不能中途變節,規矩是你立的,這惡果你就先嗜……」

血再流,歐陽無雙背部又被劃破一道尺許長的口子,這是「白秀才」的傑作。

血光中長髮披散的歐陽無雙凌厲道:「老……老孃就……就算死了,也……也要找個……墊背的……」

歐陽無雙的負擔,小呆一旁已看得一清二楚。

他急,他怒,他卻愛莫能助。

於是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際一閃,他已有了決定。

突然他不再遊走,不再顧念後背襲來的戟與劍。

他像瘋狂似的撲進了一擊未中正回錘準備再攻的「錘王」懷中。

沒有人會用這種不要命的招式,因為這完全是瘋狂的行為。

就算他能趁著一剎的空隙給予「錘王」致命的一擊,然而他絕躲不過後背追襲而至的劍與戟。

但是為了儘快結束這邊的戰事,小呆已沒有選擇,他也不得不以險招取勝。

血像噴出的泉水,從小呆的後肩、臀部,當然也從「錘王」的咽喉,前胸。

後肩的一劍,臂部的一戟換來了「錘王」一命,小呆幸運的躲過了後面的追擊,更把握住劍戟入肉的剎那運用肌肉團負傷的抽搐,鎖住了這二種兵器。

回身、扭腰,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裡,小呆的掌力再劃過身側切人了「戟霸」的小腹中。

當「劍雄」用力抽出了刺入小呆後肩的長劍,他已驀然發現「錘王」喉中噴出的血雨,以及「戟霸」瘰癧蠕動的腸子。

這一切只在須臾中完成。

須臾就是記恆。

死亡也是永恆。

「快手小呆」的手更是永恆——。

「劍雄」在一愕的當兒,他口中淒厲的一聲「二弟、三弟——」餘音在繞,小呆的掌力又像閃電般暴斬而來。

驚慌的舉劍想架,「劍雄」這才明白「快手小呆」的手有多快,也才知道「掌刀出手,無命不回」的真意。

因為劍才舉到一半的同時,「劍雄」已感到胸腹間被人撕裂的痛楚,由頭頂直傳到腳心。

於是「二弟,三弟——」的淒厲吼聲倏然而斷。

「劍雄」已永遠的再也喊不出來。

小呆永遠都對自己的手充滿了信心,他知道無論在多麼險惡的狀況下,只要手不斷,還能動,他就有把握維持著「掌力出手,無命不回」的「信譽」。

然而對他自己的腳,他卻沒有那麼大的信心。

因為當他想要飛身過去搶救「黑白秀才」兩柄鋼扇暴襲下的歐陽無雙時,他已一個踉蹌差些跛倒。

當然他踉蹌差些跛例的原因是後臂入肉達骨的戟傷。

這是一個嚴重而要命的失誤。

他只差一步,這一步的距離無異正是生與死的界限。

歐陽無雙也走到別無選擇的地步。

她望著兩棲鋼扇一上一下的橫切而至,已知道絕無法躲過這凌厲的合擊之力。

於是在一瞬間她也做了痛苦的選擇,她已放棄了一邊的防守,趁著短劍架住由上而下的鋼扇同時,她的另一把短劍已刺入「黑秀才」的腹中。

隨著碎裂的骨骼聲,歐陽無雙髖骨盡碎已一跤跌坐在地,她閉上了眼,想努力平復那巨大的痛楚,同時也在等著「白秀才」史向要命的二次襲擊。

冰冷的鋼扇剛進入歐陽無雙的頸項,剛要切入喉管,已再也切不進一分。

因為執扇的手已斷,因為小果的手已至。

慘噪一聲「白秀才」獨臂揮舞,灑著血雨,身軀像話一般越牆而去,他不得不進,因為他知道他絕不是「快手小呆」的對手,那怕小呆亦身受重創。

向晚的深秋,夕陽像鮮血一般深紅。

小呆懷中的歐陽無雙臉色卻出奇的慘白。

「我……我已擺脫了那……那隻看不見的手……」她氣若游絲的在小呆耳邊說。

「是……是的。」小果痛苦得哽聲道。

「你……你知道嗎?到現……現在我才發覺我……我愛的人,—……一直是你……」她的聲音更見微弱。

「你……你……你好傻……」小呆顫抖的說。

悽然一笑,歐陽無雙說:「我……我知道你……你也一直愛著我……然……然而造化弄……弄人,偏偏……我們都……都認識李……員外那個……那個‘賴子’……替我轉告他……他……他真是個‘大掃把’,可是……卻也是個可……可愛的朋……朋友」

小呆的心在滴血,只能輕輕點頭。

「人……人不能一步錯,—……一步錯了步步皆……皆錯,那……那個女人叫……叫綺紅是不?我……我也會轉……轉告她你……你真是個……值……值得她愛的人,小……小呆,有她……與我為伴,我……我好難過,我……我也會告訴她……你對她的懷念……」

小呆沙啞的說:「我……我知道。」

「我……還有一個你……你不知道的秘……秘密,那就是我……我不是‘菊花’,真正的‘菊花’另……另有其人……」

「我知道,燕荻已瘋了,‘菊門’也將隨著他的發瘋而散了才對。」

「不……你錯了,真正的‘菊花’不……不是他,是……是一個誰也不……不知道的人……我……我和他都……都是那……那個人的愧儡,我……我們—……一直都受到他……他的藥物控制,他……他叫秦……秦少非,他也一直假裝是……是我們的手下,他……他的武……武功不高,可是輕……輕功很好……」

這真是一個出人意料的事情。

小呆已然豎起了耳朵附在歐陽無雙的嘴邊。

「‘菊門’裡的人每……每一個都……都受到他……他的藥物控……控制,所……所以對我……我的異心,他……他們才會置……置我於死……死地,你—……一定要找……找到這……這個人,要……要不然‘菊門’永遠都……都會存在……」

「他……他有什麼特徵?!」小呆發現歐陽無雙已將斷氣,不覺大聲的在她耳邊吼道。

勉強的睜開眼,歐陽無雙道:「不……不知道……」

「不知道?」

小呆一聽這話不禁傻住。

「小……小呆,我……我最後有一個……一個要……要求,我……我那幾……個瞎……瞎女子……女婢,她……她們都有—……一段悲慘的……過去,你……你一定要……答……答應我放……放了她……她們……」

對一個將死的人小呆怎能忍心拒絕她最後的要求?

所以他肯定的說:「我答應你,你……你放心。」

「今生已渺,但期來生。」歐陽無雙說完了這句話後就再也沒開口。

她死了,死在夕陽裡,死在小呆的臂彎裡。

小呆輕輕的放下她,從地上站起。

面無表情的回過身,對著不知何時出現的空明、空靈以及「松花道長」說:「現在輪到了你們,來吧!」

空明光淨的頭頂已因尷尬開始冒汗,他低喧了聲佛,郝然道:「閣下你……你誤會了我……我們的來意……」

「是嗎?」小果用一種鄙夷的眼光看著「松花道長」道:「你不是來找我?」

有一絲不悅,「松花道長」強忍了下來道:「小道友,盆道修為不夠尚祈見諒。」

如果說這也是一種道歉,那麼這種道歉的方式無疑是最沒誠意的方式。

可是小呆接受了,因為他知道能讓像「松花道長」這種人說出這種話已不啻鐵樹開花,百年難得一見。

「那麼三位來此的原因?……」

「我……我特來送回‘白玉雕龍’,給‘神醫武匠’的後人,想不到……想不到卻碰到閣下……」空明道。

「你們來了多久?」

「這……我們剛來……」

夠了,從這句話裡小呆已然知道他們絕不是剛來。

只是小呆怎麼也想不到自稱俠義中人的白道人士,怎麼能睜著眼看著這一場血淋淋的戰事發生。

「如果你們放得下心,就把‘白玉雕龍’交給我,否則你們就請改日再來,主人不在,恕在下不便作主留客。」小呆冷然說道。

當今武林敢用這種語氣,這種態度,敢對這三個人說出這種話來的人恐怕只有小呆一人了。

然而這三個人竟然也不以為忤。

只有心裡有愧的人才能不介意這種話不是嗎?

於是小呆收下了「白玉雕龍」,回身就走,連多看他們一眼也沒有。

「展鳳樓」前李員外在許佳蓉的攙扶之下,仁立了許久。

小呆當然也知道許佳蓉已解決了她的對手,要不然他恐怕早就沒有心清理會空明、空靈與「松花道長」。

「你……你還好吧?」

李員外雖然只說了這四個字,但是他的眼睛已告訴了小呆,他想說的絕不只這四個宇。

「她……她死了。」小呆痛惜的說。

「我剛才下樓的時候已然看到。」

「我已替你解開了死結。」

「謝謝。」

「她要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她臨終的時候說你是個‘大掃把’,同時也是個可愛的朋友,可是我只承認你是個‘大掃把’,卻不知道你可愛的地方在哪裡……」

「為……為什麼?」

「因為這一切好像都是因你屁股上的鬼玩意而起。」

這是一句能把人笑得滿地找牙的笑話。

然而李員外和許佳蓉怎能笑得出來?

畢竟他們都知道這笑話是用小呆的血和淚堆積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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