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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恩怨分明(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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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墜,古道蒼茫。

黃土高原被這深秋的晚風吹得幾乎變成了一片混飩,你眼力若不是特別的敏銳,你甚至很難看見對面走來的人影。

風吹過時發出一陣陣呼嘯的聲音,這一切,卻帶給人們一種悽清和蕭索之意,尤其當夜色更濃的時候,這種悽清和蕭索的感覺,也隨著這夜色而越發濃厚了,使人禁不住要想盡快的逃離這種地方。

然而四野寂然,根本連避風的地方都沒有。

突然,你可以聽到一種聲音,那究竟是什麼聲音,是極難分辨得出的,因為你只能在一陣風過後,另一陣風尚未到來時那一刻時間裡聽到,是極為短暫和輕微的。

接著,你可以看到地上有一條蠕蠕而動的影子,當然,在這種情況下,你根本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人影抑或是獸影。

呻吟的聲音發出了,於是你知道那是個人影,但是人影為什麼會在地上爬行呢?難道他受了傷?難道他生了病,而且,他究竟是誰呢?從何而來呢?

這些問題,是很難得到解答的,只是此刻四野無人,根本沒有人看到他,自然也不會有人來思索這些難以回答的問題了。

他極為困難的又掙扎著爬行了一會兒,呼吸重濁而短促,顯見得他無論是受傷抑或是病了,都是非常嚴重的,嚴重的程度,已使他將要永遠離開這人世了,雖然人世也並不是他值得留戀的。

此時若有任何一個武林中人看到他此時的情況,都會驚異得叫出聲來,也會不顧一切的來幫助他,只是此刻又有誰會看到他呢?

原來此人在武林中大大有名,江湖上提起遊俠謝鏗來,誰不稱讚一聲:"好男兒!"近十年來,他四處遊俠,江湖上沒有受到他恩惠的人,可謂極少,可是他此時此刻,又有誰會來幫助他呢,風越發大了——

謝鑼覺得身上麻痺的感覺也越發顯著,他甚至連爬都幾乎爬不動,然而他卻不放棄他最後的希望,仍然在掙扎著。

因為他生存的目的,尚未達到,十年來他朝夕思切的事,仍未做到,他生存在世上,仍然有極大的價值,不然他此刻倒真的寧願死去,也不願再忍受這麼強烈的痛苦。

該會遇到個人吧、生存的意念,勃勃未絕,他暗忖:"難道真讓我死在這裡,唉!老天,你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最使他難受的是,到此刻為止,他還不知道池究竟是受了什麼人的暗算,而使自己有了這種幾將擴布全身的麻痺。

他也曾思索過昔日的仇家,然而自山西的太原府一路至此,他卻沒有碰到過任何一個人呀,何況即使他有仇家,也是少之又少的,因為他遊俠十年,總是抱著悲天憫人的心腸來扶弱,至於鋤強呢?只要不是十惡不赦的真正惡人,他總是諄諄善誘一番,然後就放走的。

因為他深切的瞭解,"仇"之一字在人們心裡所能造成的巨大傷痛,武林中多少事端,有哪一件不是為了這"仇"之一字引起的。

這是他親身所體驗到的,沒有任何言河能比得上自己親身的體驗感人。

遊俠謝挫出身武林世家,昔日他父親虯面孟嘗謝恆夫便是以義而名傳天下,哪知道卻因著一件極小的事故,仍被仇家所害。

那時謝鏗還小,但是這仇恨卻已深深的在他心中生了根。

這仇恨使得他吃盡了千百種苦頭去練武,藝成後又吃盡了千百種苦頭,跋涉萬里來尋找他殺父仇人的蹤跡。

這種他親身體驗到的事,使得他再也不願多結怨仇,也造成了他在江湖上慷慨好義的名聲。

然他此刻又是受了誰的暗算呢?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雖然並沒有留意提防,但是像他這種人,自然會有一種異於常人的本能,使他能避免一些他預料不及的災害。

但是這一次,他那種敏銳的能力像是已經不再有功效了,他竟然絲毫不知道他是在何時何地受到暗算的,這在他說來,是絕對可驚的。

當他到了這黃土高原上的這塊曠野,這種麻痺的感覺才像決堤之水,湃然而來,他既沒有預料,也無法抵抗。

以他這麼多年的內功修為:竟也再支援不住,而跌在地上,甚至發出呻吟,因為除了麻痺之外,他還感覺到一種難言的痛苦。

更嚴重的是,這種痛苦與麻痺雲此刻竟由四肢而侵入頭腦了,這使他連思索都逐漸困難起來。

就在他將要失去知覺的這一刻裡,他彷彿聽到地的下面有人語之聲,他暗自嘲笑自己,地的下面怎會有人的聲音呢?

但是這人語又是這麼明顯,中間還夾雜著一些咳嗽的聲音,謝鏗心思倏亂,幾疑自己已不在人世了。

他終於完全失去知覺,人語、風聲,他都完全聽不到了。

當然,他不知道,在他最後聽到的地下的人語,是完全正確的,在他所爬行著的地面下,的的確確有人住著。

西北的黃土,有一種特異的黏性,有許多人,就利用這種特異的土性,鑿壁而居,謝鏗存身之地,恰好是在一個高坡上,在這高坡的下面,就有不少人鑿壁而居。這種情形除了西北之外,是絕對沒有的。

當謝鏗回覆知覺的時候,他並不相信自己已由死亡的邊緣被救回來了。

因為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土壁,帶著點油的泥黃色,此外便一無所有,生像是一座墳墓。

他又呻吟了一聲,微一轉折,那種麻痺的感覺仍存在,卻已不如先前那麼劇烈了。

此時他更是疑竇叢生,不知道自己究竟遇到了什麼事。

他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這種事倒的確是第一次遇見。

須知昔日行旅遠不及今日方便,謝鏗雖有遊俠之號,但西北卻是第一次來,因為他聽到一些風聲,那就是他唯一的仇人、手刃他父親的鐵手神判童瞳已逃亡到了邊塞。

因此他絲毫不知道西北的風土人情,西北人鑿壁而居的特性,他當然更不會知道,此刻他存身之地竟是這等所在,自然難免驚懼。

謝鏗正自驚懼交集,眼前一花,已多了一人,他更驚,全身本能的一用勁,想跳起來、但仍然是力不從心,無法辦到。

這人來得非常突兀,竟像是從土壁中鑽出來的,此情此景,再加上這種人物,謝鏗膽力再雄,心頭也不禁微微生出些寒意。

但哪裡知道西北的這種土窯,根本沒有門戶,只不過在人口處多了一重轉折,只要行動略為慢些,便不使人看起來像是自壁中鑽出的,尤其是像謝鏗這樣從未到過土窯的人物,更容易生出這種錯覺。

那人雖仍強自偽裝著硬朗,但他臉上的皺紋和佝僂的身形,卻無法掩飾歲月所帶給他的蒼老。

只有他一對眼睛,卻仍然炯炯發出光彩,毫無灰黯之色。

是以當人們第一眼看到他時,他所帶給人們的感覺,是極不相稱的。

試想一個人有著暮年人的身軀和麵貌,卻有一對年輕人的眼睛,那在別人的心目中,會造成一種怎麼樣的印象呢?

謝鏗努力的收攝著自己的神智,他知道此刻他須要應付一個極為奇特的遇合,只是他自己卻無法推測這種遇合究竟是禍是福罷了。

謝鏗的目光是深邃的,前額是寬闊的,這表示了他的智慧和慷慨。

然而此刻他卻迷惘了——

沉默了許久,那老人用一種極為奇特的目光望著他,目光中像是他對這被他冒著狂風救回來的年輕人竟有些恐懼。

誰也無法解釋他此時的情感,他以前做錯過一件事,為了這件事,他離開了他所熟悉的地方,拋棄了他原有的名聲和財富,來到這荒涼而淒冷的地方,一耽就是二十多年。

很偶然的,他發現了這垂危的少年,更偶然的,他竟能看出這少年所受的毒,而花了極大的心思去救了他。

這不能不說是謝錘的幸運,須知天下之大,除了施毒的人之外,能解開此毒的人,的確可以說得上是少之又少了。

而這寂寞、孤苦的老年人怎麼卻能夠為他解開此毒呢?

這當然又是個謎。

終於,老人笑了,雖然他的笑容有些勉強,但總算是笑了。

謝鏗也從驚駭中平復了過來,他想起了他方才的情況,對這老年人也無形中生出了感激。

老人帶著笑容走了過來,用手輕輕按了按謝鏗的肩頭,道:"你不要亂動。"伸手一摸謝鏗的前額,臉上竟流露出驚奇之色。

他雙目一張,緊緊盯在謝鏗臉上,瀏覽了一轉,道:"看不出你內力竟這麼深。"他長嘆了口氣,又道:"只是你與他結了仇,大約你遲早總有一天會不明不白的死掉的。"這老人雖然久居西北,但是鄉音未改,仍然是一口湖北官話。

須知年齡越大,學習別種方言也就越難,這幾乎是人類的通性。

謝挫一愕,倏然色變,問道:"我和誰結了仇——"他對這老人的話,的確是驚異了。

那老人兩條長眉一皺,道:"你難道不知道他?"他微一停頓,又接著說:"看你的樣子,大約在江湖上闖蕩過不少時候,在武林中也有些名聲: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他?"謝鏗倒吸了一口涼氣,驀地想起了一個人來,脫口而出:"是他?"那老人微一點頭。

謝挫長嘆了一聲,道:"這倒奇了,我和他素無仇怨的呀?

一側頭,看到老人一隻枯瘦的手正按在他肩頭上,色如漆黑,黝黑得竟發出了光彩,心中忽然一動,臉色更是大變。

他開始靜靜的調勻體內的真氣,因為這時他已預料到將來的事端了。

"但願我的預料錯了,"他暗自思索:"無論如何,他總算與我有恩呀,如果我真猜中了,"又暗歎了口氣,接著想下去:"那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最糟的是我的猜想看來竟對了。"他再偷窺一眼那老人的手,那老人仰望著窯頂,像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謝鏗費力的澄清自己的雜念,集中了心智來思索這件事。

"既然我中了無影之毒,而這老人卻能解救,看來我的猜想不會錯了。"他暗忖:"何況他的手竟和我聽到的符合——"他將真氣極緩的執行了一週,雖然無甚阻礙,但仍然並不流暢。

於是他氣納丹田,屏除了一切心思,再開始第二次執行。

那老人低下頭來,又看了他一眼,心中也是百念交生。

"真像他,除了父子之外,我相信再也不會有這麼相像的人了。"老人的長眉依然緊皺,像是心裡也有個解不開的死結,他暗忖道:"若他真是虯面孟嘗之子——"他望著這靜臥在他面前的少年,面色已由蒼白而逐漸紅潤,他當然知道他正在執行著真氣:

"江湖傳言,虯面孟嘗的兒子是個義薄雲天的漢子,對我的仇怨,也是深如海淵。"他難受得很,禁不住又嘆了口氣,暗忖:"唉,我昔年一時意氣,做錯了這件事,但是這二十年了我吃盡了苦,深自懺悔著,人們也該原諒我了呀。

"他方才看了我的手兩眼,難道他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所以他在執行著真氣——

"此時,只要我手輕輕一伸,便可以點在他的將臺穴上,那我就什麼事都不必憂慮了,但是我能這麼做嗎?"他心中矛盾不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做,為了一件錯事,他已付出了他生命中最好的時日來補償,此刻他能再做第二件嗎?

於是,他為自己作了個最聰明、也最愚蠢的決定:"反正我已老了,對生命,我也看得淡得多了,如果他真要對我如何,那麼就讓他來吧,昔年我欠人家的債,也早該還了。"他也合上眼睛,雖然他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他也不去管它。

等到謝鏗覺得自己的功力已恢復了大半,他自信已可應付一切事了,他才睜開眼來,卻看到那老人仍靜立在他面前。

老人的雙手是垂下的,由於腕到指尖的顏色,的確是黝黑得異於常人。

"黑鐵手!"這名詞在他腦中反覆思索著:"除了黑鐵手童瞳之外,武林中誰還能將黑鐵掌練到這種地步。"他對他自己的推測,信心更堅定了,但是他究竟該怎麼對付這老人,他自己也無法作一決定,這正和那老人的心理完全一樣。

黑鐵手童瞳和虯面孟嘗謝恆夫之間的仇怨,雖然已過了二十多年,但江湖中人卻仍未忘懷,這因為那件事在當時所給人們的印象太深刻了。

何況虯面孟嘗的後人,又是江湖人交口稱譽的義氣男兒,而他為報先人的仇怨,更是遍歷艱辛,這是江湖中人所共睹的。

是以這件事直到現在,仍被江湖中人時常提起,這件事的結果如何,也是大家所極為注意的。

二十多年前,正是虯面孟嘗盛名最隆的時候,山東濟南府的謝園,幾乎成了武林中人避難消災,求衣求食的唯一去處。

虯面孟嘗先人經商,家財鉅萬,武功傳自少林,已有十成火候。

他仗義輕財,廣結天下武林豪士,家中雖然沒有三千食客,但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交遊之廣,一時無雙。

但是他少年任俠時,仇家也結了不少,只是他壯年之後,性情大改,昔日的仇家卻被他化解了不少,就還有些,但自忖之下,知道自己若和虯面孟嘗為敵,絕對討不了好去,也就忍下了氣。

虯面孟嘗心情大改,知道他所結下的樑子,都已解開,所以他卻再也料想不到,他昔日無意之中侮辱了一個人,卻是他致命之由。

世人之事,每多出乎人們意料之外,虯面孟嘗少年時,快意恩仇,在他手下喪生的黑道中人,少說也有十數個,這些樑子,按說都極為難解,然而他卻能——化解開了。

而他在市井之中無意侮辱了一個無禮少年,雖然只是一掌之辱,但是那少年卻緊緊記在心裡,多年來刻苦自勵,除了學成一身別人很難練成的極為陰毒的武功之外,還得到了當時武林中最大魔頭的青睞,而使得虯面孟嘗空有一身武功,竟在片刻之間就喪失了性命。

這又豈是虯面孟嘗所能預料到的呢?

黑鐵掌掌力既毒且強,但如想練成這種掌力,其艱苦也是常人所無法辦得到的。

童瞳少而孤露,混跡市井,雖然做的大多是見不得人的事,但是少年的熱血,卻使他凡事都以"義"字為先,所以他也算是個無賴中的好漢。

他無意中撞了虯面孟嘗一下,那的確是無意的,他根本看得很淡,正想走開,哪知卻被謝恆夫一掌摑在臉上。

這如果換了另外一個人,也許一天,也許十天,最多一月、兩月之後就會忘懷了,但童瞳卻不然,他將這永遠都記在心上。

於是他刻苦求藝,竟被他練成這武林中極少有人練成的黑鐵掌,他以這武林秘技闖蕩江湖,不到兩年黑鐵手童瞳的名字,在江湖中已經大有名氣,虯面盂嘗也有耳聞。

只是他不知道這江湖聞名的黑鐵手就是昔年他掌摑的無賴少年而已。

終於,黑鐵手去打虯面孟嚐了。

那是在虯面孟嘗慶賀自己的獨生兒子十歲生日的那一天。

山東濟南府的謝園裡,自然是高朋滿座,兩河東西、大江南北,成名露臉的豪士,只要是無急事的,差不多全來齊了。

就在那一天黑鐵手取了虯面孟嘗的性命,謝恆夫一生豪俠,死狀極慘,在臨死前,他說出一件令人髮指的事。

那就是他的致命之由,並不是中了黑鐵手的一掌,而是不知不覺,竟中了江湖聞而色變的無影人的無影之毒。

黑鐵手童瞳乘亂走了,又不免有些後悔,這是人們的通病,在事情未做之前,一廂情願,等到事情過後,卻又不免暗怪自己了。

何況他也知道虯面盂嘗在武林中朋友大多,自己也不能在中原武林立足,於是他遠奔西北,在這淒冷之地,一耽就是二十多年。

這些年來,他閉門自思,心裡更難受,原來他本性不惡,只不過氣量太狹,將恩怨看得太重。

這可以有兩種說法,恩怨分明,本是大丈夫的本色,但睚眥必報,卻有些近於小人行徑了。

此刻,這段二十多年的公案,似乎已到了獲得結果的時候,但是事情紛纏,卻竟讓這尋仇二十多年的孤子謝鏗,受了童瞳的救命之恩。

於是殺父之仇,救命之恩,這兩種情感在謝鏗心中交相沖擊著,使得這光明磊落的漢子一時之間也完全怔住了。

這種情景是極為微妙和奇特的,是任何人都無法形容得出的。

"他此刻也許還不知道我是誰吧?"謝鏗微微冷笑,暗忖:"二十多年來的追尋,今日總算有了結果了。"他心中雖然怨毒已深,抬頭一望,看到童瞳蒼老的面容,再想到人家對自己的大恩,這麼深這而久遠的怨仇,竟像是沖淡了不少。

童瞳輕輕咳嗽一聲,倏然睜開眼睛來,這給他蒼老的面容添了不少生氣。

兩人四目相對,童瞳微微含笑問道:"你是姓謝吧?"雖然這笑容使人看起來,並不能絲毫感覺有笑意,但他總算是笑著的。

謝鏗可大吃一驚,脫口道:"你怎會知道?"

童瞳又一笑,目光遠落在土壁上,說道:"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是誰了。"他再一笑,笑聲中混合了更多的嘆息,緩緩說道:"血債用血還,這我童某人知道得最清楚,你既是謝恆夫之後,二十多年前我欠你的,今天就還給你吧。"他雙目一張,豪氣頓生,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朗聲道:"我可不是怕你,這點你要知道,只不過——"他頹然長嘆了一聲,蒼老之態,又復大作,接著道:"只是我年紀這麼大了,壯志早就消磨殆盡,你要動手,就請快些。"說著,他又悄然閉起眼睛來,彷彿對任何事都不再關心了。

沒有任何事使得謝鏗像此刻這麼難受過,這是他平生所遇到的最難解決的事,也是他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解決的。

他生平唯一的仇人,和他生平最大的恩人,竟然同是一人,他緩緩抬起身子,緩緩的站在地上,此刻他與童瞳面面相對,童瞳臉上滿布著的皺紋,他看起來更為明顯而清晰了。

土窯中又是一陣沉寂——

這使人感覺到更像墳墓了,突然——

在這極端沉默之中,發出一聲輕脆的笑聲,這種笑聲和這種情景,的確是太不相稱了。

童瞳和謝鏗同時一驚,身形半轉,眼光動處,卻看到這窯洞之內,竟突然多了一人。

那是個妙齡少女,一眼望去,身形嫋娜,風姿如仙,在黯淡的光線之下,令人有突來仙子的感覺。

她帶著一臉輕巧的笑容,望著童瞳和謝鏗兩人,而童瞳和謝鏗兩人,卻被她真正的驚駭住了。

"這會是誰,"兩人都有這種想法,在荒涼的黃土高原下,在寒冷的秋夜裡,在這種淒冷的上窯中;竟會發現這麼個少女,這真是有些近於不可思議了。

那少女笑容未斂,滿頭秀髮,想是為了外面的風,用一條深紫色的羅帕包住,全身也穿著是深紫色的衣服,在這種光線下,任何人都會將她的衣著的顏色看成是黑色的。

謝鏗與童瞳非但都是幾十年的老江湖了,而且武功之高,在江湖上也己可數得上是頂尖高手,但此時竟卻被這個少女震驚了。

一來是因為這少女竟在他們毫無知覺之間闖入,輕功之妙,可想而知。

再者當然他們都被這少女的來歷所迷惑了。

那少女巧笑情然,嫋嫋婷婷的走了過來,走得越近,童瞳越覺得她美豔不可方物,尤其是頰旁的兩個酒窩更是醉人。

他在心底又升起一份恐懼的感覺,這感覺竟和他第一眼看到謝鏗的面貌時完全相同,因這少女的面貌使他想起了另一個人,而這個人也是這昔年曾叱吒一時的黑鐵手深深懼怕的。

謝鏗只覺得心頭一蕩,他年已三十,闖蕩江湖也有十餘年,這種心裡搖盪的感覺,今日倒的確是他第一次所有的。

"你還沒死呀?"這是少女第一句話,雖然仍是在巧笑中說出的,謝工聽了,可全然忘記了這少女笑容之美,心中大駭:"難道我身受之毒竟是這妙齡少女所施的,否則她怎會說出此話。"哪知這少女一側臉,又笑著對童瞳說:"是你救他的嗎?"童瞳心裡的驚恐,比謝鏗更甚,本已蒼白的面色,現在更是形同槁木了。

那少女依然笑得如百合初放,甚至連眼睛裡都充滿了笑意。

她輕輕一抬手,春蔥般的手指,幾乎指到童瞳的臉上,道:"你不要說,我也知道是你救他的,我真奇怪呀——"她故意頓住話,明亮的雙眸,的溜溜的在童瞳和謝鏗兩人身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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