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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望穿秋水(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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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石慧的目力也不再能看到很遠,她所期待著的人,仍沒有回來。

她忘去了疲勞,飢餓,心胸中像是堵塞住什麼似的,甚至連猶豫都無法再容納得下。

"為什麼他還沒有回來呢?"她幽幽地低語著,忖道:"難道他遇到什麼變故嗎?他武功雖高,但到了天妖的居處,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哩,我該怎麼辦?我怎麼辦呢?"望著那一片水不揚波的碧水,她心中的積慮,不但使四肢麻木,連腦海中都變成了麻木的一片混亂了。

這兒根本無法推測出時辰來,但是黑夜來了,竟像永不再去,寒意越發濃了,夜色越發濃郁,她失落在青海湖畔——當然,她所失落的,並不是她自己,而僅是她的心。

一天,二天……

第四天的夜晚已來了,若有人經過青海湖畔,他應在這兒發現一個失常的女孩子,頭髮蓬亂,面目瞧悻,兩目凝視著遠方,那雙秀麗而明媚的眸子,已明顯地深陷了下去。

她不去理會任何人、任何事,心中的情感,紊亂得連織女都無法理清。

她是焦急的,關切的,但是這份焦急和關切,竟漸漸變成失望,或者是有些氣忿。

"無論如何我在今晚都要趕回來。"她重述著白非的話,忖道:"無論如何……可是怎麼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她開始想起那紅衫少女,想起那紅衫少女和白非之間的微笑,想起白非在她猶豫的時候,也許正在愉快和甜蜜中。

這種思想,是最為難堪的,若是她肩生雙翅,她會不顧一切地趕到海心山,使自己心中的一切疑問,都能得到答案。

終於,內心的忿悉,勝過了她等待的熱望,她孤零而落寞地離開了這四無人跡的青海湖畔。

就在她離去的同一時辰裡,青海湖面上,急駛來一葉黑影,有兩條人影並肩而立,卻正是白非和那紅衫少女。

皮筏一到岸邊,白非就迫不及待地掠了上來,目光急切地搜尋著四周,他的面龐,也顯然較為消瘦,甚至也有些憔淬了:

這世上的人,沒有一個知道他這幾天來的遭遇是甜。是苦,是酸、是澀,是辣,只有這滿面惘然的白非自己心中知道。

佇立在皮筏上的紅衫少女幽幽嘆了口氣,柳腰一折,那皮筏便又離岸而去,消失在水天深處,只剩下白非在岸邊。

四周依然寂靜、水面也再無一絲皮筏劃過的水痕,像是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然而白非的身側,卻少了一個依依相偎的倩影,而他心中,卻加了一重永生都無法消大的惆悵和負擔。

他焦急地在湖岸四側搜尋著,希冀能尋得他心上之入,夜色雖濃。但他仍可以看出很遠。

像任何一個失去了他所最心愛的事物的人似的,他無助地呼喚著石慧的名字,而他此刻的心境,也正和石慧在等待著他時一樣。

他沿著這一帶湖岸奔跑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但天已快亮了,他的精力,也顯然不支,但是他仍期望在最後一刻裡,發現石慧的影子,這也正如石慧在等待著他時的心境一樣。

人間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尤其兩情相悅之人,往往會因著一件巧合,而能永偕白首,也可能因著另一件巧合而勞燕分飛,而這種事,在此人世間,又是絕對無法避免的。

於是,他也是由焦急而變得失望和忿恚了。

"她為什麼不在這裡等我,她是什麼時候走的?唉,她難道不知道我的困難,我的苦衷,她為什麼不肯多等我一刻?"於是他也孤獨悵惆的走了,但是在經過一個游牧人家的帳篷的時候,他忍不住要去詢問一下,但言語不通,也毫無結果。

第二個帳篷也是如此,於是以後即使他再看到游牧人家,也只是望一眼便走過,他卻不知道就在他經過的第三處帳篷裡,就靜臥著因太多的疲勞和憂傷不支的石慧,而那一道帳篷,就像萬重之山,隔絕了他和石慧的一切。

回去的路和來時的路,在白非說來,竟有著那麼大的差別,幾乎是快樂和痛苦的極端,這原因只是少了一人而已。

景物未變,但就因為景物未改,而使得白非更為痛苦,無論經過任何一個他和石慧曾經在一起消磨過一段時間的地方,他都會想到石慧。即使看到一件和石慧稍有關係的東西,他也會聯想到她。

這種痛苦幾乎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代替、補償的,若他是貪杯之人,他會以酒澆愁,若他嗜賭,他會狂賭,然而他什麼都不會。

他只有加速趕路,藉著速度和疲勞,他才能忘記一些事,然而只要稍微停頓,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便會又折磨著他。

蘭州的瓜果,黃河的皮筏,以及一切他們以前曾經共同分享的歡樂,現在都變成獨自負擔的痛苦,歡樂愈大,痛苦也就愈深。

很快的,他穿過甘肅,他自己知道,此行的結果,可算圓滿的,他身上不正帶著那被武林中人垂涎著的九抓烏金扎嗎?然而他為這些付出的代價,他卻知道遠在他這補償之上。

一路上,他也曾打聽過石慧,但石慧並不是個成名的人物,又有誰知道她,入了陝甘邊境,他心情更壞,須知世上最苦之事,莫過於一切茫無所知,而此刻的白非,便是茫無所知的。

對石慧的去向,他有過千百種不同的猜測,這種猜測有時使他痛苦,有時使他擔心,有時使他忿怒,有時使他憂慮。

這許多種情感交相紛沓,使他幾乎不能靜下來冷靜地思索一下,石慧究竟是到哪裡去了。

但在這種紊亂的情緒裡,他仍未忘卻他該先去靈蛇堡一趟,用他這費了無窮心力得來的九抓烏金扎去救出那在石窟中囚居已有數十年的武林前輩,至於其他的事,他都有些偶然了。

忽然,他想起司馬小霞曾告訴他,當他也困於石窟中,而大家都認為他又失蹤時,司馬之等曾經去尋訪那聾啞老人,當時曾發生一件奇事,使得樂詠沙含淚奔出,在大家都悲傷她的離去時,卻不知她已回到堡裡。

於是白非暗忖道:"慧妹是不是也回到靈蛇堡裡去了呢?"此念一生,他速度便倏然加快很多,因為他極欲回去,求得這問題的解答。

兩人同來,卻剩得一人歸去,白非難過之餘,但速度卻比來時快了許多,不多日,那一片悽清荒涼、但白非卻已極為熟悉的黃土高原已在眼前,他雖疲倦,但卻有種難言的興奮。

這種興奮雖有異於遊子歸家,卻也相去無幾,因為在這裡,至少他可以看到一些和石慧有關的事物、和石慧有關的人們。

此處幾無人跡,他也不需避人耳目,是以在白天,他也施展出夜行身法,快如流星地飛掠著,四野茫茫,他稍微駐足,想辨清那靈蛇堡的方向,一陣風吹過,他忽然瞥見前面地上嵌著的一點光閃,他不用思索,就知道那必定就是通往地穴的途徑了。

他心中微動,又忖道:"聽小霞說,覃師祖叔被劈死在樂詠沙的一掌之下,但這是絕不可能的,必定是他老人家知道自己身分洩露,不願多惹麻煩,才會施此一著——"他微微搖頭,又忖道:"但是他老人家卻又會躲到哪裡去呢?以他老人家的年齡,雖然身具無上內功,但是歲月侵入,何況他老人家又是久病纏身——唉!"他不願再想下去,因為他眼前幾乎已看到那瘦弱的老人正在孤寂地慢慢死去,而身旁卻無一個親人為他送終。

於是幾乎是下意識的,白非沿著九爪龍覃星昔年做下的暗記,走向那使得他習得足以揚威天下的武學奧秘的地穴。

"也許他老人家又回到那裡了。"他暗忖著,片刻,他已走完所有的暗記,但是那地穴的人口,卻已神秘的在這一片荒涼高原上失去了。

他愕了許久,才悵惘地朝靈蛇堡掠去,悠長的嘆息聲,隨著風聲四下飄散。

人事雖多變遷,但方向卻是亙古不變的,你沿著那方向走,你就必定可以找到你所要尋找的地方,這當然要比尋找一個人容易得多。

白非當然看到了那片樹林,而且也堅信那樹林後的靈蛇堡,必定會像他離開時那樣存在,因為他依靠著是不變的方向。

他箭也似的掠進了樹林,小徑旁側的林木後,忽然有人輕喝道:"站住!"白非聲一入耳,身隨念轉,倏然懸崖勒馬,硬生生頓住身形,無論一人或一物;在那麼快的速度裡能突然頓住,看起來都是有些神妙的。

他腳跟半旋,面對著發聲之處,目光四掃,冷然發語道:"是哪位朋友出聲相喚?有何見教?"他目光凝注,一株粗大的樹幹後,一條玄色人影微閃,輕飄飄地掠了出來,佇立在白非的面前,聲音尖銳他說道:"果然是你。"白非在那人影現身的一剎那裡,已經凝神聚氣,因為他在這幾個月裡,已學會了"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裡的涵義。

此刻他目光四掃,打量著這人,這人的面目在一塊巨大玄中的包頭下,顯得冷漠而生硬,身上也是一色玄衣,他搜尋著記憶,斷然知道這人的面目是絕對生疏的,因為這人的面目一經入目,便很難忘卻。

"但是他為什麼好像認得我的樣子?"白非沉吟著,朗聲道:"在下白非,朋友有何見教?"那玄衣人冷哼一聲,道:"你把我女兒帶到哪裡去了?"白非倏然一驚,想到石慧先前受傷時,面上不也是戴著人皮製成的面具,自己幾乎也認不出嗎?這人此話一齣,當然就是那在土牆上和自己見過一面的無影人丁伶了,而她的面上,必定也戴著面具,是以自己認不出她,她卻認得自己。

他又微一沉吟,那人已走上一步,厲聲喝道:"你怎麼不回答我的活,難道——"她冷哼一聲:"你要是不把慧兒的去向說出來,我要不將你挫骨揚灰,就不姓丁了。"白非長嘆一聲,道:"你老人家想必就是——石伯母了?"他考慮著對丁伶的稱呼,然後又道:"慧妹到哪裡去了,小侄委實不知道,而且小侄也極欲得到她的下落——"他語聲未落,無影人丁伶已掠了過來,揚起右掌,"叭"的一聲,在白非的臉上清脆地打了一下。

須知白非此刻的武功,又在丁憐之上,丁伶之所以一掌打到他的臉上,只是他不願閃避而已。

而無影人丁憐曾眼見他力敵天赤尊者時的身法,一掌打中後也微微一怔,厲聲道:"我三進靈蛇堡,都說慧兒跟你走了,現在你又說不知道她的下落,哼一你老實對我說,慧兒到底被你們弄到哪裡去了,"白非仍然怔在那裡,臉頰上仍然火辣辣地痛,心中也翻湧著萬千難言的滋味。

丁伶雖然打了他一下,但是他並不懷恨,雖然他生平也曾被人打過,但是他了解得到無影人丁伶此刻的心情,母親對子女的痛愛,有時還會遠遠超過情人的憐愛之上。

但丁伶的活,他又不知該如何答覆,這英姿飄逸的人物此刻竟像一個呆子似的站著,目光動處,看到丁伶又一掌向他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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