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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亂石浮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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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時來的,不禁轉眼一望,望了那三個方自跟來的紅裳少女一眼,只見她們亦是滿面茫然之色,忍不住問道:"恕我眼拙,老前輩……"她話猶未了,這老人已放聲笑道:"姑娘心裡大約在奇怪,老夫是哪裡來的,哈哈——老夫今晨偷愉摸摸的上山,一直到了這裡,為的就是要大家吃上一驚。"溫瑾冷笑暗忖道:"若非昨夜發生了那些事,你想上山,豈有如此容易。"看臺之上,十人之中,倒有五人認得此人,此刻這些江湖梟雄,都仍端坐未動,他們當然不知道溫瑾與醜人之間的糾紛,是以方才眼看千里明駝被殺之事,此刻似任自安然端坐,像是又等著看熱鬧一樣的。

只見這彩服老人哈哈一笑,又道:"姑娘雖不認得老夫,老夫卻認得姑娘的,老夫已久仰姑娘的美豔,更久仰姑娘的辣手,是以忍不住要到天目山來走上一遭——"溫瑾突然瞪目道:"你是花郎畢五的什麼人?"這彩眼老人笑將起來,眼睛眯成一線,眼角的皺紋更有如蛛網密佈,但一口牙齒,卻仍是雪白乾淨,有如珠玉。

他露出牙齒,眯眼一笑,道:"姑娘果然眼光雪亮,不錯——老夫畢四,便是比那不成材的花郎畢五更不成材的哥哥。"溫瑾心頭一震,沉聲道:"難道閣下便是有稱玉郎的畢四先生麼?"彩服老人又自眯眼一笑,連連頷首,卓長卿昨夜在車廂之外聽得那些紅裳少女所說花郎畢五被溫瑾削去鼻子之事,此時聽見這老人自報姓名,心中亦不禁為之一動,暗自忖道:"此人想必是來為他弟弟復仇的。"立即目光的的,全神戒備起來,那三個紅裳少女見了這老人的奇裝異服,再聽見這老得已快成精的老人居然還叫做玉郎,心中卻不覺好笑,只是不敢笑出聲來。

只見這玉郎畢四眯起眼睛,上上下下膘了溫瑾幾眼,道:"姑娘年紀輕輕,不但口才犀利,而且目中神光滿盈,顯見內功已有根基,難怪我那不成材弟弟,要被姑娘削去鼻子。"溫瑾冷笑一聲,道:"那麼閣下此來,莫非是要為令弟復仇的,那麼……"哪知她話聲未了,這玉郎畢四卻已大搖其頭,截口道:"不對,不對,不但不對,而且大錯特錯了。"卓長卿、溫瑾齊地一愣。

只聽這玉郎又道:"那畢五又老又糊塗,自己不照照鏡子,卻想來吃天鵝肉,姑娘莫說削去他的鼻於,就算再削去他兩隻耳朵,老夫我不但不會反對,吏不會力他復仇,只伯還要鼓掌贊成的。"卓長卿、溫瑾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暗忖:"人道龍生九子,子子不同,看來當真絕非虛語,那花郎畢五雖然無恥,想不到他卻有個深明大義的兄長。唉——當真是人不可貌相,這畢四看來雖不得人心,想不到卻是胸襟磊落的漢子。"一念至此,兩人不禁對這位玉郎畢四大起好感,溫瑾微笑說道:"請恕我無禮,方才多有冒犯之處。"她語聲一頓,又道:"老前輩此來,可是為了家師……"此時此刻,她亦不願別人知道她與醜人之間的情事,是以此刻口口聲聲仍稱"家師"。

哪知她語到中途,那玉郎畢四又不住搖起手來,她愣了一愣,倏然頓住話聲,只聽畢四道:"不是不是,非但不是,而且大錯特錯。"卓長卿心中大奇,忖道:"他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麼他此來卻又為了什麼呢?"只見這玉郎眯眼一笑道:"老夫不似畢五與令師還有三分交情,此來又怎會為了令師呢?若是……哈哈!"他大笑兩聲,倏然頓住話聲,又自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溫瑾,溫瑾被他瞧得好生不耐,但卻不僅惡言相加,秀眉微蹙,微微一笑,道:"那麼老前輩此來,難道是遊山玩水的麼?"她本就麗質天生,笑將起來,更有如百合初放,柳眉舒展,星眸微暈,玉齒微現,梨窩淺露,當真是國色天香,無與倫比,卓長卿月光動處,一時之間,不覺看得呆了。

溫瑾目光雖未望向卓長卿,但卻也知道他正在看她。

她只覺心裡甜甜的,雖不想笑,卻忍不住要笑了出來,目光抬處,卻見那玉郎畢四也正在呆呆地望著她。

她笑容一斂,只見這玉郎畢四搖頭晃腦,噴噴連聲,道:"美、美、真美!"語聲微頓,突然雙手一分、一揚,單膝點地,跪了下來。

卓長卿一愣,溫瑾更是大奇,纖腰微扭,退後三步詫聲道:"老前輩,你這是幹什麼?"玉郎畢四道:"你真的不知道麼?"

溫瑾搖首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郎畢四雙手一合,捧在自己的胸前,低聲道:"你真的不知道……你真不知道我的心麼?……我正在向你求婚呀?我要你答應,答應嫁給我,我雖然是畢五的哥哥,卻長得比他年輕,更比他英俊,你雖然拒絕了他,他活該,我想你一定不會拒絕我的,是嗎?"卓長卿、溫瑾、多事頭陀、紅裳少女,一起睜圓眼睛,望在這玉郎畢四身上,見乎以為此人瘋了。

他們有生以來,做夢也沒有想到,世上竟會有如此無恥之人,竟會做出這種無恥之事。

他們竟連笑都笑不出來了,氣亦無法氣出來,只聽看臺之上,反倒笑聲如雷,那玉郎畢四卻仍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揚臂道:"我當著別人跪在你面前,這表示我對你是多麼痴情,你能傷害一個如此痴情的人的心嗎?不會的,不會的,你是那麼……"卓長卿再也忍不住,大喝一聲道:"住口!"

玉郎畢四面色一沉,道:"我說我的,幹你何事,難道你在吃醋嗎?"卓長卿鐵面如水,生冷而簡短的說道:"站起來。"玉郎畢四乾澀而枯老的面容像是一塊幹橘皮,突然在火上炸開了花,他掃帚般的雙眉,金魚般的眼,在這一瞬之間,都倏然倒豎起來,怒喝道:"你是誰?你可知道老夫是誰?你竟敢在老夫面前這般放肆,哼哼,大約真的是活得有些不耐煩了。"這玉郎畢四方才言語溫柔,柔如綿羊,此刻說起話來,卻是目瞪眉豎,猛如怒獅,只是他卻忘了自己此刻仍然跪在地上,身體的姿勢,與面目的表情太不相稱,那些紅裳少女見這等情況,忍不住又都掩口暗笑起來。

卓長卿怒氣更熾,方待怒喝,卻聽畢四冷哼一聲,又已介面說道:"我說話的物件是這位姑娘,只要這位姑娘願意聽,誰都不能叫我住口,你這小子算是什麼,哼哼,當真是狗捉老鼠,多管閒事!"卓長卿愣了一愣,他生來直腸直肚,心中所想之事,半點不會轉彎,此刻不禁暗忖:"是了,我曾聽人說過,女子最不喜別人奉承,這姓畢的滿口胡言,溫瑾卻並未——"想到這裡,忍不住目光斜膘溫瑾一眼。

卻聽溫瑾緩緩說道:"姓畢的,你說了一堆廢話,我井沒有喝止,你知道是為了什麼?"玉郎畢四本雖滿面怒氣,忽然聽見溫瑾竟然對自己說起話來,而且鶯聲燕語,語氣中並無怒氣,心中不禁一蕩,立刻柔聲道:"想來是我的一片真心誠意,打動了姑娘的芳心,是以——"溫瑾搖了搖頭,介面道:"不對!"玉郎畢四笑容一斂,但瞬即又含笑道:"那麼可是姑娘聽我說的十分好聽,是以——"他話未說完,溫瑾又自搖首介面道:"也不對!"她輕輕一拂衣角,嘴角似笑非笑,接道:"我小的時候,一個冬天的早上,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忽然有一條瘋狗跪來對我亂吠,我氣不過,就把它打跑了,哪知我……我姑姑走來看見,卻將我罵了一頓,說一個女孩子應該文靜些,怎麼可以和瘋狗一般見識!"她語聲本就嬌柔動聽,面上更永遠帶著三分笑容,此刻陽光溫柔地映在她面容上,更顯得她嬌頰如花。

玉郎畢四直看得心癢難抓,忍不住道:"是極,是極,姑娘今日這般文靜,想必定是幼時教養極佳之故。"溫瑾微微一笑,又道:"我文靜雖不見得,但卻真的再也不和瘋狗一般見識了,以後再有瘋狗在我旁邊狂吠,我只要走開一點,讓讓它……"她語聲一頓,目光忽然溫柔地落在卓長卿身上,介面道:"可是現在如果有瘋狗在我旁邊狂吠,我就再也不必讓它了,因為我現在已經有了……"垂首一笑,方自接道:"有了一個保護我的人。"纖手微抬,緩緩指向畢四:"長卿,你替我把這條瘋狗趕走,好不好?"卓長卿見她竟還在與畢四含笑而言,心中正是怒憤填膺,恨不得立時掉首不顧而去,此刻聞言愣了一愣,才恍然瞭解她的含意,心中不覺又笑又惱,這少女當真調皮得很,此時此刻,居然還有心情來說笑,轉目望去,只見那玉郎畢四直挺挺跪在地上,面上又紅又紫有如豬肝,突然大喝一聲,跳將起來,戳指溫瑾,破口大罵道:"你這小妮子,當真是不識抬舉,畢四太爺好意抬舉你——"話聲未了,忽覺一股勁風當胸襲來,威猛強勁,竟是自己生平未遇。

他大諒之下,身形一旋,倏然滑開五尺,定睛望去,只見卓長卿面帶寒霜,揮掌冷笑說道:"我手掌三揮之後,你若還在此地,就莫怪我手下無情了!"玉郎畢四似乎被他掌風之強勁所驚,面色一變,倒退三步,卓長卿手掌兩揮,見他已有去意,心中不禁一寬,要知道他生具性情,方才傷了那千里明駝牛一山的性命,心中已是大為不忍,此刻對這玉郎畢四雖然極為惱怒但卻仍不願出手相傷。

王郎畢四倒退三步,身形方自向後一轉,突又溜溜的一個轉身,快似旋風,手掌微揚,勁風三道,分向卓長卿前胸將臺、玄關、乳泉三處大穴襲來,這三道暗器不但體積奇小,難以覺察,而且又是在畢四轉身之間發出,卓長卿但覺眼前微花,暗器距離自己前胸,已不及三尺。

溫瑾情急關心,花容慘變,櫻嚀一聲撲上前去,只見卓長卿雖然胸腹一縮,腳下不動,前胸竟然縮後一尺,但這一點暗器,卻仍都著著實實擊在他身上,溫瑾目光動處,只覺眼前一黑,腦中一陣暈眩,蹬蹬蹬連退數步,險些一跤跌在地上。玉郎畢四一聲怪笑,道:"這小子張狂,也要你見見畢四太爺的一一一"話聲未了,忽見卓長卿伸手一接,接在掌中。

玉郎畢四一陣大驚,看臺之上,多是武林高手,眼光明銳,是以那暗器雖纖小,這些人也俱都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心中亦不禁大感驚愕,有的竟忍不住脫口驚撥出聲來。

溫瑾定了定神,張開眼簾,方待捱到卓長卿身上,檢視他的傷勢,此刻見他居然無恙,心中驚喜交集,張口半晌,竟說不出話來。

卓長卿劍眉軒處,冷冷一笑,突然手掌一揚,掌中那三支比普通形狀小了一倍的五稜鋼針,便已原封不動地襲向畢四,風聲尖銳,競比畢四方才擊出之時,力道還要強勁數倍。

這三支五稜鋼針,本是玉郎畢四揚名江湖的暗器,威力雖不及醜人溫如玉的無影神針霸道,但卻也是見血封喉,極為歹毒,而且鋒利無比,再加上玉郎畢四手勁非同小可,縱是身懷金鐘罩、鐵布衫、十三太保橫練一類功夫之人,若是遇著此等暗器,一樣也是無法抵擋。是以玉郎畢四再也想不到自己發出的暗器,競傷不了這玄衫少年,兒刻驚恐之下,卻見這三支鋼針竟然原物退回,他深知自己這種暗器的威力,當下嚇得心膽皆喪,再也顧不得顏面,身形一縮,就地一滾,只黨風聲三縷,自頭頂飛過,劃空飛出數丈,方自落到地上,他翻身站起,額上冷汗涔涔落下,方才面上的狂傲之意,此刻早已經消失無影,心中卻兀自大惑不解,暗忖道:"以我的手勁發出的這些五稜毒針,縱是鐵板,也未見能以抵擋,這少年是憑著什麼,難道他的內功真已練到金鋼不壞之身嗎?"他自然不會知道,卓長卿身上所穿的這條玄色長衫,看起來雖然毫不起眼,但其實卻非凡物,正是司空老人以昔年得自黃山的那怪蛇之皮所裁製,醜人溫如玉那時不遠千里趕至黃山,一半也是為著此物了。

世事之奇,有些的確不是常理所能忖度,這怪蛇之皮,不只見玉郎畢四呆立半晌,面上陣青陣白,終於暗歎一聲,身形微扭,轉身欲去,哪知溫瑾突然冷冷一笑,喝道:"站住!"畢四身形微頓,溫瑾冷冷道:"你亂吠了半天,就這樣想走了嗎?"纖足微點,曼妙的身形,突然驚鴻般掠到身側。"你那寶貝弟弟,留下一隻鼻子,你好歹也該留下一些來呀!"玉郎畢四心中又急又怒,只見溫瑾微一招手,立在遠處的一個紅裳少女立刻如飛掠來,雙手遞上一柄形似匕首的短劍,劍長僅有一尺長,劍柄製作的極為精緻,劍身卻晶瑩雪亮,在日光下閃閃生光,正是當時江湖女子常用的防身之物。

溫瑾口角含笑,接過短劍,伸出春蔥般的纖纖玉指,在劍身上輕輕一抹、一彈,只聽"嗆"的一聲輕吟,溫瑾又道:"是鼻子有用些還是耳朵有用些?呀——想來兩樣都沒有什麼用,你還是兩樣都留下來吧!"玉郎畢四暗道一聲:"罷了。"

他雖然厚顏無恥,卻又怎能當著這些人之面,受到如此欺辱,心中雖知自己萬萬不是那玄衫少年的敵手,但此時此刻,卻少不得要拼上一拼,轉念之間,正待翻身一掌擊出。

哪知就在他心念轉處,身後突然微風拂過,那玄衫少年,竟已掠到他身前,他面色一變,卻聽那玄衫少年竟緩緩道:"放他去吧!"溫瑾微微一愕,秋波數轉,突然"嚇哧"一笑,放下手掌,嬌笑道:"我才不會和他一般見識哩,剛才不過是故意嚇嚇他的。"卓長卿含笑道:"那就好了。"

手掌一揮:"還不快走。"

他見溫瑾如此的柔順,心中不覺大感安慰,那些紅衫少女見到溫瑾平日那樣刁蠻,今日對這玄衫少年卻又如此溫馴,彼此對望一眼,心中各自不解。

玉郎畢四目光怨毒的瞪了卓長卿一眼,突然長嘆一聲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語聲未了,他身形已如飛掠去,只見遠遠仍有語聲傳來:"此恩此德,來日必報。"溫瑾秋波流轉,望著他的背影,輕輕說道:"你對他雖然這麼仁慈,可是他卻未必會感激你,說不定以後還要找你報仇也說不定,唉——那麼你這又是何昔?"卓長卿面色一沉,正色道:"做人但求自己無愧於心,至於別人怎樣對我無所謂,哼哼,我豈是施恩忘報之人——"說到這裡,忽然瞥見溫瑾目光在閃動,隱著淚珠,知道自幼受著醜人溫如王的放縱,能夠如此,已是大為不易,有時縱然行為略為偏激,卻也難怪。

一念至此,他不禁柔聲道:"有些事你自然不會明瞭,唉——要是你從小就跟著我那恩師在一起就不會——"語聲未了,忽聽一聲慘呼,自遠處傳來,聲音悽慘絕倫,聽來令人毛骨驚然,卓長卿面色一,變,脫口道:"這是王郎畢四!"轉面望向溫瑾:"這又是怎麼回事?"

溫瑾搖了搖頭,心中突然一動,面色不禁又為之大變。

那看臺之上的武林群豪,有些雖與玉郎畢四有故交,但覽卓長卿武功那般驚人,溫瑾又是醜人溫如玉的徒弟,這些人雖然俱都不是等閒角色,但卻誰都不敢招惹溫加玉,是以畢四受辱,他們卻一直袖手旁觀,端坐不動。

但此刻的這一聲慘嘯,卻使得他們不禁都長身而起,翹首望去,只見兩條淡紅人影,自那邊如飛掠來,身法輕盈美妙,不弱於武林中一流高手,瞬息之間,便已掠到近前。

卓長卿抬目望去,只見這兩個紅衫少女,竟是在那紅巾會幫眾慘死之時從地上拾起那粒粉紅色的珠子的小玲、小瓊,此刻她倆人身形如風,掠到近前,倏然頓住身形,小玲玉掌平伶,掌中託著一方素絹,絹上鮮血淋漓,竟赫然放著三團血肉。

卓長卿心頭一顫,仔細望來,才看出這三團血肉,竟是一雙人耳,一隻人鼻,不禁脫口驚呼一聲,又自變色道:"這是怎麼回事?"小玲、小瓊四道秋波,齊地一轉,面上卻木然沒有絲毫表情,緩緩的走到溫瑾身前,溫瑾柳眉微顰,忍不住問道:"這可是那玉郎畢四的?"小玲微微頷首,道:"這是狙姑姑叫我們交給姑娘的——"她語音微頓,又道:"她老人家說,無論姑娘對她怎樣,要是有人對姑娘無禮,她老人家還是不能坐視,所以——她老人家就代姑娘把這姓畢的鼻子和耳朵割下來交給姑娘。"雙手一伸,筆直地交到溫瑾面前。

卓長卿心中暗驚:"這醜人溫如玉當真是神出鬼沒,我半點沒有看到她的影子,但此間發生之事,她卻都瞭如指掌。"溫瑾呆呆地望著這一方血絹,心中但覺百黨交集,思潮翻湧……

小玲等了半晌,見她仍不伸手來接,秋波一轉,緩緩垂下腰來,將這一方素絹,放到地上,輕嘆一聲,接著又道:"姑娘不接,我只得將它放在這裡,反正只要姑娘知道,祖姑她老人家對姑娘還是那麼關心就好了。"小瓊目光一垂,接道:"祖姑還叫我們告訴姑娘,姑娘若是想我她老人家報仇,她老人家一定會讓姑娘稱心如意的,今天晚上,她老人家就在昨天晚上的廳堂裡等候姑娘——"她眼眶似乎微微一紅,方自接道:"她老人家還說,請這位卓相公也和姑娘一起去。"小玲輕嘆一聲,接道:"到時候我們兩人也會在那裡等著姑娘的,我兩人和姑娘從小在一起,承蒙姑娘看得起,沒有把我們看成下人,我兩人也一直感激得很,常常想以後一定要報答姑娘,可是——"她語聲微頓,日光一垂:"可是今天晚上,我兩人再見姑娘之面的時候,卻已是姑娘的仇人,姑娘若要對祖姑老人家怎樣,那麼就請姑娘也一樣地對我們。"她幽幽長嘆一聲,又說道:"我們不像姑娘一樣的博學多才,我們都笨得很,可是我們卻也聽說過一句活,那就是:人若以國土待我,我便以國土對人。這句話我不知說得對不對,但意思我卻是懂的。"小瓊目光一直垂向地面,此刻她眼眶彷彿更紅了,幽幽地嘆道:"我們不管祖姑姑為人怎樣,但她老人家一直對我們很好,就像她老人家一直對姑娘很好一樣。"這兩人一句連著一句,只聽得溫瑾心中更覺辛酸苦辣、五味俱全。

她垂首無言,愣了半晌,明眸之中又已隱泛淚珠。

卓長卿目光動處,雙眉微皺,像是想說什麼,卻又終於忍住。

只見溫瑾垂首良久,截斷了她的諸,冷冷道:"我們知道姑娘的心意,當然我們不能勉強,可是我也聽說,古人有割袍斷義、劃地絕交的故事——"她話聲倏然中止,手腕一伸一縮,從懷中取出一柄短劍,左於緊捏衣角,右手一劃,只聽"嘶"的一聲,那件紅裳衣袂,便被利劍一分為二。

她暗中一咬銀牙,接著道:"從此姑娘不要再認得我,我也不再認得姑娘了。"玉掌一揮,短劍脫手飛出,斜斜地插在地上,外地一聲,劍身齊沒入地,她表面雖強,心中卻不禁心酸,兩滴淚珠,奪眶而出,抬頭望處,溫瑾亦已忍不住流下淚來。

兩人淚眼相對,卓長卿暗歎一聲,轉過面去,他無法諒解,造化為何如此弄人,讓世人有如此多悲慘之事。

看臺之上的武林豪士,見了這等場面,個個心中不禁驚疑交集,但其中真相,卻無一人知道,眾人面面相覷,誰也無法伸手來管此事,有的人只得轉身走了,有的人雖還留在當地,但卻無一人插口多事的。

一直垂首而立的小瓊,此刻又自長嘆一聲,緩緩說道,"事已至此,掄也再無話說、我想姑娘總比我們聰明得多,會選擇一條該走的略,可是——"她話聲一頓,突然走向卓長卿,說道:"卓相公,你是聰明人,我想問問你一句話,不知你可願意聽?"卓長卿微微一愣,沉吟道:"且請說出。"

小瓊緩緩道:"生育之苦,固是為人子女者必報之恩,但養育之恩,難道就不是大恩麼,難道就可以不報麼?"卓長卿又自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卻見這兩個少女已一起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走了,本來站在一旁的紅裳少女,個個對望兒眼,亦自默然跟在她們身後,垂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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