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彩環曲》小說信息

第九章 神經初現(2)(第2頁,共2頁)

字體:

船過江心,漸漸將至對岸,許久未曾言笑的錦衣中年文士,突地緩步走到俯首沉思的柳鶴亭身旁椅上坐下,長嘆著道:"為了兄臺,我已不知花卻了多少心血,不說別的,就指讓兄臺能以世間最快速度趕到江蘇一事而言,已是難上加難,若是稍一疏忽,誤了時間,或是地點安排得不對,致有脫漏,那麼兄臺又豈能在短短十個時辰之中,由魯直趕到長江。"他語聲稍頓,微微一笑,又道:"小弟之所以要說這些話,絕非是故意誇功,更不是訴苦抱怨,只是希望兄臺能排除萬難,及時趕到虎丘,那麼小弟們所有的苦心努力,便全都不會白費了。"他此番語聲說得更是誠懇,柳鶴亭徐徐抬起頭來,口中雖不言,心中卻不禁暗地思付:"聽他說來,似乎從此而往虎丘,路上還可能生出許多變故,還可能遇著一些危險!"他只是淡淡一笑,望向窗外,夕陽將逝,水流如故,他不禁開始想到,世上有許多事,正都是人們無法避免的,一如夕陽雖好,卻已將逝,水流雖長,亙古不息,又有誰能留住將逝的夕陽和奔流的河水?一時之間,他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微帶苦澀的安慰,因為他心中已十分平靜,有些悲哀與痛苦,既是無法避免之事,他便準備好去承受它。

船到彼岸,那錦衣中年文士殷勤相送,暮色蒼茫中只見岸邊早已備好一匹毛色光澤的烏黑健馬。

秋風振衣,秋水鳴咽,使得這秀絕人間的江南風物,也為之平添許多蒼涼之意,錦衣中年文士仔細地指點了路途,再三叮嚀!

"切莫因任何事而誤了時間,若是誤了時間,便是誤了兄臺一生!"柳鶴亭一面頷首,霍然上馬,馬行數步,他突地轉身說道:"今日一見,總算有緣,只可惜小弟至今還不知道兄臺姓名,但望日後還有相見之期,亦望到了那時,兄臺能將高姓大名告於在下!"他生具性情,言語俱是發自肺腑,絲毫沒有做作!

話聲未了,他已縱騎揚鞭而去,留下一陣嫋嫋的餘音和一片滾滾的煙塵。

那錦衣中年文士望著他的背影,突地長嘆一聲,喃哺自語著道:"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如此英俊的一個少年,卻想不到也會墜入脂粉陷阱中,看來那女魔頭的手段,當真是令人不可思議!"他負手而立,喃喃自語。遠遠佇立在一丈開外,似乎是守望著船隻,又似乎是在守望著馬匹的一個低戴遮陽大笠、身穿紫緞勁裝的彪形大漢,此刻突地大步走了過來,朗聲一笑,道:"金二爺,你看這小子此番前去,可能保得住性命麼?"他舉手一推,將頂上的遮陽大笠推到腦後,露出兩道濃眉,一雙環目,赫然竟是那別來已久的"神刀將軍"勝奎英。

被他稱為"金二爺"的錦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沉吟著道:"他此番前去,雖然必有兇險,但諒可無慮,只是他若與那女子終日廝守的話——哼哼,那卻隨時會有性命之慮!"他冷"哼"兩聲之後,語氣已變得十分凝重。

"神刀將軍"勝奎英倒抽一口涼氣,道:"那女子我也見過,可是……可是我真看不出她會是個這樣的人物,金二爺,我雖然一直都參與了此事,可是此事其中的究竟,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譬如說……,西門世家近年來人材雖不如往日之多,可是一直正正派派,也素來不與別人結怨,又怎會和此事有了關連,而那女子既是這麼樣一個人物,又為何要嫁給柳鶴亭,還有……這女子再強烈,也不過是個女子,卻又有什麼魔力,能控制住那麼多兇惡到了極處的烏衣神魔,這……真教人難以相信!"他說說停停,說了許久,方自說完,顯見得心中思潮,頗為紊亂!

金二爺劍眉微皺,沉聲說道:"這件事的確是頭緒零落:紊亂已極。有許多事看來毫無關係,其實卻俱有著關連,你只要漏掉一事,就無法看破此中的真相!"他微微一笑,介面又道:"若非有老爺子那樣的智慧,若非有老爺子那樣的力量,出來管這件事,我就不信還有誰能窺破那女子的陰謀!"勝奎英微一頷首,"金二爺"介面又道:"你可記得多年前盛傳於武林的一事,西門世家的長公子西門笑鷗,神秘地結了婚,又神秘地失了蹤……"勝奎英忍不住介面道:"難道這也與此事有著關係麼,""金二爺"頷首道:"據我推測,那西門笑鷗結婚物件,亦是這神秘的女子,他漸漸看出了她的一些真相後,是以便又被她害死,至於……這女子為何總要引誘一些出身武林世家、武功都不弱的少年豪傑與她成婚,我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一點理由,那便是她想借這些人的身分,來掩飾自己的行藏,可是這點理由卻又不甚充分!"他微喟一聲,頓住語聲。

勝奎英皺眉道:"難道此事其中的真相,金二爺你還不甚清楚麼?""金二爺"長嘆道:"莫說我不甚清楚,便是老爺子只怕也不盡瞭然,我到此刻對那女子的一切,大半還是出於猜測,而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他又自長嘆一聲:"說不定事實的真相,並非一如我們的猜測也說不定!""神刀將軍"勝奎英皺眉沉吟道:"若是猜錯了……唉!""金二爺"介面微笑道:"若是猜錯了,只怕此後世間便再無一人能知道那濃林密屋與石觀音石琪的真相了!"他語聲微頓,面色一整,又自接道:"要知我等之行動,雖是大半出於猜測,但亦有許多事,我等已有八分把握,在那山城客棧中,突地發狂的葉兒與楓兒,便的的確確是被那女子暗中使下劇毒之藥所迷,此等藥力之強,不但能使人暫時迷失理智,若是藥力用得得當,還能使人永久迷失本性,而且至今天下無人能解。"勝奎英心頭一懍,只聽他一笑又道:"此事其中最難解釋的便是那班烏衣神魔的來歷,這些人武功都不弱,行事卻有如瘋狂,幾乎一夜之間,便同時在江湖出現,他們絕不可能俱是新手,更不可能是自平地湧出,那麼他們是從哪裡來的呢?這件事本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但自從葉兒與楓兒被藥所迷後,我也猜出了些頭緒!"勝奎英又目一張,脫口說道:"什麼頭緒?"

"金二爺"微一拂袖,轉身走到江畔,微一駐足,道:"這些線索,我雖猜出一些頭緒,但還未十分明顯,此刻說來,還嫌太早。"他邊說邊又從容的走上江船。

"神刀將軍"勝奎英木立半晌,口中喃喃自語:"此刻說來,還嫌太早……唉!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說呢?"他與此事雖無甚大關連,但此刻滿心疑慮,滿腹好奇,卻恨不得此事早些水落石出,此時他竟似已有些等得不耐煩了。

江船又自放掉啟行,來時雖急,返時卻緩,船尾的梢公,燃起一袋板煙,讓江船任意而行,"金二爺"坐在艙中,沉思不已,並不焦急,因為一些能夠安排的事他均已安排好了,一些無法安排的事,他焦急也沒有用!

船到江心,夜色已臨,萬里蒼空,秋星漸升,突地一艘快艇自對岸如飛駛來,船舷兩側,水花高激,船艙內燈光昏黃,不見人影,"金二爺"目光動處,口中輕輕"咦"了一聲,回首問道:"你可知道這是哪裡的船隻?為何這般匆忙?""神刀將軍"勝奎英探首望了一眼,微一沉吟,道:"這艘船銳首高桅,正是長江鐵魚幫的船隻,他們這些在水上討生活的人,生涯自是匆忙得銀!""金二爺"口中不經意地"哦"了一聲,卻聽勝奎英長嘆一聲,又道:"長江鐵魚幫,自從幫主鐵魚俞勝魚前幾年突地無故失蹤後,盛況已大不如前,江湖風濤,波譎險惡,在江湖中討生活,當真是越來越不容易了!"他語聲之中,甚多感慨,要知他本亦是武林中成名立萬的人物,近來命運潦倒,居於人下,心中自有甚多牢騷。

"金二爺"微微一笑,住口不答,兩船交錯,瞬息之間,便已離開甚遠,立在那艘快艇船首的兩個赤著上身的大漢,遙視著"金二爺"所坐的江船,一人手中卷著一團粗索。一人口中說道:"喂,你瞧立在那艘江船視窗的漢子,可是前些年和前幫主一起到舵裡去過一次的勝家門裡的勝奎英?"另一個漢子頭也不抬,皺眉道:"管他是誰?反正現在我也瞧不見了!"先前那漢子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膀,無意間望了門窗緊閉的船艙一眼,突又壓低了聲音,道:"你可瞧得出,船艙中的這個女子,是什麼來路,她臉色蠟黃,面容憔悴,像是病了許久的人,可是她來的時候……"他說至此處,頓了一頓,繼道:"騎著的一匹腳力十分夠勁的健馬,都已跑得吃不消了,一到江邊,就口吐白沫,倒到地上,她反而一點事都沒有,輕輕一掠,就下了馬!"另一個漢子突地抬起頭來,面上已自微現驚容,口中道:"這事說來真有些奇怪,我在江湖中混了這麼久,誰也不能在我眼裡揉進半粒沙子,可是……可是我就是看不準這女子的來路。"他語聲微微一頓,回首望了艙門一眼,又道:"最怪的事,我們鐵魚幫的船,已有好多年沒有借給外人,可是她一上船,三言兩語,立刻就把我們那位諸葛先生說服了,我看……"先前那漢子口中突地"籲"了一聲,低聲道:"捻短!"只見船艙之門輕輕開了一線,閃出一條枯瘦的身影,黑暗中只見他目光一掃,瞪了這兩條漢子一眼,道:"決先和岸上連絡一下,讓第四卡上的兄弟準備馬匹!"兩條大漢垂首稱是,那枯瘦人影便又閃入船艙,閉好艙門,只聽艙中輕輕一聲咳嗷,一個嬌柔清脆的語聲微微說道:"人道長江鐵魚,船行如飛,今日看來,也不過如此!唉!武林中真能名實相符的人,畢竟是太少太少了!"兩條大漢嘴角一撇,對望一眼,凝神去聽,只聽方才那枯瘦人影的語聲不住稱是,競似對這女子十分恭敬。

燈光雖昏黃,但卻己足夠灑滿了這簡陋的船艙,照遍了這簡陋的裝置,粗製的器皿,斜斜掛在簡陋的桌椅上,隨著江船的搖晃而搖晃。

昏燈下,木椅上,坐著的是一個雲鬢散亂、一襲輕紅羅衫、面上稍覺憔悴,但目光卻澄如秋水的絕色少女,她神情似乎有些焦急和不安,但偏偏卻又顯得那樣安詳和自然,她隨意坐在那張粗製的木椅上,但看來卻似個坐在深宮裡、珠簾下、錦榻上的絕代妃子。

坐在她對面的枯瘦漢子,雙手垂下,目光炯炯,卻在瞬也不瞬地凝注著那絕色少女掌中反覆播弄著的一隻黑鐵所制的青魚!

他嘴唇不安地啟開了數次,似是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啟口。

那絕色少女微微一笑,輕抬手掌,將掌中的"鐵魚"一直送到那枯瘦漢子的面前,含笑道:"長江鐵魚,統率長江,誰要是得到這隻鐵魚,便可做長江水道的盟主,你知道麼?"枯瘦漢子面色一變,目中光芒閃動,滿是豔羨之色,口中喃喃說道:"長江鐵魚,號令長江……"語聲一頓,突地大聲道:"陶姑娘,俞總舵主至今已失蹤將近三年,這三年來,他老人家的下落,江湖中從未有一人知道,是以小可想斗膽請問陶姑娘一句,這鐵魚令究竟是何處得來的?"坐在他對面的絕色少女,不問可知,便是那突然暈過、突然清醒,又突然趕至此間的陶純純了,她秋波轉處,輕輕一笑,緩緩道:"俞總舵主不知下落,對你說來不是更好麼?"枯瘦漢子神色一愕,面容突變,卻聽陶純純含笑又道:"你大可放心,俞勝魚此後永遠也不會回到這裡來了,他臨死之前,我曾幫了他一個大忙,是以他才會將這鐵魚令交付給我,讓我來做長江上下游五十二寨的總舵主……"桔瘦漢子本已鐵青的面容,此刻又自一變,身下的木椅,"吱吱"作響,陶純純淡淡一笑,又道:"但我終究是個女子,怎敢有此野心,何況你諸葛先生近日將長江水幫,治理得如此有聲有色,更非我所能及,我又何忍讓長江水幫偌大的基業,毀在我的手上,你說是麼?"枯瘦漢子"諸葛先生"展顏一笑,暗中鬆了口氣,道:"陶姑娘的誇獎,在下愧不敢當,想長江水幫的弟兄,大都是粗暴的莽漢,怎能委屈姑娘這般金枝玉葉,來……"陶純純"噗嗤"一笑,截口說道:"其實我最喜歡的便是粗魯的莽漢。"諸葛先生"方自鬆懈了的面色,立刻又為之緊張起來。

陶純純秋波凝注,望著他面上這種患得患失的神色,面上的微笑更有如春水中的漣漪,深深在她嬌靨上盪漾開來,她一手緩緩整理著鬢邊紊亂的髮絲,一手把弄著那黝黑的"長江鐵魚",緩緩說道:"我雖喜歡粗魯的莽漢,但有志氣,有心計、有膽略、有武功的漢子,我卻更加喜歡。""諸葛先生"倏地長身而起,又倏地坐了下去,口中期艾著道:"當今之世,有志氣、有心計、有膽略、有武功的漢子,的確難得找到,小可幾乎沒有見過一個。"陶純純再次嫣然一笑,更有如春日百花齊放,這一笑不但笑去了她面上的憔悴,也笑去了她目中的焦急不安。

她目光溫柔地投向"諸葛先生",然後含笑說道:"這種人雖然不多,但此刻在我面前就有一個……""諸葛先生"雙眉一揚,心中雖極力想掩飾面上的笑容,卻又偏偏掩飾不住,本自垂在椅背的雙手,此刻竟不知放在哪裡才好。

只聽陶純純微笑著介面道:"我本來還拿不定主意,不知該將這鐵魚令如何處理,直至見到你後,才覺得長江五十二寨由你來統率,正是駕輕就熟,再好也沒有了,希望你不要大過謙讓才好!""諸葛先生"精神一振,口中訥訥說道:"不……我絕不會虛偽謙謝的,姑娘放心好了。"陶純純含笑著道:"那是最好……"她面上的笑容,突地一斂:"可是這鐵魚令我得來大不容易……"她語聲一頓,倏然住口。

"諸葛先生"微微一體會,便已體會出她言下之意,連忙介面說道:"姑娘有什麼吩咐,小可只要能力所及,願效犬馬之勞。"陶純純滿意的點了點頭,她面上笑容一斂,便立刻變得令人想去親近,卻又不敢親近,不敢親近,卻又想去親近。

她目光凝注著面前的枯瘦漢子,就正如廟中女佛在俯視著面前上香敬火的虔誠弟子一般。

她輕輕伸出三隻春蔥般的玉指,緩緩道:"我此番要趕到江蘇虎丘去,辦一件極為重要的事,希望你此刻以訊號與岸上的弟兄連絡,叫他們替我準備好腳力,最快的長程健馬,而且每隔百里你還要替我準備好一個換馬的人,和一匹可換的馬!""諸葛先生"沉吟半晌,面上微微現出難色。

陶純純柳眉微顰,道:"這第一件事你就無法答應麼?""諸葛先生"連忙賠笑道:"在岸上準備真正容易,而且小可已經吩咐過了,每隔百里,便準備一個換馬的人……"言猶未了,陶純純已自冷笑一聲,介面說道:"我憑著小小一枚如意青錢,使得到江北騾馬幫之助,由河南一直換馬奔來,難道你這號稱統轄長江沿岸數百里的長江鐵魚幫,還及不上那小小的江北騾馬幫麼?""諸葛先生"雙眉緊皺,長嘆一聲,垂首道:"非是能力不逮,只是時間來不及了!"陶純純雙目一張,笑容盡斂,倏地長身而起,冷冷道:"你難道不想要這鐵魚令了麼?""諸葛先生"頭也不敢抬起,雙眉皺得更緊,抬起頭來緩緩道:"此事小可實在是無能為力,因為鐵魚幫的暗卡,只到江岸邊五十里外為止,而時間如此匆迫,小可也無法先令人趕到百里之外去,如果姑娘能暫緩一日,小可便必定能辦好此事!"陶純純目光一凜,面上盡失溫柔之色,大怒道:"暫緩一日?""諸葛先生"垂下頭去!

陶純純長嘆一聲,"你可知道莫說再緩一日,就是再緩一個時辰,也來不及了!""諸葛先生"面色已變,視線似乎再也不敢觸及她那冷若冰霜般的面容,仍自垂著頭,期艾著道:"那麼小可只有抱歉得很了。"陶純純面如青鐵,木立半晌,突又嬌笑一聲,嫣然笑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抱歉了!"嫣然的笑語聲中,她身形突地一動,緩緩舉起手掌,似乎又要去撫弄鬢邊的亂髮,"諸葛先生"見到她面上又已露出春花般的笑容,心中方自一寬,哪知她手掌方抬,掌勢突地一變,立掌橫切,閃電般切在那猶自茫然不知所措的"諸葛先生"的咽喉之上。

"諸葛先生"雙睛一突,直直地望了她一眼,身形搖了兩搖,連聲音都未及發出,便"噗"地一聲,倒在艙板上,氣絕而死。

他這最後一眼中,不知道含了多少驚詫、懷疑與怨毒之意,但陶純純卻連看也不再向他看上一眼,只是呆呆地望著自己掌中的"鐵魚令,嘴角猶自殘留著一絲令人見了不禁銷魂的嬌笑。

她緩緩走到窗前,玉手輕抬,竟"噗通"一聲,將那"鐵魚令"投入江中,然後沉重地嘆息一聲,自語著道:"怎麼辦……怎麼辦呢……"輕抬蓮步,跨過"諸葛先生"屍體,走到艙門口。她腳步是那麼謹慎而小心,就像是慈愛的母親,唯恐自己的腳步會踩到伏在地上嘻戲的孩子似的,然後她開啟艙門,面向門外已被驚得呆了的兩個彪形大漢,溫柔地笑道:"你們聽得夠了麼?看得夠了麼?"兩條大漢的四道目光,一起呆呆地望著她的一雙玉手,一雙曾經在嫣然的笑語中便制人死命的玉手,他們的面色正有如晚霞落去後的蒼穹般灰暗,他們已在烈日狂風中磨練成鋼一般的強壯肌肉,也在她那溫柔的笑聲中起了一陣陣栗悚的顫抖。

陶純純笑容不斂,緩緩向這兩條大漢走了過去,江船漸漸已離岸不遠,她身形也離這兩條大漢更近,岸邊煙水迷濛,夜色蒼茫,依稀可以看見一條黑衣大漢,牽著一匹長程健馬,鵠立在江畔。

兩條大漢垂手木立,甚至連動彈也不敢動彈一下。

陶純純秋波轉處,輕輕一笑。

兩條大漢見到她的笑容,都不禁自心底泛起一陣寒意,齊地顫抖道:"姑娘……馬……已準備好了。"陶純純笑道:"馬已準備好了麼……"她笑聲更溫柔。

那兩個大漢卻嚇得一起跪了下去,顫聲道:"小的並沒有得罪姑娘,但望姑娘饒小的一命!"陶純純"噗哧"一笑,緩緩道:"長江鐵魚幫,都是像你們這樣的蠢才,難怪會誤了我的大事……"語聲一頓,突又嫣然笑道:"你看你們嚇得這副樣子,死了不是更痛快麼?"兩條大漢心頭一震,還未敢抬起頭來,陶純純窈窕的身軀,已輕盈地掠到他們身前,輕盈地伸出手掌,向他們頭頂拍了過去。

她手勢是那麼溫柔,笑容亦是那麼溫柔,亦如慈愛的母親,要去撫摸她孩子們頭上被風吹亂了的頭髮。

左側的大漢張口驚呼半聲,只覺一隻纖柔的手掌,已撫到自己的頭頂,於是他連剩下的半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周身一震,百脈俱斷,直挺挺跪在地上的身軀,便又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