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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翠袖與白袍(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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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寧暗歎一聲,付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這些人又要來找我打聽四明山莊之事了。"心念一轉,又付道:"這些人看來俱是草莽豪強一類人物,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和那些死屍中的哪一個有關係。"動念之間,這兩個錦衣漢子己走到他身前,躬身行下禮去。管寧怔了怔,亦自抱拳一揖,只見這兩個漢子的目光在自己腰畔已經空了的劍鞘上看了兩眼,方自抬起頭來恭聲道:"閣下可是來自四明山莊的?"管寧微一額首,卻聽右側的漢子已接著說道:"在下於謹,乃是羅浮山中第七代弟子,此次在下的兩位師叔,承蒙四明山莊主寵召,由羅浮兼程趕來興會,在下等陪同而來,唯恐四明莊主怪罪,是以未上山打擾,還望莊主原諒弟子們不敬之罪。"管寧又自一怔,方自恍然忖道:原來他們竟將我當做四明山莊中人,是以說話才如此恭謹,唉——這些人一個個俱是衣衫華麗,氣宇不凡,但對四明山莊,卻畏懼如斯,看來這四明紅抱倒真是個人物了。"一時之間,他對這四明莊主之死,又不禁大生惋惜之意。這錦衣漢子語聲一頓,望見他面上的神色,雙眉微微一皺,似乎甚是不解,沉吟半晌,接著又道:昨日清晨,在下等待奉兩位師叔上山,兩位師叔本命弟子們昨夜子時在山下等候,但弟子們久候不至。是以才斗膽上山,卻也末敢冒犯進入四明山莊禁地,閣下如是來自四明山莊,不知可否代弟子們傳送敝師叔一聲?"管寧劍眉徽軒,長嘆一聲道:"不知兄臺們師叔是誰?可否告訴小可一聲。"這錦衣漢子微微一怔,目光在管寧身上掃動一遍,神色之間,似乎對這少年竟然不知道自己師叔的名頭大為驚異。與身側的漢子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目光,便又垂首說道:"弟子們來自羅浮,敝師叔便是江湖上人稱的綵衣雙劍的萬化昆仲,兄臺如是來自四明山莊,想必一定見著他們兩位吧!"神態雖仍極為恭謹,但言語之中,卻己微帶疑惑之意。

管寧俯首沉思半晌,忽然想到那個手持長劍,死後劍尖仍然搭在一起的錦衣胖子,不禁一拍前額,恍然說:"令師叔想必就是那兩位身穿錦衣,身軀矮胖的中年劍手了。"這兩個錦衣胖子不禁各自對望一眼,心中疑惑之意,更加濃厚,原來那"綵衣雙劍",本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人物,武林中幾乎沒有人不知道羅浮劍派中,有這兩個出類拔草的劍手,此刻管寧如此一問,哪裡是聽過這兩人的名頭,這兩個錦衣漢子不禁暗自尋思到:"他如是四明紅袍的門下弟子,又怎會不知羅浮綵衣之名?"但他兩眼見了管寧氣宇軒昂,說話的神態,更似乎根本末將自己兩位師叔放在心上,又不禁對他的來歷大生驚異,他們也怕他是江湖中什麼高人的門下,是以便不敢將自己心中的疑惑之意表露出來,他們卻不知道管寧根本不是武林中人,"羅浮綵衣"的名頭再響,他卻根本沒有聽過。

卻聽管寧又自追問一句:"令師叔可就是這兩位嗎?"那自稱"於謹"的漢子便額首道:"正是!"

稍頓一下,又道:"閣下高姓大名,是否四明莊主門下,不知可否見告,如果方便的話,就轉告敝師叔一聲。"管寧又自長嘆一聲,截斷了他的話,沉聲說道:在下雖非四明山莊之人,但對令師叔此刻的情況,卻清楚得很——"說到這裡,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措詞,極為不妥,目光轉處,卻見這兩個綵衣漢子面上卻已露出留意傾聽的神色來。沉吟半晌,不禁又為之長嘆一聲,接著道:不瞞兩位說,令師叔…。·唉,但望兩位聞此噩耗,心裡不要難受……"他心中雖想將此事很婉轉地說出來,但卻又不知該如何措詞,是以說出話來,便覺吞吐得很。

這兩個錦衣中年漢子面上神色倏然一變,同時失聲驚道:"師叔他老人家怎樣了?"管寧嘆道:"令師叔在四明山莊之中,已遭人毒手,此刻…。唉!只怕兩位此後永遠也無法見著他們兩位之面了。"這句話生像是晴天霹靂,使得這兩個錦衣中年漢子全身為之一震,面色立刻變得灰白如死,不約而同地跨前一步,驚呼道:此話當真?"管寧緩緩額首道:"此事不但是在下親目所見,而且……唉,兩位師叔的遺骨,亦是在下親手埋葬的。"卻見這兩個綵衣漢子雙目一張,目光突地暴出逼人的神采,電也似的在管寧身上凝目半晌。那自稱"於謹"的漢子右肘一彎,在右側漢子的肋上輕輕一點,兩人齊地退後一步,右腕一翻只聽"嗆啷"一聲,這兩人竟然齊地撤下腰間的長劍來。

剎那之間,寒光暴長,兩道青藍的劍光,交相錯落,繽紛不已,顯見這兩人的劍法,俱都有了驚人的造詣,在武林之中,雖非頂尖之輩,卻已是一流身手了。

管寧劍眉一軒沉聲道:兩位這是幹什麼?"於謹腳步微錯厲叱道:"敝師叔們是怎麼死的?死在誰的手上?哼哼,難道四明山莊裡的人都已死盡死絕?敝師叔就算真的死了,卻也毋庸閣下動手埋葬,閣下究竟是誰?若不好生說出來,哼,那我兄弟也不管閣下是何入門下,也要對閣下不客氣了!"一時之間,管寧心中充滿不平之氣,他自覺自己處處以助人為本,哪知卻換得別人如此對待自己,他助人之心雖不望報,然而此刻卻自也難免生出氣憤委屈之意。

望著面前續紛錯落的劍光,他非但沒有畏縮,反而挺起胸膛,膛目厲聲道:"我與兩位素不相識,更無仇怨,何必危言聳聽欺騙兩位,兩位如不相信,大可自己去看一看。哼哼,老實告訴兩位,不但兩位師叔已經死去,此刻四明山莊中,只怕連一個活人都沒有,若非如此,在下雖然事情不多,卻不會將四明山莊數十具屍身都費力埋葬起來。"此刻他對此事的悲憤惋傷之心,已全然被憤怒所代,是以說起話來,便也語鋒犀利,遠非方才悲傷嘆息的語氣。

語聲方了,眼前劍光一斂,那兩個錦衣漢子一起垂下手去,驚道:你說什麼?"此四字語聲落處,身後突又響起一聲驚呼:"你說什麼?"這兩個錦衣漢子不禁又為之一驚,旋目回身,眼前人影突地一花,聽聽"哩"然幾聲,管寧身前,便又已多了四個高髻藍衫的中年道者,將管寧團團圍在中間,八道利如閃電的目光一起凝注在管寧身上,又自齊聲問了一旬:"閣下方才說的什麼?"那兩個錦衣漢子面上候然恢復了冷冷的神氣,目光向左右膘了一眼,於謹便自乾笑一聲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武當門下到了,好極,好極,四位道兄可曾聽到,這位仁兄方才在說,此次前來四明山莊的人物,此刻已經全都死了,哈哈——"他又自乾笑數聲,接道:"峨嵋豹囊,四明紅袍,終南烏衫,武當雙殘,太行紫靴,少林架袋,羅浮綵衣,居然同時同地,死在一處,四位道兄你聽聽,這是否笑話?"他邊說邊笑,但笑聲卻是勉強已極,甚至已略帶顫抖,可見他口中雖說不信,心中卻非完全不信,那四個藍衫道人冷膘了他一眼,其中一個身材頎長的道者微微一笑,冷然道:"原來是於謹、費慎兩大俠,難道此處四明之會,令師也到了嗎?"於謹手腕一翻,將手中的長劍,隱在肘後,一面含笑道:"此次四明之會,家師雖未親來,但在下的兩位師叔全都到了,而且到的最早。"他語聲微頓,另一錦衣漢子費慎卻已接道:"在下等恭送敞師叔等上山之際,曾經眼見終南山的烏衣獨行客,四川峨嵋的七毒雙煞,篙山少林寺達摩院的兩位上人,太行紫靴尊者座下的四大金剛中伏虎、移山兩位金剛,以及太行雙殘中的公孫二先生公孫右足,都相繼到了四明山莊,此刻四位護法已都來了,想必武當的藍衫真人的法駕,也到了四明山,那麼——"他於笑幾聲,眼角斜瞟,冷冷瞥了管寧一眼,道:"這位仁兄竟說四明山莊中再無活人,普天之下,只怕再也無人會聽這種鬼話。"管寧劍眉再軒,怒道:"在下所說的話,兩位如若不相信,也就罷了,在下也沒有一定要兩位相信之意。"一方才費慎所說的話,他每字每句都仔仔細細地聽在耳裡,再在心中將他所說的人,和自己在四明山莊後院之中,由院中小徑一直到六角亭上所見的屍身對照下,不禁為之一切恍然,暗中尋思道:"我最初見到的中年壯漢和虯髯大漢,想必是那太行紫靴尊者座下的兩位金剛,而那個矮胖的錦衣劍中,自然是羅浮綵衣,三個藍袍道人,定是武當劍客,兩位僧人便是少林達摩院中的高僧了。"他思路略為停頓一下,又忖道:"亭中的紅袍夫婦,自是四明紅袍莊主夫婦,一身黑衣的枯瘦老者,是終南的烏衫獨行客,跛足丐者,顧名思義,除了君山雙殘中的公孫右足外,再無別人,而我方才所見跛丐,自也便是君山雙殘中的另一人了,只因他來的稍遲,是以僥倖避過這場劫難。"想到這裡,他卻不禁皺眉,自付道:"但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四川峨嵋的七毒雙煞又是誰呢?該不會是那已經喪失記憶的白袍書生吧。他身畔既無豹囊又只是孤身一人……那麼,此人又是誰?"須知他本是聰明絕頂之人,這費慎一面在說,他便一面在想,費慎說完,除了這最後一點疑問之外,他也已想得十分清楚。

但是費慎的最後一句話,卻又使他極為憤怒,是以費慎話聲一了,他便厲聲說出那句話來。

費慎冷笑一聲,道:"如不相信,也就罷了——哼哼,閣下說話倒輕鬆得很,如果這樣,那豈非世上之人,人人懼可胡言亂語,再也無人願講真話了。"管寧心中,怒氣更加浪濤澎湃而來,響響地傍了半晌,競自氣得說不出話來。費慎面上的神色,更加得意,哪知那瘦長道人卻仍然滿面無動於衷的樣子,伸手打了個問訊,竟自高喧一聲佛語,緩緩說道:"無量壽佛,兩位施主所說的話,聽來都是極有道理,若說這些武林中名重一時的武林人物,在一夜之間,俱都同時死去,此話不但令人難以置情,而且簡直有些駭人聽聞了。"於謹立刻乾笑一聲,介面到:"就算達摩尊者復生,三豐真人再世。只怕也未必能令這些人物同時死去,當今武林之中,武功雖有高過這幾位的人,譬如那西門——""西門"兩字方一齣口,他語聲竟自倏然而頓,面上的肌肉,也為之劇烈地扭曲了一下,彷彿倏然之間,有條巨大的蜥蜴,鑽入他的衣領,沿著他背脊爬過一樣,使得他隱在肘後的長劍,都不禁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半晌之後,他方自接道:"他武功雖高,但若說他能將這些人一舉殺死,嘿嘿,卻也是萬萬無法做到之事。"他強笑兩聲,為的不過是壓下心中的驚恐而已,他卻還是沒有將"西門"之後的名字說出來。

管寧心中一動,忖道:"聽他說來,四明山慶中的這些屍身竟然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但那西門卻又是誰呢?怎地他對此人竟如此懼怕?"卻聽那顧長道人已自緩緩說道:"費大俠所說的話,正是武林所俱知之事——"他目光緩緩轉向管寧,接道:"但是這位施主所說之言,貧道看來,想必亦非憑空捏造,想那四明山莊近在膽尺,他如再說虛言,豈非立即便能拆穿,那麼非但於、費兩位大俠不能放過,便是貧道,也萬難容忍的。"於謹微一沉吟,介面道:"此人明知四明山莊千步以內,便是禁地,武林中人不得允許,擅人禁地,能夠全身而退的,十年來幾乎從未有道,我等又豈會為了他的幾句胡言亂語,而作出觸怒四明山莊莊主之事呢?那頎長道人一笑道:"但是如是虛言,卻又是為著什麼?我看還是請這位施主將自己所見,詳細對咱們說上一遍,那麼是真是偽,以於、費兩位之才,想必也能判斷,如果此事當真,綵衣雙劍以及貧道等的三位師兄,懼已死去,那不但你我要為之驚悼,只怕整個武林,也會因之掀起巨浪。如果此事只是憑空捏造的,那麼——到那時再說亦不算遲呀!"這頎長瘦削的道人,一字一句,緩緩說來,不但說的心平氣和,清晰已極,而且面目之上始終帶著笑容,似乎這件關係著他本身同門的生死之事,並未引起他的心緒激動。

但於謹、費慎,以及此時已團聚過來的另外五個綵衣大漢,卻個個都已激動難安,但這頎長道人,卻正是武當掌門藍襟真人座下的四大護法之首。地位雖還比不上已到了四明山莊的"武當三鶴",但卻是武林名重一時,一言九鼎的人物,是以他所說的話,人家心中雖然氣憤,也只得默默聽在耳裡,並未露出反對的神色。

管寧暗歎一聲,此刻他已知道,自己昨夜不但遭遇了許多煩惱,並且已捲入一件足以震動天下的巨大事件旋渦之中。

這在昨夜月下漫步深山,高吟佳句的時候,是再也想不到一夜之間,他自身有如此巨大的變化的,而此刻勢成騎虎,再想抽身事外,他自知已是萬萬無法做到的事了。

於是他只是長嘆,將自己所遇之事,一字不漏地說出來,在說到那白袍書生之際,聽著的人,面色都不禁為之一變,甚至那面上永遠帶著笑容的頎長道人,面色竟也為之變動一下,面上的笑容,也在剎那之間,消失於無影之中了。

管寧心中一動,但卻又接著說了下來,於是又說到那兩個突然而來,突然而去的奇詭怪人,於謹立刻介面問道:"此兩人腰間是否各帶著一個豹皮革囊。"管寧搖了搖頭,又說到那奇異的翠裝少女,費慎便脫口道:"難道是黃山翠袖門下?"管寧播了搖頭,表示不知道,然後便滔滔不絕地將一切事都說了出來,卻未說到那白袍書生的喪失記憶。因為他此刻已對這白袍書生生出同情之心,是以便不願將此事說出來。

他話雖說得極快,但仍然說了頓飯時候,直說得口乾舌燥。

而那些綵衣大漢以及藍衫道人,卻聽得個個激動不已,不住地交換著驚恐、疑惑的眼色,卻沒有一個出言插口一句。

管寧語聲一頓,轉目望去,只見面前之人,各備面面相覷,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良久——於謹方自長長嘆了口氣,面向那顧長的藍袍道人,沉聲說道:"此事既然不假,確是駭人聽聞,在下此刻,心中已無主意,道兄高瞻遠見,定必有所打算,在下等只唯道兄馬首是瞻了。"卻見這武當掌門座下的四大護法之首藍袍道人俯首沉吟半晌,緩緩說道:"此事之複雜離奇,亦非貧道所能揣測,不瞞於大俠說,貧道此刻心中不知所措,只怕還遠在於大俠之上哩!"他語聲一頓,又道:"兩位素來謹慎,但是羅浮一派的掌門大俠身旁最親近之人,此次四明莊主飛柬邀請你我師長到此相聚的用意,兩位想必是一定知道的了。"管寧話一說完,便自凝神傾聽,直列此刻,對此事的來龍去脈,仍然是一無所知,只知道自己此刻不但已捲入旋渦,只怕還已變成眾矢之的,只要與此事有關的各門各派,誰也不會放過自己。一定要將自己詳細地問上兩遍,自己此刻雖已煩惱,但更大的煩惱只怕還在後面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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