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陡然接觸到這些豪富世家的富貴氣象,心中難免有些煌然失措,就生像是有一隻小鹿在她心中亂闖似的。
但是,她面上卻絕不將這種煌然失措的感覺露出來,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些家奴七手八腳地接著行李,七口八舌地問著平安,有的伸長脖子往那輛大車中探視,一面問道:"公子,車子裡面是不是你的朋友?"有的卻將目光四掃,問道:囊兒呢?這小頑皮到哪兒去了?"這一句問話,使得管寧從驟回故宅,歡會故人的歡樂中驚醒過來。他心頭一震,倏然憶起囊兒臨死前的悽慘笑容,他臨死前向自己的說話,低頭膀然半晌,沉聲道:"杜姑娘呢?"站在他身旁的,便是被他打發先回家來的管福,聞言似乎一楞,半晌方自回過意來,低頭黯然半晌,賠笑答道:"公子,你敢情說的是文香吧?"他在奇怪公子怎會將一個內宅的丫環稱為"姑娘",他卻不知道管寧心感囊兒對自己的恩情,又怎能將他的姐姐看成奴婢呢?何況從那次事後,他已看出這姐弟兩人屈身為奴,必定有一段隱情,面他們姐弟雖然對自己身世諱莫如深,卻也必定有一段不見的來歷。
管寧微微頗首,目光四下搜尋著,卻聽管福又道:"方才公子回來的時候,文香也跑了出來,站在那邊屋簷下面,朝這邊來,不知怎地,突然掩著臉跑到後面去了,大概是突然頭痛了吧?"管寧嗯了一聲,心中卻不禁大奇,忖道:"她這又是為什麼?難道她已知道囊兒的凶訊?但是,這似乎沒有可能呀?她看不到弟弟,至少也該詢問才是。"他心中又開始興起了疑惑,但是等到內宅有人傳出老夫人的話,讓他立刻進去的時候,他便只得暫時將心中的疑念放下。
慈親的垂詢,使得他飽經風霜的心情,像是被水洗滌了一遍。
這一雙富壽雙全的老人,雖然驚異自己的愛子怎會帶回一個少女,但是他們的心已被愛子歸家的欣慰充滿,再也沒有心情去想別的,只是不斷地用慈藹聲說道:"下次出去,可再不能一去就這麼久了,這些日子來,你看到些什麼?經歷些什麼?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年輕人出去走走也好,可是親在不遠遊,你難道都忘了嗎?"管寧垂首答應著,將自已所見所聞,選擇了一些歡悅的事說了出來,他當然不會說起"四明山莊"中的事,更不會說起自己已涉入武林恩怨。
拜見過雙親,安排好白袍書生的養傷之處,又將凌影帶到後園中一棟精緻的書房,讓她洗一統多日的風塵勞頓。
然後他回到書房,找了個懂事丫環,叫她把"杜姑娘"找來。
他不安地在房中跟著步子,不知道該用什麼話說出囊兒的凶訊,又想起囊兒臨死之際,還沒有說完的話,不禁暗自尋思:"他還有什麼要我做呢!不論是什麼事,這縱然赴湯蹈火,也得替他做到。·……喚人的丫環回來,卻沒有帶回"杜姑娘",皺著眉說道:"她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人關起房門在房裡,我說公子叫她,她理也不理。"言下對這位"杜姑娘"大有責備之意,恨不得"公子"立刻叫管事爐去痛罵她一頓才對心思。
管寧心中卻為之一懍,考慮一會,毅然道:帶我到她那裡去。"公子要親自到丫環的房間,在這裡富豪世家之中確是聞所末聞,說話中,管寧自己走到她門口的時候,腳步也不禁為之躊躇起來,但心念一轉,又長嘆一聲,付道:"管寧呀管寧,你在囊兒臨死的時候,曾經答應過他什麼話,他為你喪失了生命,你卻連這些許嫌疑都要避諱……"一念至此,他揮手喝退了跟在身旁的丫頭,大步走到門口,伸手輕輕敲了敲門,莊容站在門外,沉聲說道:"杜姑娘,是我來了。"門內一個嬌柔的聲音,低沉著說道:進來!"管寧又躊躇半晌,終於推開了房門艱難地抬起腳步,走了進去,著不是他生具至性,對"義"之一字遠比"禮"字看得重些,他便再也沒有勇氣跨人這間房門一步。巨大的陰影,是黯暗的,管寧目光一轉,只見這"杜姑娘"正當門而立,雲鬢松亂,屋目之中,隱含淚光,身上競穿的是一身黑緞勁裝,滿面悽惋悲憤之色,一言不發地望著自已。他不禁為之一楞,哪知道"杜姑娘"突地冷冷一笑,緩緩道:公子光臨,有何吩咐?還請公子快些說出來,否則……婢子麼不敢屈留公子大駕!"語聲雖然嬌柔,卻是冰冷的,管寧無奈何地苦笑一下沉聲道:"在下前來,確是有些事要告訴姑娘……"他語聲微頓,卻見她仍然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口,完全沒有讓自已進去的意思,便只得長嘆一聲,硬著頭皮,將自已如何上了"四明山莊",如何遇著那等奇詭之事以及"囊兒"如何死的,一字一字地說了出來,說到後來他已是滿身大汗,自覺自己平生說話,從未有過此刻更費力的。
這"杜姑娘"卻仍然呆立著,一雙明眸,失神地望著門外,就像是一尊石像似的,面上木然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不知在想什麼?
管寧不禁從心底升出一陣寒意。這少女聽了自己的話,原該失聲痛哭的,此刻為何大反常態?
哪知他心中怔仲不已,哪知這少女競突地慘呼一聲,轉身撲到床邊一個小几前面,口中不斷地低聲自語:"爹爹,不孝的女兒,對不住你老人家……對不住你老人家……"聲音悽慘悲憤,有如九冬猿啼。
管寧呆呆地楞了一會,兩顆淚珠,忍不住奪眶而出,道:"姑娘……姑娘……"可是下面的話,他卻不知該說什麼。
緩步走了兩步,他目光一轉,心中突又一徵,那床邊的小几上,竟放著一個尺許長的白木靈位,赫然寫道:"金丸鐵劍,杜守倉總鏢頭之靈"!而靈位前面,卻放著一盤金光閃爍的彈丸和一柄寒氣森森的長劍。
黯淡的微光,照著這張靈位,這金丸,這鐵劍,也照著悲悽號哭的少女不住起伏的肩膀,使得這充滿哀痛之意的房間,更平添了幾許淒涼,森冷之氣,管寧只覺自己心胸之中,沉重得幾乎透不過氣來,伸手一抹淚痕,沉聲低語道:"姑娘,囊兒雖死……唉,姑娘如有深仇,小可雖然不才,卻……"他期艾著,心中思潮如湧,竟不能將心中的話說出來,但他此刻已經知道,這姐弟兩人的身上必定隱藏著一段血海深仇,而他也下了決心,要替他們將這段深仇報了。
哪知道少女哭聲突地一頓,雹然站起身來,拿起几上的長劍,筆直地送到管寧面前,管寧失神地望著劍尖在自己面前顫動,也感覺到面前的森森劍氣,但卻絲毫沒有移動一下,因為這少女此刻縱然要將他一劍殺死,他也不會閃避的。
暗影之中,只見這少女軒眉似劍,蹬目如鈴,目光中滿是悲憤怨毒之色,管寧不禁長嘆一聲,緩緩地道:"令弟雖非在下所殺,但卻實因在下而死,杜姑娘若要為令弟復仇,唉——就請將在下一舉殺卻,在下亦是死而無怨。"他自忖這少女悲憤之中,此舉必是已將褒兒慘死的責任怪到自己身上,哪知他語聲方了,眼前劍光突地一閃,這少女手腕一抖,長劍凌空一轉,打了個圈,突然伸出拇、食兩指,電也似的捏住劍尖,這長劍變成劍柄在前,劍尖在後,管寧怔了一怔,只見這少女冷"哼"一聲,卻將劍柄塞在自己手裡,一面冷笑著道:"我姐弟生來苦命,幸蒙公子收留,才算有了託身之處,愛兒慘死,這隻怪我不能維護弱弟,又怎能怪得了公子。"她語句雖然說得極為悽婉,但語聲卻是冰冷生硬的,語氣中亦滿含憤意,管寧不禁又為之一呆,他從未聽過有人竟會用這樣的語聲、語氣,說出這樣的話來。
只聽她語聲微頓,競又冷笑一聲,道:"只是杜宇卻要斗膽請問公子一句,我那苦命的弟弟究竟是怎樣死的?若是公子不願回答,只管將杜宇也一併殺死好了,犯不著……犯不著……"說到此處,她竟又忍不住微微啜泣起來,竟不能再說下去。
管寧不禁大奇,不知道她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沉吟半晌,沉聲道:"令弟死因,方才在下己告知姑娘,此事在下已是負疚良多,對姑娘所說,怎會有半宇虛言,姑娘若是——"他話猶未了,這少女杜宇卻競又冷笑介面道:"公於是聰明人,可是卻未免將別人都看得太笨了,公子既然想幫著她將我們杜家的人都斬草除根,那麼……那麼又何必留下我一個苦命的女子,我……我是心稈情願地死在公子手上……"手腕一擰,管寧連退兩步,讓開她筆直送到自己手上的劍柄,呆呆地望著她,只貝她面上淚痕未乾,啜泣未止,但卻又強自將這份悲哀隱藏在冷笑中,她為什麼會有這種神態呢?管寧只覺自己心中思潮糾結,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暗問自己:"她是誰?為什麼要將杜家的人軒草除根!"抬目望去,杜宇也正瞬也不瞬望著自己,她的一雙秋波中,競像是纏結著好幾許難以分化的情感,不禁長嘆一聲,沉聲說道:姑娘所說的話在下一句也聽不懂,只是在下卻知道其中必定有一段隱情,姑娘也定有一些誤會,姑娘若信得過在下,不妨說出來,只要在下有能盡力之處,唉——剛剛在下已說過,便是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的。"杜宇星眸微閃,卻仍直視在管寧面上,像是要看透他的心似的。良久良久——她方自緩緩地說:"囊兒是不是被那和你一起回來的女子殺死的?"語聲之緩慢沉重,生像是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花了她許多氣刀。
管寧心中卻不禁為之一震,脫口道:"姑娘,你說的是什麼?"杜宇目光一轉,又復充滿怨毒之色,冷哼一聲,沉聲說道:"她叫凌影——"語聲一頓,瞪目又道:"是不是?""凌影",這名字出自杜宇之口,聽入管寧之耳,管寧不禁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只覺杜宇在說這名字的時候語氣之中怨毒之意,沉重濃厚,難以描述,心中大驚付道:"她怎的知道她的名字?"這第一個"她"指的是杜宇,第二個"她"字,指的自然是那已和他互生情愫的凌影了。
心念一轉,又忖道:難道她與她之間,競有著什麼仇恨不成?"目光拾處,只見杜宇冷冷地望著自己一字一字地接著又自說道:"你知不知道她是誰?!"管寧茫然地搖了搖頭,杜宇冷冷又道:"她就是殺死我爹爹的仇人——也就是殺死囊兒的人——是不是?"這三句話說得語氣越發沉重緩慢,管寧聽來,只覺話中句句字字都有如千斤鐵錘一般擊在自己心上,只聽她冷冷再說了一遍……
"令弟確非她所殺……令弟怎會是她所殺……她怎麼殺死囊兒……"此刻他心中亂如麻,一句意義相同的話,競反來複去地說了三次。杜宇突地悽然一笑,無限悽惋地說道:你又何必再為她隱瞞,我親眼見她殺死了爹爹,雖非親眼見她殺死囊兒,但——"管寧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若再如此,此事誤會更深,乾咳一聲,截斷了杜宇的話,一挺胸膛,朗聲說道:管寧幼讀聖賢之書,平生自問從未說過一句欺人之話,姑娘若信得過管寧,便請相信令弟確非她所殺死——"杜宇微微一楞,只覺面前這少年語氣之中,正義凜然,教人無從不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目光一垂,管寧堅定地點了點頭,又自接道:"至於令尊之死——唉,她年紀尚輕,出道江湖也沒多久,只怕姑娘誤認也末可,根本不知其中的事,說話便也不能確定。"杜宇雙目一抬,目光連連閃動,淚光又復瑩然,猛聽"嗆啷"一聲,她手中的長劍已落在地上。
暮色已重,房中也就更為陰暗,她呆呆地停立半晌,忽地連退數步,撲地坐到床側,凝目門外沉重的陰影,悽然一嘆,緩緩說道:"七年前一個晚上,爹爹、囊兒和我,一起坐在紫藤花的花架下面,月亮的光,將紫藤花架的影子,長長地映在我和爹爹身上,媽媽端了盤新開的西瓜,放在紫藤花的架子上,晚風裡也混合著花香瓜香的氣味。"管寧出神地聽著,雖然不知道這少女為什麼突然說出這番話來,便卻只覺她話中充滿幸福柔情、天倫的樂趣,他雖然生長在豪富之家,父母又對他極為鍾愛,但卻從未享受過這種種溫暖幸福的天倫之樂,一時之間,不覺聽得呆了只見杜宇仍自呆呆地望著門外,她似乎也回到七年前那充滿柔情幸福的境界中去了,而將自己此刻的悲慘之事暫時忘去。
一陣暮風,自門外吹來,帶人了更沉重的暮色,管寧目望處,卻已看不清杜宇的面目,只見她斜斜倚在床沿的身軀,像是一條柔馴的貓一樣,心中不禁一動,立刻泛起了另一個少女那嬌縱天真的樣子,卻聽杜宇已說道:"我們就慢慢地吃著瓜,靜聽著爹爹為我們講一些他老人家當年縱橫江湖的故事,媽媽靠在爹爹身上,囊兒靠在媽媽身上,大大的眼睛閉了起來,像是睡著了,爹爹就說,大家都去睡吧,哪知道……哪知道……唉——"她一聲長嘆結束了自己尚未說的話,管寧只覺心頭一顫,棍不得立即奪門而出,不要再聽她下面的話,因為他知道她下面要說的話,必定是一個悲慘的故事,面生具至情至性的他,卻是從來不願聽到世上悲慘的事的。
但是他的腳步卻沒有移動,而杜宇一聲長嘆之後,便立刻接著說道:"哪知爹爹方自站起身來,院子外面突然傳來冰冰冷冷的一聲冷笑,一個女人的聲音緩緩道:杜……"她沒有將她爹爹的名諱說出來,輕輕咬了咬嘴唇,才接著說道:"那個女人竟說要爹爹挾些……快些去死,我心裡一驚,撲到爹爹身上,爹爹站在那裡動都沒有動,只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叫我不要害怕,但是我卻已感覺到爹爹雙手已有些顫抖了。"她眼險一合,想是在追溯著當時的情景,又像是要忍著目中又將流下的淚珠,管寧也不禁將心中將要透出的一口氣,強自忍住,像是生怕打亂她思潮,又像是不敢在這沉重的氣氛中,再加上一份沉重的意昧似的。
杜宇又自接道:"這聲音一停,許久許久都沒有再說話,爹爹一面摸我的頭,一面低聲叫媽媽快將我和囊兒帶走,但是媽媽不肯,反而站在爹爹身旁,大聲叫院子外面的人快些露面——你知不知道,媽媽的武功很好——"她語聲一頓,悽然一笑,像是在笑自已為什麼說出這種無用的話來。
但是她這一笑之中,卻又包涵著多少悲憤哩。
只聽她沉重地喘息幾聲,又道:哪知媽媽的話還沒說,院子外面突地吹進一陣風,院子裡就多了兩條人影,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月光之下,只見這兩人都是女的,一個年紀大些,一個卻只有我一樣的年紀,兩人都穿著一樣顏色的衣裳,我一直望著牆外,可是卻也沒有看清她們兩個人是怎麼進來的。"管寧心中一寒:綠色衣裳!"只聽杜宇一口氣接道:"爹爹一見這兩人,摸在我頭上的手抖得像是更厲害了,但仍然厲聲道:翠袖夫人,來此何干?那年紀很小的女子冷冷一笑,從懷裡拿了個黑黑的鐵彈出來,砰地拋在地上,一面冷冷地說道我叫凌影!爹爹見了鐵彈,聽了這名字,突然一言不發地將我舉了起來,往外面一拋,我又驚又伯,大叫了起來,身不由主地被爹爹拋到牆外。"管寧忍不住驚呀一聲,杜宇又道:"爹爹這一拋之力,拿捏得極有分寸,再加上我也練過些武功,是以這一跋跌得根本不重,我立刻爬了起來,哪知道又是咯地一聲,囊兒也被拋了出來,被拋在地上,那時他年紀極小,只學了些基本功夫,這一跋卻跌得不輕,馬上就放聲大哭起來,而院子裡卻已響起爹爹媽媽的叱喝聲,和那個女子的冷笑聲,我想跳進牆去,但囊兒怕得很厲害,我那時心裡亂得不知怎麼好,想了想就先扶起囊兒叫他不要哭,然後就拉著他一起跳進院子裡。"此刻她說話的語聲仍極緩,但卻沒有停頓,一口氣說到這裡,管寧只道她還要說下去,哪知她一頓,隔了許久,卻又失聲哭了起米,然而,她縱然不說,管寧卻已知道她還沒有說完故事。
一時之間,他木然而立,只覺自己全身都已麻木,再也動彈不得。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
夜色已臨——
這富豪之家的四周,都亮起了燈火,只有這角落,卻仍然是陰暗,而那白楊木製的靈牌,在這腕暗的光線中,卻更為觸目。
這觸目的靈牌,在管寧眼中,像是一個穿著白袍的鬼魅精靈似的,不停地晃動,不斷地擴大,縱然他閉起眼睛,它卻仍然在他眼前。
而杜宇的哭泣之聲,生像是變成了囊兒垂死的低訴——此刻他也瞭解囊兒垂死還未說完的話,他知道囊兒要說的是,要自己為他爹爹復仇,不禁迷茫地低唱道:"他為我死了……我又怎能拒絕他死前的請求呢?何況……何況我已立誓答應了他。"但是,這仇人,卻是曾經給了他無數溫情,無限關懷,無比體貼的人,若是老天一定叫他們之間的一人去死,他一定會毫不考慮選擇自己,而此刻,為著道義為著恩情,為著世間一種道德的規範,他應該去殺死她嗎?他!應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