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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賭約(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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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車伕目光如電,看到管寧此刻面上的神情,又是仰天大笑幾聲,道:"閣下此刻果然承認自己方才所說的話,不足為信,而且將之收回,那麼區區在下念閣下年紀還輕,江湖閱歷更淺,也不與閣下計較這些,只要在下車內的人仍然無恙,閣下便可自管上路。"他這幾句話的嘲訕之意更加濃重,狂笑聲中的輕蔑之態更為明顯。

一時之間,管寧只覺自己心中突地大為激盪起來,竟是不能自已,哪裡還有什麼顧忌,劍眉一軒,怒道、"在下車內之人究竟是誰,閣下並不知道,閣下此刻便已斷言如此,是否太嫌狂妄……"他語氣一頓,卻根中不給那少年車伕說話的機會,便又極快地接著說道:不錯,誠如閣下所說,在下年紀還輕,閱歷更淺,但在下車中之人,卻萬萬不可和在下同日而語。"少年車伕眉角一挑,玲冷道:"真的?"管寧重重"哼哼"了一聲,接道:"你我如此相爭,爭得再久,亦是無用,不如大家都將自己車中坐的是誰,說將出來,如此一聚,便立即判出高下,豈非還比你我空自在這裡花費唇舌要強勝千萬倍。"少年車伕手中馬鞭一揚,哈哈大笑道:"好極,好極。"笑聲驀地一頓,語氣候然變冷,又道:"只是在下說出了車中之人的姓名,閣下自認此人的地位的確高於閣下車中之人許多,那麼——嘿嘿,閣下又如何?"管寧目光一轉,冷冷說道:"在下若是輸了,只氣閣下吩咐一聲,在下就是赴湯蹈火,也定要為閣下做到,閣下若是輸了,也得俯首聽命於在下。"少年車伕雙掌又自一擊,大笑道:"好極,好極,此舉兩不吃虧,果然公正已極。在下若是輸了,閣下便是叫在下立時去死,在下也不會皺一皺眉頭。"管寧胸膛一挺,大聲道:"正是如此!"

少年車伕笑聲未絕,突地拋去手中馬鞭,緩緩伸出右掌,微微一舉,帶笑說道:"君子一言。"管寧立刻大聲接道:"快馬一鞭。"

桂快地伸出手掌,只聽"啪、啪、啪":聲極為清脆的掌聲,兩人已互擊三掌,這兩個少年一名是名門鉅富之子,素有才子之譽,文名震動河西,風流名傳九城,"騎馬倚斜橋,酒樓紅袖招",卻又有一身武功,滿腔豪氣,正是濁世中的佳公子。

而另一個卻又是一代武林宗師之子,自幼習得家傳絕技,一齣江湖已震動武林,揚鞭快意,撫劍高歌,也是莽莽江湖中的翩翩俠少。

這兩人直至此刻,雖是一以文名,一以武名,但卻都是文武雙全,少年揚名,春風得意的少年弟子,各有滿腔豪氣的人物,本來掩飾行藏,還應唯恐不及,但此刻兩人競意氣相爭,而彼此也都將對方看成自己的對手,是以各不相讓,竟將自己的切身利害,忘記得於乾淨淨,訂下這樣的賭約。兩人三掌擊過,彼此心中,卻都不免有些緊張,但誰也不會將這份緊張的心情,形諸於神色。

管寧冷冷一笑,道:"閣下此刻,應該將那輛車中的人究竟是誰,說出來了吧!"少年車伕亦自冷冷笑道:"此舉是閣下所倡,自應閣下先說目光一轉,忽又長笑道:"其實誰先誰後,又有何妨,閣下如果堅持,在下先說便是。"他腳步緩緩移動一下,方待說出,管寧忽的心中一動,大聲道:"你我今日之事,不管誰勝誰負,都不得對第三者說出,這並非在下——"他語聲猶自未了,那少年車伕已自介面道:"正是,正是,此話雖然閣下不對在下說明,在下卻也要如此說的——"突地緩緩轉過身軀,走到他剛才所駕的烏篷大車旁邊,一面又道:"口說無憑,眼見方信,在下說出車中此位前輩的名號,閣下也許不會相信,可要在江湖上稍微走動的人,見到這位前輩的形狀,卻萬萬沒有不認得的。"他伸出手掌,向車內一指——管寧心頭突地一跳,想到車中之人若真的極負盛名,自己也未必細道,由中方自暗罵自己的魯莽,但轉念一想,想到那公孫左足曾對自己說過的"武林十四高人——四明紅袍,黃山翠袖——"心中便安然付道:"那公孫左足,亦是武林十四高手中的人物,可是夜那白袍書生的手下,競絲毫顯不出自己的武功,這輛車中,若是真的"武林十四高手"中的人物,武功地位,一定比不過我車內的那白袍書生,這車中的人若非十四高手,只怕更不足論了。"一念至此,他心中寬然一笑,只聽那少年車伕手指車內,緩緩說道:"此位前輩,便是名列宇內一流高手君山雙殘,天下汙衣弟子的統率人物,君山寫幫之首,公孫左足公孫大先生!"他一字一字地將"公孫左足"四字說了出來,眉梢眼角,神情得意異常,只當管寧聽了這名字,必定是現出驚嚇之態。

目光轉處,只見管寧面上神色果然一愕,他得意地微笑一下,緩緩道:"閣下行走江湖,想必也聽過這位前輩的名頭吧!這位前輩在武林中的聲名地位,是否比——"他極為得意緩緩而言,哪知——他言猶未了,管寧突地仰天長笑起來,笑聲中的得意之情,竟比他還要濃厚,他心中一驚,暗忖道:"難道他車中坐的人,竟比天下寫幫幫主公孫左足還要強上三分。"轉想一想,又不禁安慰自己。

"但普天之下,若要找出一個比公孫左足還要高強的人物,簡直太不可能,何況這少年武功雖然不弱,卻也未見高明,言行舉止之間,現象是公子哥兒,哪裡會結交到什麼武林高人?他車中之人,縱然在武林中有名聲地位,卻又怎會強過君山雙殘。"卻聽管寧長笑聲中,朗聲說道:"公孫左足公孫幫主的聲名,在下的確是如雷貫耳,但是——"他語聲一頓,那少年縱然如此想法,卻仍忍不住脫口道:"但是怎樣?"管凝暗一笑,朗聲道:"但是公孫幫主見了在下車中的這位前輩,只怕還要退讓三分。"少年車伕果然為之一愕,低聲道:"真的?"

突地大笑起來:"那麼閣下請將此人的名號說出便是。"管寧笑聲一住,沉聲道:"這位前輩的名諱,在下雖不知道,但在下卻可斷言,此人的聲名地位,一定要比那君山雙殘公孫左足還強上幾分,因為——"他眼見公孫左足與白袍書生動手時的情形,是以此刻說話,心中極為泰然,絲毫沒有牽強之處。

但那少中車伕聽在耳裡,卻笑得越發厲害,笑聲中的輕蔑嘲譏之意,亦覆露出,狂笑道:閣下若是以這番話能夠騙得到人,那隻怕也只能騙騙三尺童子,卻騙不到我——"目光一轉自接道:"卻騙不到我吳布雲。"管寧怒喝道:"我管寧雖非武林知名人士,卻也不是狂言妄語之輩,方才所說的話,如有半字虛言,必道暴死,至於閣下是否相信,在下卻管不到了!"少年車伕"吳布雲"笑聲一頓,冷冷道:"閣下若非和在下有賭約之事,那麼閣下便是說這車中之人是當今皇上,在下管不著,只是此刻閣下要想欺騙於我,那麼說不得——在下此刻只問閣下一句,方才閣下所訂之約,是否算數,如果閣下言而無悔的話,在下便要請閣下做一件事了!"管寧大怒之下,方待怒喝,但轉念一想,自已連個姓名都說不出來,可那能怪得了人家不信,一時之間,心中頓生一種彼人冤枉委屈之感,呆呆地愕了半晌,望著這少年吳布雲面上輕蔑之色,真恨不得自己能在自己胸口打上兩拳,長嘆一聲,心中突地一動,伸手一折前額,朗聲道:"口說無憑,眼看方信,閣下既然不信在下的話,在下便說千百句亦是無用,只是——"他亦自轉身到車前,開啟車窗,又道:"閣下自稱是經歷江湖的人物,或許能認得這位前輩"吳布雲遲疑一下,嘴角微帶訕笑地走到車旁,此刻天光甚亮,照得這條無人的道路上覆蓋著的白雪燦爛如銀,他饅條斯理地沿著管寧的手指向車內一看,只見這輛外表看來毫不起眼的大車裡,裝飾得竟是十分舒適華麗,車內平鋪著一塊木板,板上鋪的卻是十分柔軟的絲棉綿墊,墊上醬紫色的綿褥之中,靜臥著一個面容蒼白,頭巾已落,髮髻松亂,呼吸微弱,幾乎令人不能分辨他是生是死的中年男子。

他心中一動,目光凝注,只見這中年男子面目瘦削清醒,雙眉如劍,鼻挺如雕,嘴唇是薄削麵秀逸,一雙眼睛,卻合在一處。

這人的面目也似乎相識,又似乎陌生,他仔細地再望上兩眼,心中突地一動,想起一個人來/難道是他?"但是,對這個猜測,他又卻覺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寒風吹過,他機伶伶打了個寒戰,倒退三步,突地一把拉開車門,閃電般拉出這位白袍書生的一隻左手,目光微掃,突地大喝一聲,旋身一掌,向立在身側的管寧打擊。這一掌打來,確是大出管寧意料之外,他方才見了這少年吳布雲的舉動,心中已覺奇怪,不知道這少年拉起人家的左手看什麼?此刻一掌打來,他心中更是大吃一驚,匆忙中撤身一退——這一退,卻又令他自己大吃一驚。這條路本是官道上一條分支,路本不闊,行人更少,管寧出城之際,心中思潮紊亂,根中沒有注意到路的方向,只是任意馳馬而奔,才會誤打誤撞地來到這條路上。兩個冒著風雪的行人,恰巧從道上行來,見到前面的道路上突地有人影斜斜飛起,飛過兩丈開外,驚得心頭一懍,連忙將胯下的青騾勒住,再也不敢前行一步。管寧忙亂之下,撤身一退,身形竟突地離地躍起,這一躍之勢,竟然遠達兩丈,越過道路,停在道旁的亂石叢中。他學劍三年,對於輕功一道,卻始終未得入門,雖因年少好奇,對輕功有所偏愛,但學來學去,卻也不能使自己一跳之勢遠及一丈。此刻他心中自然難免被自己的身法所驚,他卻不知道自己在這數月之中,所研習的內功心法是何等奧妙,莫說是他人,但是一個普通村夫壯漢,得到這種能以引起天下武林中無數高人垂涎的武林秘籍,三年之後,也能成為一個能夠在江湖闖蕩的人物,何況是他呢?吳布雲一掌落空,猛地一旋身軀便向管寧,口中大喝道:"先前我只知道你是個磊落正直的少年,卻想不到你競和這種惡魔混跡一處,看來公孫前輩口中所說的無恥少年,也必定就是你了,今日你既遇著我,哪裡還有你的命在……"隨著這怒罵之聲,他頎長的身軀,已自轉到管寧身前,手掌連揮,掌影飄忽,已自閃電般地向管寧擊出兩掌。

這少年吳布雲幼得家傳絕學,在今日武林中,雖非一流頂尖高手,武功卻已足以傲視大半江湖豪客;此刻他激怒之下攻出的兩掌,不但去勢如風,掌風之猛烈,更是驚人。

一劍震九城,雖然在京城武師中亦非庸手,但他的成名之因,僅是固著他如此的豪氣和滿腔的熱血而已,管寧既在他的門下,雖然極蒙寵愛,但他本身的技藝有限,自然也無法將管寧教成如此出色的人物,何況武功一道,本無幸致,除了像"如意青錢"上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知經過多少研習和探討,方自發現一條捷徑的無上武功心法之外,若想在這短短三年中,武功便有所成,那簡直無異於緣木求魚,痴人說夢。

是以管寧雖然在這數月之中,得以研習"如意青錢"的內功心法,但終究無法與這幼傳家學,苦練多年的吳布雲相比。

吳布雲這兩招一發,管寧只覺滿天掌影有如泰山北斗一般,帶著無比強烈激盪的風聲,向自己壓了下來。

剎那之間,他但覺這種掌影風聲,是自己所無法抗拒的。

他幾乎想閉上眼睛,無言地來承受這一掌,但是一種潛意識之中的求生本能,卻使得他身形猛地又是一退——果然他又自避開這漫天而來的兩掌,稍一定神,他方待大聲喝問,哪知人家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掌風又自襲來。

吳布雲方才大怒揚鞭,卻被管寧三兩下巧妙的手法擋了回去,他自然不會知道那只是管寧由心隨意而發,偶得妙訣的佳構,只當管寧也是個武林中後起年輕一代中的高手。

但此刻交手之下,正是俗語所云:"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他雖然年輕,但對人對敵的經驗已不少,一見之下,便將管寧武功的深淺瞭然於胸,心中自也穩操勝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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