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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閻王債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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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婦人點頭道:「不錯,那東郭先生只要聽到「報恩牌」已落在你手中的訊息,一定會不遠千里而來找你的。」

俞佩玉道:「可是,「見牌如見人」的意思也就是「認牌不認人」,弟子還未將竹牌交給他時,無論任何人都可以將這面竹牌奪去。」

黑衣婦人道:「但又有誰能從你手上將這塊竹牌搶走呢?」

俞佩玉苦笑道:「弟子倒也並非妄自菲薄,但江湖中的能人的確太多。」

黑衣婦人道:「這話倒也不錯,以你現在的武功,天下至少還有十三個人能勝過你,也許還下止此數,這些人雖已大多退隱林下,聽到這訊息,也必定還是會心動的,有些人縱然不至於動手明搶,但暗中還是免不了會來打你的主意。」

她不等俞佩玉說話,忽又一笑,接著道:「但你既然已有了銷魂宮主的「閻王債」又何必再怕這些人呢?」

俞佩玉道:「閻王債?」

黑衣婦人道:「你既已有了報恩牌,怎會沒有閻王債?」

俞佩玉恍然,道:「前輩說的可是那本帳簿?」

黑衣婦人道:「不錯。」她徐徐接著道:「入非聖賢,焉能無過?一個人活了幾十年下來,多多少少都做過幾件虧心事的,尤其是那些成了大名的人,別人只看到他們光采的一面,只看到他們高高在上,耀武揚威,誰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麼來做墊腳石才能爬得這麼高的。」

俞佩玉長嘆了一聲,他也知道成名的路並不是條好走的路,要想走到終點,也不知要跨過多少人的骨。

黑衣婦人道:「譬如說,洪勝奇能做到鳳尾幫主,就因為他先陷害了他的大師兄,再毒死了他的師父,這件秘密後來雖終於被人揭破,但在未揭破時,江湖中人,還不是都認為洪勝奇是個了不起的大英雄。」

俞佩玉嘆息無語。

黑衣婦人道:「這件秘密被人揭破,只能怪洪勝奇的運氣不好,因為,江湖中像這種事也不知有多少,只不過沒有人知道而已。」

俞佩玉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一個人做了虧心事,遲早總有人知道的。」

黑衣婦人道:「不錯,無論什麼秘密,總有人知道的,而普天之下,知道這種秘密最多的人就是銷魂宮主。」

俞佩玉道:「哦?」

黑衣婦人道:「銷魂宮主顛倒眾生,閱人無數,而男人最不能保守秘密的時候,就是躺在一張很柔軟的床上的時候。」

她這話說得雖很含蓄,但無論任何人都還是可以聽得憧,當一個很美麗的人和你睡在一張床上,一雙很美麗的眼睛在枕畔望著你的時候,你若還能為自己保守秘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你若還能為別人保守秘密,你簡直就可算是個聖人。

這世上聖人畢竟不多。

黑衣婦人道:「銷魂宮主輾轉自很多人口中聽到很多秘密,她就將這些秘密全都寫在你得到的那本賬簿上,她是個很聰明的人,對每件事的價值都知道得很清楚,她要等這件事價值最高時再來使用它,所以她一直將賬簿藏著,一點也下著急,因為她知道遲早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俞佩玉嘆道:「但她卻始終沒有用著。」

黑衣婦人道:「那是因為她後來忽然變得愚蠢起來了。」

俞佩玉道:「愚蠢?」

黑衣婦人道:「不錯,愚蠢。」

她緩緩接道:「世上有兩種最愚蠢的人,第一種是愛上了少女的老人,這種人本來也許很有智慧,而且飽經世故,但卻往往會被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騙得團團亂轉,這種人雖可憐卻沒有人會同情他,因為這是他自作自受。」

俞佩玉只有苦笑,他也知道「一樹梨花壓海棠」並不是喜事,往往是悲劇,有時甚至是笑話。

黑衣婦人道:「第二種最愚蠢的人,就是痴情的少女,無論她平時多聰明,只要一變得痴情,就立刻會變得愚蠢的,她愛上的明明是個惡徒、強盜,但在她眼中,卻是世上最忠實、最可愛的人,他就算告訴她雪是黑的,墨是白的,她也相信。」

俞佩玉想到鍾靜,又不禁為之嘆息。

黑衣婦人道:「但銷魂宮主後來卻變得比這兩種都愚蠢得多,她不但變得很痴情,而且愛的又是個比她小几十歲的小畜牲,這件事你想必已知道了。」

俞佩玉嘆道:「朱宮主為了此人,既已不惜犧牲一切,自然不願再以隱私之事來要脅他的父親,等到後來她看出他們是人面獸心,再想用也來不及了。」

黑衣婦人道:「正是如此,但以你的智慧,若能將這本賬好好利用,必定能做出很多驚人的事,更不必怕別人來動你一根毫髮了。」

俞佩玉道:「可是……」

黑衣婦人截口道:「你不必說,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物之本身,並無善惡,只看用它的人是存何居心罷了,這道理你更不能不明白。」

俞佩玉垂首道:「是。」

黑衣婦人這才笑了笑道:「很好,我言盡於此,你去吧,等你成功之日,也就是我們再見之時,到了那時,你所有的心願我都可助你達成。」

※※※

俞佩玉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遠方,黑衣婦人卻始終站著沒有動,日色已漸漸西沉,蒼茫的暮色終於籠罩了大地。

在暮色中看來,她彷彿忽然變得很陰森,很詭秘。

她彷彿有兩種身份,在白天,她是人。

但一到晚上,她就變成了黑暗的幽靈。

這時黑暗中又出現了一個人的鬼魂。

姬苦情的「鬼魂」。

他衣服上仍帶著斑斑血跡,但一張臉已洗得乾乾淨淨,一雙發亮的眼睛裡,閃動著詭譎的笑意,咯咯笑道:「你今天的話說得可真不少。」

黑衣婦人淡淡道:「要少些麻煩,又何妨多說幾句話?」

姬苦情道:「殺了他豈非更沒有麻煩麼?」

黑衣婦人搖了搖頭,道:「你不懂的……」

姬苦情嘆了口氣,苦笑道:「我的確不憧你為什麼要我裝死,為什麼放了他?」

黑衣婦人道:「因為我只有用這種法子才能讓他自動說出許多事。」

姬苦情道:「他說了嗎?」

黑衣婦人道:「他已承認他就是俞放鶴的兒子,而且找猜的也不錯,的確是那老狗為他易過容,這兩件事我一直無法確定……」

姬苦情道:「你現在既已確定,為何還要放他走?」

黑衣婦人又搖了搖頭,道:「你不懂的,但你很快就會懂了……」

姬苦情道:「我只希望你莫要做錯。」

黑衣婦人冷冷道:「我幾時做錯過一件事?」

她忽然後退了半步,道:「你身上是什麼血?為何不換件衣服?」

姬苦情笑了,道:「你也認為這真是血?看來我的本事已越來越大了。」

黑衣婦人也笑了,道:「你的本事本來就不小。」

姬苦情道:「你那徒弟呢?」

黑衣婦人道:「海東青?」

姬苦情道:「嗯。」

黑衣婦人道:「他已帶著朱淚兒和鐵花娘回去了。」

姬苦情道:「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黑衣婦人一字字道:「要成大事,知道內情的人總是越少越好。」

姬苦情道:「楊子江呢?」

黑衣婦人悠然道:「要成大事,總得找幾個人來做替罪羔羊的。」

※※※

秋天已不知不覺過去,風中的寒意已漸重。

這些天來俞佩玉可說沒有一天不是在緊張中度過,每天總有些不可預料的事發生,一次接著一次,一次比一次危險,使他覺得每天都可能是他活著的最後一天,直到現在,他才真喘了口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模樣是多麼狼狽,身上穿的也還是很單薄的衣服,早就該換了,更應該好好洗個熱水澡。

既然還沒有死,就得好好的活下去。

他想找個舒服的地方,先洗個澡,刮刮臉,再換套乾淨的衣服,想到泡在熱水裡的滋味,他全身都癢了起來。

只可惜他身上已只剩下幾文錢了,一個人只有在連性命都保不住時,才會忘記金錢的價值。

黃昏前,俞佩玉已走到個小鎮,用兩文錢買了包火種,四文錢吃了兩碗擔擔麵,走出小鎮時,他已囊空如洗。

但是他心裡卻很興奮——名人的秘密,往往是人們最感與趣的事,喜歡刺探別人的隱私,本是人類的劣根性。

俞佩玉在小鎮外找了個隱僻的避風處,生起了一堆火。被火焰一「洗」,賬簿上的字跡就漸漸現了出來。

賬簿上的名字果然全都是聲名赫赫之輩,大多數人的名字俞佩玉都聽說過,其中包括有「不夜城主,」東方大明、李天王、胡佬佬、怒真人、「飛駝」乙昆、神龍劍客……

除了這些號稱「十大高手」的名字之外,黃池大會中十三派掌門人的名字也大多都在其中。最令俞佩玉怵目驚心的,還是姬苦情、鳳三、和俞放鶴這三人的名字,尤其看到「俞放鶴」這三字時,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父親一生正直,淡泊名利,又怎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私?

他不敢看,也不敢相信。

看到「鳳三」兩字時,他也跳了過去,鳳三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好友,就算犯了些過錯,他也不願知道。

但他卻沒有錯過「姬苦情」,在姬苦情的名字下只寫著四個字:「兄妹亂倫。」

俞佩玉幾乎連呼吸都停止了,世上竟真有這種不顧羞恥的人,這種事他簡直難以相信。

但他卻不得不信,因為他想到了姬苦情的兒子「姬葬花」,若非兄妹亂倫,又怎會生出那種變態的侏儒?

但姬靈風和姬靈燕為什麼卻沒有得到他們惡性的遺傳呢?畸形的侏儒生出的子女,本也很少是正常的。

難道她們並不是姬葬花的女兒?

俞佩玉不禁又想到他在殺人莊的秘道中,所發現的那塊石塊,又想到姬夫人那神秘的情人。

那人無疑也是俞家的人。

難道那就是「俞放鶴」的秘密?

俞佩玉不敢再想下去,但他也知道自己若不將這件事弄清楚,以後,時時刻刻都會忍不住要想到它的。

他不由自主翻到「俞放鶴」那一頁。

他的手已在發抖,一顆心幾乎已跳出腔子。

只見在「俞放鶴」的名字下寫著:「兄弟牆,逐弟為寇,貌似君子,行實小人。」

旁邊還有行小字:「漠北大盜「一股煙」,即俞放鶴之弟,自幼被逐,流落為寇,兄稱聖賢,弟為巨盜,妙極。」

俞佩玉的掌心已沁出了冷汗。

他也記得小時候曾經聽說過有位「二叔」,那時他的母親還沒有去世,他一問起這「二叔」,他母親就彷彿很生氣,告訴他:「二叔已經死了,死了很久。」而且還叫他以後莫要再提起。

現在他才知道「二叔」並沒有死,那麼,姬夫人那秘密的情人,難道就是他二叔,姬靈風姐妹難道就是他二叔的女兒,姬靈風一直掩護著他,難道就因為他們之間有種神秘的血緣關係?

俞佩玉正在沉思著,突聽一陣車輪滾動聲響起,一個身穿衣,頭戴笠帽的人推著輛獨輪車自東方走了過來。

黑暗中雖看不清車上裝的是什麼貨物,但遠遠就可嗅到一陣陣很濃烈的藥草味,載的想必不外是藥材。

蜀道崎嶇,多數山路便難行車馬,唯有這種獨輪車最為方便,深山中盛產藥材,各地藥商中俱多蜀人。

這一人一車可能絲毫沒有什麼奇特之處,若是換了別人,一定不會留意,但俞佩玉卻覺得很可疑。

他遠遠聽到車輪輾動的聲音,就知道車上載的貨物甚是沉重,而一般藥材的份量卻都很輕。

蜀中少雨,這人卻穿著件衣,他推著這麼沉重的一輛車子,腳步卻很輕捷,看來一點也不吃力。

普通的藥商大多結幫而行,他卻是孤身一人,而且此刻夜已很深,他猶在趕路。

這些都是可疑之處,只不過俞佩玉此刻並沒有心情多管別人的閒事,推車的人正低著頭匆匆趕路,也沒有留意到他。

就在這時,突聽遠處又有一陣急驟的蹄聲響起,一霎時像已近了很多,顯見這匹馬走得很快。

荒郊靜夜,這蹄聲聽來分外刺耳,但推車的這人既沒有抬頭,也沒有回顧,彷彿根本沒有聽到。

只見一匹快馬急馳而來,遠在三丈外,馬上的人便已自鞍上飛掠而起,凌空一個翻身,飛燕投林般落在獨輪車前面。

那匹馬輕嘶一聲,立刻收勢停下,俞佩玉不由得暗中喝了聲採:「端的人是強人,馬是好馬。」

推車的人卻似什麼也沒有看到,依舊低著頭推他的車。

那騎士攔在道中,眼見獨輪車已將撞在他身上,他卻還是動也不動,當真可算是動如飛鷹,穩如山嶽。

俞佩玉發現這人身材又矮又胖,就像是個圓球,背後卻斜揹著一柄很長的劍,模樣看來有些滑稽。

但他的氣概卻很下凡,隨便往那裡一站,就有一種懾人的威儀,令人不敢稍存輕視之.「。俞佩玉雖然看不清他的面目,卻已想到他是誰了。推車的那人堪堪已將獨輪車推到他身上,才忽然停住,說停就停,毫不勉強,那麼沉重的一輛車子在他手中竟輕若無物。那騎士這才仰面大笑道:「歐陽幫主怎地改行賣起藥材來了,這倒是怪事一件。」

推車的這人竟是長江水道七十二舵的總瓢把子歐陽龍,俞佩玉在黃池會上本也見過他的,只不過他此刻衣笠帽,隱去了本來面目,俞佩玉雖也覺得他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他是誰。

只聽歐陽龍也大笑道:「魚島主果然好眼力,佩服佩服。」

他將笠帽往頭上一推,接著又道:「只不過魚島主為何不在南海納福,卻跑到這裡來幹什麼?難道魚島主放著好好的掌門人不做,也改了行麼?」

俞佩玉並沒有看錯,這佩劍的矮胖子果然就是海南劍派的掌門人,「飛魚劍客」魚璇。

這兩人一在江上,一在海南,此刻卻在這裡碰了頭,這顯然不會是巧合,俞佩玉暗暗奇怪。

歐陽龍車上載的究竟是什麼?

他們究竟有什麼圖謀?

※※※

俞佩玉本就躲在小石後的避風處,是以他雖然燃著堆火,他們也並沒有發現,何況此刻火已漸漸熄了。

只聽魚璇道:「小弟不遠千里趕到此地來,這原因幫主難道會不知道?」

歐陽龍道:「請教。」

魚璇大笑道:「幫主是為什麼來的,魚某也就是為什麼來的,幫主又何必裝糊塗。」

歐陽龍沉默了半晌,突然自懷中抽出了樣東西,道:「莫非島主今年也接到了此物。」

他手上拿的只不過是張請帖,以他們的身份每天接到張請帖都不稀罕,奇怪的是他拿著這份請帖,手竟有些發抖。

魚璇看到這份請帖,笑容也立刻不見了,長嘆道:「不錯,今年我也倒了楣。」

歐陽龍打了個啥哈,道:「今年是富八太爺的七十整壽,他帖子不遠千里不到海南,正顯得魚兄有身份,有地位,怎可說是倒楣呢?」

這也是俞佩玉心裡奇怪之處,有人送帖子請他,正表示他交遊廣闊,就算他覺得路途遙遠,不願親自去,也儘可派人送份禮去,以盡心意,就算白送了份禮,人情總是做到了。

像他們這樣的江湖大豪,又怎會吝惜於區區一份禮物。

但聽歐陽龍的笑聲,卻似充滿了幸災樂禍之意,就好像一個人臨死時忽然發現了個陪綁的。

俞佩玉實在想不通這是為了什麼。

只聽魚璇乾笑了兩聲,道:「幫主說得好,富八太爺請了我,就正該覺得面上有光才是,只不過,我找了兩個月,卻還沒有找到一份禮物,幫主你看這怎麼是好?」

俞佩玉更奇怪了,送禮乃是交情,只要送者拿得出手,無論禮物厚薄,對方都絕沒有拒絕之理。

何況上至金銀珠寶、古玩珍飾,下至糕餅喜點、衣衫綢布,莫不可以用作禮物,堂堂的飛魚劍客,一派宗主,若說連一份禮物都找不到,這話無論說給什麼人聽,只怕誰也不會相信。

歐陽龍冷笑道:「魚幫主財大勢雄,江湖中誰人不知,那個不曉,若說魚幫主連一份禮物都送不出,這豈非是天大的笑話。」

魚璇沉默了半晌,突然道:「幫主可曾聽過鄭玄這人麼?」

歐陽龍道:「紫沙烏鄭島主不但大名鼎鼎,而且又是魚島主的生死之交,在下雖然孤陋寡聞,卻也曾聽說過的。」

魚璇道:「幫主可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歐陽龍似乎覺得有些意外,訝然道:「鄭島主莫非已病故?」

魚璇道:「他身子素來強健,終年也聽不到他一聲咳嗽,又怎會病死?」

歐陽龍道:「若非病死,難道是……是被人所害?」

魚璇道:「不錯,他正是被人殺死的。」

歐陽龍道:「鄭島主掌中一雙日月輪,招術據說乃得自昔年東方城主的真傳,數十年來未遇敵手,又有誰能置他於死地?」

魚璇道:「富八太爺。」

歐陽龍臉色變了變,不說話了。

魚璇道:「富八太爺去年做壽時,帖子下到紫沙烏,鄭玄搜尋了兩日,才找到一株三尺高的珊瑚,他心裡也頗沾沾自喜,以為這份禮縱然不能冠絕群倫,至少總可以讓富八太爺覺得滿意了。」

歐陽龍道:「嗯。」

魚璇道:「他將禮物送到後,富八太爺什麼話也沒有說,只帶他到一間屋子裡,那屋裡沒有別的,只有珊瑚,每一株都在七尺以上。」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鄭玄一看,心裡就涼了,富八太爺更連壽酒都不讓他喝,就請他走路,臨走時卻又一直將他送到郊外。」

歐陽龍道:「後來呢?」

魚璇又長嘆了一聲,道:「鄭玄馬不停蹄趕回家裡,一到家就口吐鮮血,倒地不起,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受的傷,只記得富八太爺送他出門時,曾經抱拳向他作了一揖,他當時就彷彿覺得胸口有些發熱。」

歐陽龍道:「他……他走了幾天才趕回家的?」

魚璇道:「七天,回家後吐出黑血成鬥,當天晚上就不治而死了。」

歐陽龍默然半晌,臉色也很沉重,喃喃道:「好厲害的百步神拳,不但能傷人於無形,還能令人傷發於七日後,看來富八太爺的名聲果然不是假的。」

魚璇嘆道:「江湖中都知道富八太爺神拳無敵,也知道若有誰送的禮不如他的意,就難免要捱上一拳,這些事正是一點也不假。」

歐陽龍望著獨輪車上的包裡,沒有開腔。

魚璇道:「有鄭玄前事可鑑,今年我這禮怎敢輕易送出手?」接到帖子後,我就開始找,直到今日也沒有找著一份有把握可令富八太爺滿意的禮物,如今富八太爺的壽誕已迫在眉睫,幫主你說該怎麼辦呢?「※※※俞佩玉這才將事情弄明白了,只覺有些哭笑不得,以做壽來打秋風的人他倒聽說過不少,但像這位富八太爺如此強橫霸道的,倒甚是罕聞罕睹,這簡直比攔路打劫的強盜還要兇得很多。他知道「百步神拳」本是少林寺的不傳之秘,那麼這位「富八太爺」難道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歐陽龍、魚璇,這兩人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連他們都對他如此畏懼,這富八太爺的來頭自然下小。但俞佩玉一時間卻想不起江湖中有這麼樣一個人。只見歐陽龍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島主此時心情之沉重,在下也很明白,只不過,在下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對島主的確是愛莫能助。」

魚璇目光閃動,也在盯著他的獨輪車,冷冷道:「如此說來,幫主莫非也未找到禮物?」

歐陽龍勉強笑道:「找是找到了一份薄禮,卻不知是否能入富八太爺之目。」

魚璇仰面大笑道:「島主這是在說笑了。」

他忽然頓住笑聲,盯著歐陽龍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幫主送的這份禮,若還不能入富八太爺之目,天下還有什麼東西能入他之目。」

歐陽龍面上驟然變了顏色,道:「你已知道我送的是什麼?」

魚璇悠然道:「倒也略知一二。」

歐陽龍厲聲道:「你一直都在盯我的梢?」

魚璇道:「幫主一路太太平平,走到那裡,連個攔路的小賊都未遇見過,難道這真是幫主的隱藏功夫做得到家麼?」

他仰天打了哈哈,道:「其實就算是最不開眼的小賊,也可看出這輛獨輪車上裝的絕不會是藥材,世上只怕還沒有這麼重的藥草。」

歐陽龍冷笑道:「就算有些不開眼的小賊要來打這輛車子的主意,我也未必能畏懼了他。」

魚璇道:「魚某人一路護送幫主走到這裡,已不知為幫主擊退了多少惡客,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笑了笑,接著道:「是以魚某現在來求幫主打發幾個賞錢,幫主總不至拒絕吧。」

歐陽龍就算是呆子,也知道他心裡是想打什麼主意了。

到了這時他反而沉住了氣,道:「島主莫非是想要這輛車子?」

魚璇嘆了口氣,道:「說來實在有點難為情,但這也是情不得已。」

歐陽龍道:「好,我就送給你。」他忽然將獨輪車往前一推,向魚璇撞了過去。

魚璇似已早就防備到這一著,不等獨輪車撞來,身子已飛掠而起,「嗆」的一聲,劍已出鞘。

但見劍光如驚虹閃電,向歐陽龍刺了過去。

「飛魚劍客」號稱海南第一快劍,這一劍果然快得可怕,不但反應快,拔劍也快,出手更快。

歐陽龍一甩肩,反手一扯,身上的衣已烏雲般卷出,擋住了這一劍,原來他這件衣乃是烏金織成,刀劍不傷,正是他仗以成名的獨門兵器,這種兵器的攻勢也許稍嫌呆滯,但用以防守,卻是天下無雙。

「嗆嗆嗆」一串聲響,劍尖在衣上划起了一溜火花。

歐陽龍衣反捲,挾帶著勁風,向魚璇掃了過去,衣下突然暴射出數十點寒星,直取魚璇胸膛。這一招鐵燕金,陰毒狠辣,銳不可擋,歐陽龍自出道以來,還未見有人能避得開這一著。

誰知眼前人影一花,飛魚劍客突然飛魚般躍起,劍光在空中劃了半個圓弧,竟到了歐陽龍身後。

這正是魚璇威鎮海南的「飛魚式」。

歐陽龍再想回身,已來不及了。

劍光已刺入他的背脊,這水上大豪,的確不該離開水上的,蛟龍若離了水,也難免要死在陸地上。

俞佩玉實在想不到歐陽龍不出三招,就已死在魚璇劍下。

他正不知是否該出手管這件事,歐陽龍已死了。

只見魚璇拔出了劍,居然長長嘆息了一聲,喃喃道:「歐陽龍幫主,我實不願殺你,但我若不殺你,自己就難免要送命,你死了也不能怪我,只能怪富八太爺……」

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扶起了那輛獨輪車。

突聽一人道:「道上同源,見面分一半,死歸你,車子歸我。」

清朗的語聲發出時還在十餘丈外,但說到最後一字,這人忽然間就已到了魚璇面前,魚璇竟未看出他是怎麼來的。

只聽「叮」「叮」兩聲極清悅的鈴鐺聲一響,這人就突然來了,就像是突然自地下鑽出來的一樣。

俞佩玉也看不到魚璇的臉色,只覺得魚璇一瞧見這人,身子就彷彿忽然縮小了許多。,連腰都挺不直了。

這人身法雖快如鬼魅,身形卻極為高大,只不過背上隆起一塊,竟是個駝子,俞佩玉看到魚璇對他的畏懼之態,再看到他的模樣,心裡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駝鈴一響,命喪當場。」

這人莫非就是和怒真人,胡佬佬、神龍劍客、櫻花大師他們齊名的高手,「飛駝」乙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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