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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死谷鷹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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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間聲收袖回來,冷冷道:

「狄一飛,老夫在此相候已久——」

趙子原探首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頎長,穿著奇裝異服的中年漢子,端立在門口。

他心中反覆低念道;

「狄一飛?……狄一飛?……這名字可真陌生得緊……」趙子原卻不知曉,眼前這個異服漢子狄一飛就在好幾日之前隻身上嵩山少林竊走一把寒月斷劍,被少林達摩院住持覺海大師等窮追至太昭堡前,對掌時,他的掌力之強竟是絲毫不遜於當今少林達摩院首座,如果趙子原得知異族中出了這樣一名身負稀世武功的高手,也許便不會如此坦然了。

灰衣人武嘯秋複道:

「一飛怎地到現在才來?那把寒月斷劍你可曾交與甄定遠了?」

異服漢子狄一飛點點頭,道:

「狄某好不容易潛入少林寺內殿竊走斷劍,然後一路直奔太昭堡,將劍子交給甄老頭,目下姓甄的已收羅有了金日及寒月兩隻斷劍……」

武嘯秋「嗯」一聲道:

「還有一隻繁星劍呢?」

狄一飛道:

「甄定遠查出繁星斷劍就寄存在武當山,要我設法再去竊取出來……」

武嘯秋道;

「很好,你便依照他的吩咐去做——饒是姓甄的如何狡獪,也不免要墜入老夫預置的圈套裡!」

狄一飛低聲道:「武院主,狄某這場戲演得還可以吧?」

武嘯秋頷首道:

「總算還過得去,那姓甄的生性多疑,你繼續佯混,可不能露出破綻,致被他識破。」

狄一飛道:

「這個你大可放心,甄老頭臨別前又要我上武當竊取繁星斷劍,足見他全然不疑有它。」

說到此地,似乎忍不住心中得意之情,笑道:

「可笑甄定遠聰明一世,卻被你姓武的玩弄於手掌之上——」

武嘯秋沉聲道:「只怕不見得如此順利。」

狄一飛詫道:「怎麼?」

武嘯秋道:

「姓甄的並非易於受騙之輩,咱們至多隻能在一段時間內引他走上歧路,時日一久,難保不被他察覺。再說——」語聲微頓,續道:

「再說日前老夫設下一計,故意命小女冰歆指派一名姓趙少年潛入太昭堡,竊取金日斷劍……」

藏身木箱後面竊聽的趙子原一震,但他來不及有所深思,只聽狄一飛驚「啊」一聲,道:「你,你這樣做又有什麼用意?」

武嘯秋道:

「老夫這一著其實是聲東擊西之計,教姓甄的誤以為老夫對那斷劍也有覷窺之心,其實——嘿嘿,老夫真正的用意,你自然可以猜度得出來。」

狄一飛尋思一下,恍然若有所悟,撫掌道:

「原來如此,此計果然高明。」

武嘯秋搖首道:

「高明固然高明,但前夜小女冰歆進入古堡去指示趙姓小子行事機宜,卻被姓甄的發覺,後來雖能安然退出,但難保他不因此而生了戒心……」

話猶未完,驀地屈指一彈,一股勁風掠過狄一飛身側,直向半掩半開的木門當口襲去!

他口中喝道:

「既來之何不入屋?」

但見木門一搖,一條窈窕桃色人影一閃而入,那人拂袖一揮,頓時將對方的彈勁卸去。

武嘯秋並沒有乘機追擊,冷冷道:

「五花洞的桃花娘子幾時也養成鬼鬼祟祟的行蹤?」

那人果然便是方才曾在大荔鎮露過面的桃花娘子,只見她那芙蓉般的臉龐上此仍是笑意盎然,嬌聲道:

「武大官人你現在是發跡了,但奉勸說話最好還是留點餘地,否則扯破顏面大家都不好看。」

武嘯秋眼色微變,道:「你說發跡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桃花娘子面上笑意不減,道:

「什麼意思咱們心照不宣,難道還要我作個補充說明不成?」

武嘯秋陰聲道:

「少在老夫面前來這一套,別人懼怕五花洞的五花圖,輕易不敢招惹你們五位娘子,老夫可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桃花娘子淡淡道:

「所以說武大官人現在是發跡了嘛,自從謝金印死後,閣下和甄定遠兩人已被目為武林中的二大擎天巨擘,身價遠非往昔可比,當然不會將咱們五位姐放在眼裡啦。」

她言詞尖刻,武嘯秋眼色一陰,似乎就要發作,此際桃花娘子轉目一瞥,便已瞧見案前躺著的曹士沅屍身,她柳眉微蹩,道:

「這人可是你殺的?」

武嘯秋道:「是又怎?」

桃花娘子端詳了屍身一忽,道:

「死者像是前太昭堡堡主趙飛星倚為左右臂的心腹曹士沅,奇了,姓曹的什麼時候與閣下結上樑子?」

武嘯秋不答,半晌沉聲道:

「若有誰要多管這樁閒事,那麼他是自尋死路!」

桃花娘子裝模作樣地吐了吐舌頭,道:

「武大官人的閒事誰敢多管?我桃花娘子豈會不自量力一至於斯。」

武嘯秋道:

「然則你無巧不巧於此時撞到此地,若非衝著老夫而來又為了什麼?」

桃花娘子想了想,道;

「說來你也不會想,我在大荔鎮為追躡一個不知名的少年,一直追到這裡……」

武嘯秋詫然道:「不知名的少年?」

桃花娘子道:

「我適才在鎮上酒樓見過那少年一面,只知道他姓趙,身著一襲粗布衣衫……」

武嘯秋楞了一愣,喃喃道:

「莫不是那小子……」

趙子原在暗地裡聽到這番話,心子猛地吃一大驚,暗忖那桃花娘子口中所提到的少年,分明便是指自己而言,卻不審她追躡自己的用意何在?

爾來趙子原因為吃盡武冰歆的苦頭,是以乍聽到又有女人尋找自己,料度不外乎又有麻煩加身,私心不禁惴惴然。

桃花娘子注意到武嘯秋那微微發愣的神態,正感惑然不解,只見武嘯秋眼色陰晴不定,道:

「桃花娘子,你要找那趙姓小子作甚?」

桃花娘子道:

「這個卻不用告訴你,聽口氣似乎你還認識那少年?」

武嘯秋冷哼一聲,沒有答話。桃花娘子道:

「不說就作罷論,告辭了——」

她轉身款款行至門口,一足方踏出門檻,忽然又回頭道:

「有一件事還未請教武大官人。」

武嘯秋道:「問吧。」

桃花娘子壓低嗓子道:

「謝金印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上?」

武嘯秋身子一震,似乎未料對方會有此一問,一時答不上話來,但他旋即恢復冷靜,道:「這話從何說起?」

桃花娘子道:

「聽說二十年前,你和甄定遠兩人受水泊綠屋主人之僱,埋伏在翠湖附近,襲殺甫作案欲歸的謝金印,就在同一夜,翠湖畫舫上又發生了司馬道元二門十八口的命案,似乎是謝金印的傑作,那幕後的買僱者,不用說也是水泊綠屋的神秘主人。」

武嘯秋默然不語,桃花娘子複道:

「鳥盡弓藏,自固當烹,水泊綠屋主人這一著是夠狠的了。」

武嘯秋道:「憑什麼你敢如此肯定?」桃花娘子道:

「江湖上人言鑿鑿,自沒有空穴來風之理,姓武的你想抵賴?」

武嘯秋陰笑道:

「老夫何嘗想抵賴什麼?沒錯,姓謝的是死在老夫及甄老頭之手,他一生作孽多端,殺人如麻,嘿嘿,老夫此舉完全是為天下蒼生著想!……」

桃花娘子冷哼一聲,道:

「好一個為天下蒼生著想!」

一直默立旁側,不曾開口的異服漢子狄一飛忽然插言道:

「武院主,近日你可曾聽到武林中流傳的一道風聲?」

武嘯秋道:

「可是與姓謝的有關?」

狄一飛重重點一點頭,道:

「武林中傳言紛紛,說是謝金印沒有死,其實他還活在人世上!」

武嘯秋一怔,旋暴笑道:

「無稽之極!狄一飛你也相信這等無稽的話麼?姓謝的身中老夫寒帖摧木掌五記之多,再加上甄老兒焚心七劍,嘿嘿,只怕大羅神仙也不能保住這條性命了……」

言猶未盡,陡聞「颼」地一聲怪響亮起,那桃花娘子玉臂疾舒,竟突然朝武嘯秋直拍了過來。

這下變生倉促,那武嘯秋不料桃花娘子會突然動手,而且連個招呼也不先打,只一錯愕間,對方一掌已然印至自己胸前不及五寸之處。

武嘯秋乃是何等武學大家,他身處危境,卻是不見一絲慌亂,就在桃花娘子玉臂將及遞實之際,疾地拂抽揮出一式,他這一信手輕揮,看似綿若無物,其勁道之強,卻不啻有如推出了一隻千斤之杵。

霎時之間,桃花娘子但覺身前如壓泰山,立刻意識到自己絕不能與其硬碰,值此情勢下,她只有一條路好走,那就是閃身避其鋒銳,於是她迅速地收臂回力,對方那千斤之力始出,她身形已驟然左移,輕飄飄地換了一個方位,換勢之疾,足令人為之眩然失色。

武嘯秋定身冷冷喝道:

「你要在老夫面前來這一手,可是枉費力氣了。」

桃花娘子道:「閣下既有宰掉謝金印的本事,我偏不自量力倒要向你請教請教。」

武嘯秋陰笑道:

「原來你是為了姓謝的而動手,哈哈,這就難怪了,老夫曾聽人言及,年輕時的桃花娘子與謝金印有過一段頗不尋常的交情,後來雖然因故鬧翻……」

未容他將話說完,桃花娘子已然輕叱一聲,打斷道:

「閒話少說,看掌!」前跨半步,右手一翻而出。同一忽裡又見她足步微錯,左臂抬處,迅疾無倫地朝對方中盤扣去。

她這一招兩式,閃電般在同時施出,非特配合得嚴絲密縫,抑且快到極致,教人防不勝防。

趙子原藏身暗處,只瞧得暗暗不解,忖道:

「移時前我才在酒樓上,聽見一眾酒客竊議那桃花娘子曾與謝金印鬧過糾葛,她走上酒樓,明是欲尋謝金章的晦氣,所以謝金章會急急退起,怎地目下她卻為了謝金印之死,不惜和武嘯秋以干戈相見?」但聞武嘯秋沉喝道:「桃花娘子,你是自討苦吃!」

喝聲中,身子未見作勢,已自移到了五步之外,一雙手掌依舊縮在衣袖之內,未見有出手的表示。

二旁的異服漢子狄一飛開口道;

「武老兒,這臭婆娘夠你打發的了,狄某有要事先走一步——」

身子一縱,疾往門口掠去。桃花娘子怒道:

「狂徒你敢出言不遜!」纖手五指一屈一扣,覷準狄一飛身形彈出,一時但聞「噝」「噝」之聲大作,五股疾風宛如脫弦之矢,遙遙襲向敵方背宮五大穴道,狄一飛身子方始掠到大門,倏覺後背寒風襲體,他看出不看便知對方指見的位置,雙足迅地一蹬一滑,腳面貼地平平飄前數盡——

狄一飛便藉著一滑之勢,整個身子呼地轉了半個側面,單掌自橫地裡一撥,斜斜反擊迎上。

桃花娘子屈指再彈,噝噝之聲復起。

炬料狄一飛揮掌回擊是虛,在對方摧勁換指之際,猛地將掌力一收,擦身向木門當口迂迴繞出,口中說道:

「少陪,少陪。」

頃忽地已如飛掠出茅屋,桃花娘子所彈出的指風,再也發生不了作用。

桃花娘子生平最恨「婆娘」之類的稱呼,狄一飛當面發惡言相加,她怎能忍得下這口氣?正待縱身追出,倏地身側風聲斐然,那始終靜立一旁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的俊秀少年朝星,忽然橫身阻住她的去路。桃花娘子定晴朝身前少年打量一下,偏首問道:

「這小輩是誰?」

武嘯秋沒有回答,對著少年道:

「朝星你退下來。」

朝星諾應一聲,轉身讓開,武嘯秋緩緩舉步而上,道;「老夫這徒兒謝朝星最是善解我意,他知道老夫絕不會平白放過一個向我挑釁的人,是以便將你攔住。」

桃花娘子嗤之以鼻,道:「他能麼?他敢麼?」

那少年謝朝星昂然答道:

「敢不敢我已做給你看了,至於能不能,那是家師與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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