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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死谷鷹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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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趙子原忍不住多瞧了謝朝星兩眼,心道:

「武嘯秋這個徒兒,相貌雖然略帶幾分狡獪之氣,但卻長得很有氣勢,應對亦頗為得體,將來必是個人物無疑……」

只聞桃花娘子冷冷一哼,未及開口,武嘯秋已自沉聲道:

「桃花娘子,你接老夫一掌試試——」

「試」字才落,雙袖猛地一振一蕩,一股飈風應袖暴劈以出,緊接著身子一長,破空躍起。武嘯秋身形有若天馬行空,雙足凌虛踏上數步,晃眼已撲到了桃花娘子頭上,只見他胸前衣袂飄拂不止,身形袂影形成一片模糊,宛似棉絮飄忽,但在漫天飛蕩的棉絮中卻晃動著兩隻灰色掌影!

桃花娘子睹狀瞿然而驚,尖呼道;

「寒帖摧木拍?!姓武的,你……」

武嘯秋陰笑道:

「你倒是識貨得很。」

陰笑聲中雙掌業已翻出袖外,發出一股古怪的陰寒之氣,飈風所經,挾著刺人的寒風,「嘶」「嘶」連響不停,周沿空氣彷彿就在這一忽裡被撕裂開來,霹靂之聲又起。

趙子原曾與武嘯秋交過手,情知他雙手一齣袖後,必有絕招一齣,揣摩情勢,桃花娘處境已頗為危殆。

桃花娘子那張芙蓉臉龐上失去了平日常帶的笑靨,流露出緊張惶恐之色,她知道生死關頭全在此一舉,當下低喝一聲,嬌軀一縱一旋,半抬玉臂從對方死灰色掌影中分光惜影拂將出去。

孰料武嘯秋雙掌在空中一挫後,立即交合推出,速度尤遠在桃花娘子之上,只一晃眼間,那灰色的一掌就堪堪擊到對方的心口!

霎時茅屋內捲起一道慘慘陰風,自門隙中透進的光暈倏明倏暗,片刻之後又形成了混飩一片,分不出什麼是身形,什麼是掌影。

趙子原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由衷地忖道:

「掌力能練到這等地步,那真是沒有話可說了,從姓武的出掌氣勢推斷,他的掌上功夫大約沒有人能再比他高明瞭!」

說時遲,那時快,武嘯秋一掌正待拍下,陡見桃花娘子衣袖一甩,一朵粉紅色桃花由衣袂中飄飛而出。

那朵桃花徐徐升空,仿若隨風飛舞,又如飛鳥蝴蝶,在陰風中盤旋飛舞,久久不曾下墜,說也奇怪,武嘯秋那勢可崩塌丘巒的一掌,居然隨著桃花飛旋之勢而微微一窒。

武嘯秋高聲道;

「好一手‘龍池飄花’絕技!嘿嘿,可惜你施出這一手也不能兔於在老夫掌下銻羽!」

趙子原暗暗納悶,瞧不出桃花娘子臨危所施的「龍池飄花」有何出奇之處,竟會將武嘯秋掌勢封住?

正感不解之際,忽然一股淡淡花香陳逼而來,非蘭非麝,心神不禁一蕩。

他霍然吃一大驚,急忙運氣將香氣逼出體外,這才領略到桃花娘子那龍池飄花內涵之奧妙。

只見桃花娘子衣袖翻飛,接二連三又拂出五朵桃花,她每拂出一花,雙足倒踏便往後退走一步,到了第五朵桃花飄出時,便與武嘯秋足足隔開五步之遙,足步閃動成了模糊一片。武嘯秋厲嘯一聲,道:「物歸原主,接著——」

單掌一衝一振,揮出一股「臘臘」有聲的內家氣勁,空中那五朵桃花迎勢倒旋而飛,一如流星飛墜般,首尾相接往桃花娘子射至!

桃花娘子不知不覺已是花容失色,纖手疾地交拍而起,真氣自掌心中湧出,那五道桃花在兩道內家真力交震之下,竟被碾成飛粉,漫空四下飄散。

武嘯秋在同一忽,突地向前跨上半步,雙掌居胸連劃半圓,霹靂之聲大作,他已再次發出了「寒帖摧木拍」!

他攻勢才出,掌風籠罩足有半丈方圓,急切間桃花娘子不暇多想,身形疾地向左一側。

呼嘯一聲,掌風真力自桃花娘子身側劃過,發出尖銳異響,饒是如此,掌緣飈勁仍然掃中她的左肋,桃花娘子一聲悶哼,立覺體內血氣翻湧不止,知道自己已受了內傷,無論如何絕不能再呆下去,否則往下的局面就不好支撐了,於是她迅速做了決定,力聚單掌猛擊出去,腿腰微蹲,身子繼之一躍而起,口中喝道:

「領教了,武老兒你我後會有期。」

武嘯秋見對方一掌如石破天驚般拍了過來,不得已只有收掌相迎,桃花娘子嬌軀在空中一旋,勁矢脫弦也似地倒飛了回去,她雖身受內傷,但體態依舊輕盈優雅之極。

顧盼裡桃花娘子已然退出門外,往西方疾射而去,漸次消失在蒼茫的遠山雲樹中。

少年謝朝星喊道:「師父,快去追她——」武嘯秋搖搖頭道:

「時候未到呢,咱們還不能與五花洞鬧翻。」

謝朝星悻悻道:

「可是那婆娘當著師父面前竟敢如此跋扈囂張,焉可不與她一點教訓?……」

武嘯秋道:

「眼下咱們一切猶未佈置就緒,若多結下一個仇敵,對進行中的大事便多了一番阻礙。」

說到這裡,音色陡地一沉道:

「星兒你那股急躁性兒若是不改,總有一日大事要壞在你的身上!」

謝朝星似乎對這位師父甚為畏順,聞訓只有唯唯諾諾,垂首不語。

武嘯秋別過頭來,將視線投注到僵臥的曹士沅身上,半晌始開口道:

「奇了,那黃絞小冊何等重要,恁情如何姓曹的絕不會不隨身帶著,星兒你方才可曾仔細搜過他的身上了?」

謝朝星道:

「搜過了,姓曹的衣袋裡塞滿了許多零零碎碎的東西,就是沒見到那本小冊子。」

武嘯秋搖頭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

他俯首陷入沉思之中,驀然一陣疾風響處,自茅屋外頭閃入一團黑影,趙子原霍然一掠,凝目望去,卻是一隻巨碩無朋的蒼鷹!

那蒼鷹通體黑羽,渾身圓圓扁扁,一對圓骨碌眼睛透出墨色光華,佈滿綠色及紅色斑點,約摸有圓桌大小的身軀下生著兩隻長達數尺的利爪,自黑暗中望去,便如一個巨大的怪物一般。似此龐然可怖的蒼鷹當真是見所未見,趙子原只瞧得渾身毛髮倒豎,再一望房中的武嘯秋對那怪鳥的出現,似乎沒有絲毫驚悸反應。

倒是那謝朝星就沒有如此鎮靜功夫了,他一把抓住武嘯秋的衣袖,戰戰兢兢地問道:「師……師父,這是什麼怪鳥?……」

武嘯秋仰首望了蒼鷹一眼,喃喃道;

「死谷兀鷹?……死谷兀鷹怎會在此地出現?!……難道說死谷鷹王又重出江湖了麼?……」

那兀鷹振翅在房中盤旋,滿房俱是「嗡」「嗡」之聲,謝朝星沉不生氣,揮起一掌便往兀鷹擊去。武嘯秋叱喝道:「星兒別輕舉妄動!」

謝朝星聽到他師父的喝聲,欲收掌已是不及,眼看一掌結結實實擊在蒼鷹身上,蒼鷹龐大的身軀卻只略微偏轉了一下,忽地掉轉鳥頭,迅疾無倫地朝謝朝星立身之處撲罩而下。

謝朝星大吃一驚,急忙蹬步後退,到了五步開外再迅速地一矮身,只差分許兀鷹便自他頭上擦過。

但聞震耳「弧」地一聲亮起,兀鷹一撲不著,反向躺在案前僵臥不動的曹士沅襲去。

一忽間曹士沅的雙目已被鷹嘴啄了下來,武嘯秋卻一直負手立於一旁不動不閃,趙子原見曹士沅死後,還得被此鷹啄去眼睛,一時只覺一股熱血往上直冒,他再也顧不得自身安危,正要起身飛躍出去,就在這一刻,倏然一陣疾風響處,一條黑影自房門一閃而入!

趙子原心雖吃驚,自忖在未弄清來人身份前,還是不可貿然行動,當下強自按下一顆忐忑之心舉目望去,這一望幾乎使他駭得魂飛魄散——

只見那人長得又高又瘦,一張青灰色馬臉長滿了綣曲的黑毛,身上披著一件磷光閃閃的紅袍,頸問掛著一串骷髏頭骨,腳踝卻是光赤赤的,足跟上結滿一層層渾厚的繭皮。

那人長相之惡,裝束之奇,委實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趙子原望著望著,渾身不知不覺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他屏住氣,暗忖:「這是什麼人物?怎地如此邪門?」

武嘯秋面對來人,冷冷地道:

「死谷鷹玉,是你來了麼?」

那怪人一雙三角眼射出陰厲寒芒,往屋內骨碌碌一轉,猛地厲叫道:「你倒認得咱老鷹,嗬嗬,你報上名來吧。」

他邊說著,手足不住亂舞亂跳,全身亦隨之顫動不止,隨時都似顯出瘋狂之態。

武嘯秋冷笑道:

「閣下潛隱死谷多年,幾時變得如此健忘,當真連老夫都認不出來了麼?……」

那死谷鷹王打量了武嘯秋一眼,猛力用鼻子嗅了兩嗅,怪笑一聲道:

「桀桀,你是武嘯秋!你是武嘯秋!」

他一連重複說了兩句,又自笑道:

「咱們曾在九道標見過一面,是也不是?」

武嘯秋道:

「虧你還有幾分眼力。」

死谷鷹王道:

「咱老鷹的眼力會差到哪裡去麼?姓武的,你忒也太狂了吧。」

說著,呼嘯一聲,那隻在房中盤旋不已的兀鷹乍聞嘯聲,撲翅飛到死谷鷹王肩上歇了下來。

武嘯秋道:

「看來閣下把這隻兀鷹已訓練成不亞於一名高手了,鷹王這個名號倒非虛傳……」

死谷鷹王截口道:

「你打算試試這畜生的功夫麼?」

武嘯秋笑笑,道:

「老夫只問你一句,鷹王你離開死谷又人中原,莫非要尋那司馬道元,報卻他昔日糾合四派高手,將你打成重傷逼人死谷的一段過節?」

死谷鷹王神色一變,道:

「是又怎樣?敢情姓武的你也想插上一手?」

語聲方落,忽然發出一聲鬼叫,一掌僵直不彎,望準武嘯秋直撲過來。

武嘯秋轉身避開攻勢,舉袖一捲一蕩,內力崩出,直取鷹王胸間要害,死谷鷹王不料對方應變迅捷如斯,匆忙中不暇退避,另一掌閃電一吐,一股奇熱難當的怪風由他掌心噝噝透出。那服怪風才出,四周登時捲起一團團熱懊熾人的熱浪,房中諸人都有置身於火扈之中的感覺,武嘯秋袖中真氣竟然滯頓發不出去,這是他生平從未經歷過的怪事,不禁大喝道:

「鷹王你這火鳥爪已練到八成火候了,難怪你敢再到中原來——」

喝聲中袖管一卷,雙掌橫切而出,只聞奔雷之聲陡發,房內捲起一道慘慘陰風,他已發出了無堅不摧的「寒帖摧木拍!」

趙子原深知那寒帖摧木拍的威力,暗想死谷鷹王要糟,果聞「嗚」然一響,死谷鷹王已躺在地上了。須臾,死谷鷹王又突地一躍而起,叫道:「厲害,厲害。」抖手從頸上取下那串磷光閃爍的骷髏,揮了幾揮,口中唸唸有詞,不時發出恐怖之極的怪叫,舉步朝武嘯秋緩緩迫近。

武嘯秋哈哈笑道:

「看家本領要使出來了麼?不過老夫勸你還是省省力氣的好。」

死谷鷹王停下腳步,道;

「只要姓武的你不要插身於這場是非中,咱老鷹自然沒有與你為敵之意。」

武嘯秋陰笑道;

「不錯,看來你的頭腦並不簡單,你要找司馬道無報卻昔日舊恨,老夫正有訊息供應——」

死谷鷹王道:「什麼訊息?你說。」

武嘯秋道;

「司馬道元眼下正在陰間地府眼巴巴的等著你,鷹王你只有走這條路去找他。」

死谷鷹王嚎叫一聲,怒道;

「姓武的,你敢拿我打誑耍子?」

武嘯秋道:

「打誑哪有什麼敢不敢的?司馬道元舉家在十年前,被謝金印盡殲於翠湖畫舫之上,武林中誰人不曉?可笑只有你一人矇在鼓裡。」

死谷鷹王眼珠連轉數轉,忽然一語不發,縱身躍出房外,有頃,一人一鷹便沓然不見蹤跡。

謝朝星走上前來,道:

「師父,這傢伙神智怎地有點不正常?」

武嘯秋道:

「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鷹王,躲在死谷苦練邪功,鎮日與飛禽走獸為伍,日久自然變得瘋瘋癲癲了。」

這會子,茅屋外頭驀然又響起一陣沉甸的足步聲響,武嘯秋師徒兩人一凜,彼此對望一眼。

趙子原內心大為震動,暗想:

「似此荒僻所在,今日竟然來客絡繹不絕,真是令人不可思議了……」

足音時遠時近,終於在茅屋前面頓住。

謝朝星沉不住氣,出聲喝道:

「來者何人?」

屋外不聞任何回應,武嘯秋沉聲道:

「尊駕何不請進——」

那人一步跨了進來,只見他全身披著一襲白袍,連頭上也用一張白布兜頭罩著,僅剩下一對眸子露在外面,乍看之下自首及踵都是一團雪白,趙子原觸目立即識得此人,險些驚撥出聲。

白袍人驟見武嘯秋立在茅屋裡,似乎怔了一怔,道:

「閣下請了,老夫路過此地,見這茅屋欲塌未塌,顯然無人居住,是以進來休憩片刻。」

武嘯秋那鷹隼般雙目不住在白袍人身上來回掃視,道:

「好說,咱們也是過路旅人,尊駕請自便。」

白袍人點了點頭,儘自走到案前盤膝就地而坐,雙目微瞌,背對著武嘯秋養起神來。

他分明瞧見了死者曹士沅,卻不動任何聲色,趙子原暗暗不解。

武嘯秋眼色陰晴不定,悄悄向謝朝星打了個手勢,謝朝星放輕足步蜇到白袍人身後,倏然一伸右手二指,虛空朝白袍人後脊「志堂」死穴點去!

這下他突然發難,非特出人意表,距離又如斯近,白袍人功力再高怕也難以逃過此一殺身之劫,但聞「虎」地一響,指力破空襲去,白袍人身軀隨之微微一顫,頸首軟綿無力地垂了下去。

謝朝星舒了口氣,道:

「行啦……」

他只吐出兩個字,下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雙目圓睜,滿面都是驚疑。

只見那白袍人忽然立起身子,緩緩回過頭來,晶瞳裡射出兩道冷電,直瞪住謝朝星不放。

謝朝星打了個哆嗦,顫聲道:

「你——你……」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白袍人在「志堂」死穴受襲之下,竟能安然無事,難道對方其實是早有防備,將自己抽冷子偷襲的指力硬生生化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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