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燕子衝口道:
「可以,但說了你可甭聲張出去,讓鷹玉得悉,以致功虧一簣那店掌櫃吳非士略帶不安地道:
「姑娘你——」
玉燕子望他一眼,道:
「此人我覺得蠻可信任,吳老師有何意見。」
店掌櫃吳非士雙目盯住司馬遷武久久不放,少時,輕輕點了點頭。
玉燕子道:
「如你所說,這樁事果然十分嚴重,我們燕宮門人從不涉身江湖是非,不久之前,吳老師才說動東後,交百名宮妃借與香川聖女,但那百名宮妃在移交與聖女之前,就被人不明不白襲殺了半數。」
司馬遷武駭訝道:
「半數?那麼一總有五十宮女被殺了,是哪一個兇人下的這摧花辣手?」
玉燕子道:
「五十宮女俱為人以同一外家摧心裂骨手法所擊斃,武林中擅長此一手法的只有死谷鷹王一人。」
司馬遷武道:
「是以姑娘及吳前輩便追尋到死谷來?」
玉燕子道:
「此舉之目的固然在打擊香川聖女的實力,但問題並不這樣單純,因鷹王潛匿死谷多年,一向與燕宮甚至香川聖女都無瓜葛可言,竟有如此出人意表的舉動,殊屬不合情理,故此吳老師懷疑司馬遷武忍不住道:
「吳前輩懷疑什麼?」
玉燕子道:
「吳老師懷疑鷹王幕後另有主使之人,他更懷疑他們燕宮出了內奸!」
司馬遷武驚訝萬狀,張大了口道:
「貴官若出了內好,果然斷不可以等閒視之,吳前輩既能作此大膽猜疑,與燕宮……」
吳上非截口道:
「老夫雖非燕宮之人,關係卻深,五年前我蒙燕宮東後知遇,聘為其侄女玉燕子的西席教師。」
司馬遷武「呵」了一聲,心中釋然,暗道這吳非士原來位充燕宮西席,毋怪玉燕子口口聲聲稱他為吳老師了。
司馬遷武抱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念頭,道:
「這內奸是誰?兩位心中可有分數?」
玉燕子道:
「這個可不能對你明言了,奇怪我一向不肯稍假人以詞色,何況是陌生人了,今日為何變成這般嘴碎,竟和你對答不休呢?」
她輕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晶瑩的眼瞳連轉數轉,司馬遷武瞥見了一渺秋水,只覺她的神態迷人之極,心神不覺一震,忙避開她的視線。
司馬遷武一定神,道:
「姑娘……」
才說出兩個字,陡覺天色一黑,耳際盡是「唆…‘唆」之聲,下意識止口仰首一望,滿天都是黑色巨鷹翱翔在峽谷上空,數目有三四十隻之多,將日頭都遮住了,投下一大片陰影。
司馬遷武大驚失色,耳聞玉燕子高聲道:
「瞧來死谷鷹王已發出他的萬鳥大陣來啦。」
吳非士道:
「這群兀鷹久經訓練,兇厲異於常鳥,在它尖啄利爪下喪生的高手已不知凡幾,咱們須得小心應付了。」
玉燕子哼一聲,道:
「畜牲終歸是畜牲,再厲害豈能奈何得我們?」
吳非士道:
「姑娘切不可掉以輕心大意……」
話未說完,半空中一頭巨鷹一俯身,像流矢一般向他急撲而至。
吳非士感到那兀鷹破風之勢極為銳利,他舒掌一揮,內力陡發,兀鷹應掌跌墜地上。
那蒼鷹墜地後並未立刻斃命,猶在地上撲翅翻滾,不時發出鳴鳴怪叫,鳴叫淒厲,生似人類頻死前的掙扎。
谷上接著又撲下四五隻巨鷹,挾著強烈刺耳的振翅聲響,振人心絃,吳非上急急發掌,「叭」「狐」聲音此起彼落,那數頭兀鷹吃掌力邊緣掃中,俯衝之勢緩了一緩,從他頭上擦過——
吳非士百忙中急聲道:
「谷上盤旋的兀鷹為數不少,它們輪番攻擊,咱們殺不勝殺,到最後精疲力倦,勢將為鷹王所乘了,必須迅速想個法子才行。」
他邊說間,視線給終未離鷹群,叫道:
「留神,畜牲又要攻擊了!」
頃忽裡,半空一大片烏雲疾投而下,細看之下,卻是五隻巨鷹排成一梅花字形,分從四方夾衝下來。
吳非士運功一擊,當頭一隻兀鷹被打得翻了一個身,掉頭反向立身最近的司馬遷武撲去。吳非士大叫道:「小心——」
巨鷹撲到之際,司馬遷武幾乎錯以為是天空霹靂迅雷驟至,驚駭地仰首一望,天空昏黑一片,陽日全被鷹群的翅膀遮住了。
他猛然吸了一口真氣,右拳一揚,正待拍出,突覺胸口一窒,體內潛伏的毒素又發作了,這一驚誠然非同小可。
司馬遷武心下暗歎一聲,那毒素不遲不早恰於此際發作,眼看巨鷹尖喙即到,卻是無能為力。
一旁的玉燕子見司馬遷武即不出掌,亦不閃避,只是楞愣立在當地,忍不住為他發急,嬌呼道:
「快閃開!你作死嗎!」
司馬遷武何嘗不明白自家已身陷危境,頃刻便得喪命在兀鷹的尖椽利爪之下,自己卻連舉步退開的力氣也使不出來,霎時之間,面如死灰。
這當口,陡覺一股潛力直逼而至,司馬遷武吃那力道一推,立足不穩,往左移開數步。
那股掌勁正是玉燕子情急所發,她嬌軀緊接著向前一躍,直似一陣旋風般掠到司馬遷武面前,在兀鷹的尖椽下,一把抓起司馬遷武的衣領,雙足點地飛快地一蕩,比去勢更加迅疾地平滑回來。
她這一齣掌、縱身、救人,然後再退回原地,快到一氣呵成,絕無絲毫拖泥帶水。
玉燕放下司馬遷武的身子,怒道:
「你好好地是怎麼回事?不要命了麼?」
司馬遷武驚魂甫定,苦笑道:
「姑娘捨命相救,我……
王燕子淡淡道:
「這也不算什麼。」
語聲微頓,複道:
「你——你沒事麼?」
她口氣漸趨柔和,美目投注在司馬遷武臉上,流露出一片關懷之色,未了,她似乎自己覺得對眼前這少年太過於關切了,兩頰逐漸升起紅暈。
她為了要衝淡自家的失態,故意哼一下道:
「其實你死了,我還懶得過問咧,我救……救你,只是——只是不想讓鷹王所快而已……」
聲音又恢復了先前的冰冷,這一來可把司馬遷武弄糊塗了,但覺對方性格多變,時冷時熱,著實叫人難以捉摸。
他倆退開後只顧說話,留下吳非士隻身應付鷹群的攻擊,漸呈手忙足亂,敞聲叫道:
「好姑娘,有話留待以後再說不遲,現在先幫我把鷹群驅退——」
玉燕子應一聲,縱身而起,玉掌拍擊間,掌力山湧而出,只見她一身黃裳拂拂飄飛,足下碎踏蓮步,在黑色兀鷹夾擊中來去穿梭,姿態輕盈優雅之極,片刻裡,有三四隻兀鷹已為她掌力掃中。
被擊中的蒼鷹都斷翅斂足,向谷中跌墜。
但蒼鷹數目實在大多了,飛翔之際,不時相互碰撞,呈現出一種狂亂的現象……
「呱」地一響亮起,半空又有三隻兀鷹扭轉胴體,昂起尖啄,閃電般向著玉燕子衝下。
玉燕子嬌喝道:
「好畜生!」
信手摺下崖壁所長的樹枝,截成三段,她右手輕輕地一拍地,藉著掌勁反震之力整個人直升起來,將要與巨鷹接觸之際,玉腕一抖,「嗤」「嗤」「嗤」連響,樹枝脫手激射而出。
那三截樹枝宛若三支利箭,悉數分毫不差地射中兀鷹喉部。三隻兒鷹相繼發出一聲哀號,跌落塵埃。
吳非士睹狀脫口讚道:
「姑娘好俊的神指神通,爾來你功力是愈發長進了,假以時日,雙後必能放心將官中事務交由你統籌主持了。」
他一壁說著,手底下並未閒著,雙掌縱擊橫掃,把來襲的數只兀鷹都擊落地上。
就在玉燕子及吳非士忙於和鷹群搏鬥之際,死谷上面的危崖邊突然又出現了兩條人影!
死谷鷹王俯身向谷中縱聲狂笑,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身著灰色袈裟,肩上扛一把方便鏟的大和尚,此僧正是那自稱花和尚的行腳僧人!
鷹王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咱老鷹的萬鳥大陣從未對生人放展過,谷內那三個自投羅網,正好拿他們試驗,飽膏鷹吻。」
他鎮日與飛禽走獸為伍,苦練邪功,日久不免變得瘋瘋癲癲,此際斷斷續續發出尖銳的笑聲,瘋態甚是駭人。
花和尚凝目往谷中瞧了一陣子,皺眉道:
「鷹王你豢養的兀鷹已死了不少,他們三人真會死在鷹啄之下麼?」
鷹王翻目道:
「什麼?你敢小覷老鷹?憑那一男二女的微未道行,豈能與這群兇猛的飛禽相抗?」
花和尚冷冷道:
「微未道行?鷹王你瞧走眼了!」
鷹王兇睛瞪住對方,叫道:
「花和尚,你今日闖人死谷,咱老鷹衝著綠屋主人之面,以上賓之禮待你,莫非你也打算捋捋萬鳥大陣的鋒銳麼?」
花和尚道:
「這個以後再談,貧僧且問你,可曾瞧出谷中那女子的武功來歷?」
死谷鷹王哂道:
「依你說,你是看出來了?」
花和尚一字一字道:「從那女子的身法以觀,極似燕官藍燕家數!」
死谷鷹王只一聽到「燕宮藍燕」四個字,立刻露出滿面驚疑的神色,他凝目瞧了谷底那與群鷹搏鬥正酣的兩男一女一眼,喃喃道:
「燕宮藍燕?……燕宮藍燕?……你沒有瞧錯,這小妮子所使的武功路數當真是藍燕家數麼?」
花和尚道:
「錯不了。」
死谷鷹王搖搖頭道:
「咱還是無法相信,那小妮子如若來自燕宮,又怎麼會在三兩招內就被咱所俘,成了老夫階下之囚?」花和尚冷冷道:「如此道來,你是認為灑家瞧走了眼?」
死谷鷹王道:
「這也未必沒有可能。」
花和尚冷笑一聲,道:
「鷹王你先別速下斷言,瞧瞧你心血所聚的萬鳥大陣,到底傷著了谷底那三人一毫一毛沒有?」
死谷鷹王俯首望了一陣,見群鷹在死谷上面翱翔盤旋,不時有兩隻兀鷹撲翅破風銳嘯,朝谷底俯衝疾撲,那黃裳少女纖手一抖,擲出四截樹枝,但聞「嗤」「嗤」連響,那四截枯枝宛如四隻勁矢,全都分毫不差的射中四隻巨鷹喉部要害。
四隻兀鷹相繼發出一聲哀鳴,鳴聲淒厲,在空中撲翅翻滾了一陣子,終於力竭跌落塵埃。
吳非士與司馬遷武亦如法炮製,將來襲的兀鷹悉數擊落地上,轉眼間,那群兇猛的飛禽已經摺損了大半。
死谷鷹王只瞧得目瞪口呆,半晌作聲不得。
花和尚嘲聲道:
「看來你鷹王的寶貝徒孫們是不行了,還有別的殺手鐧沒有?」
鷹王不答,只是一個勁兒狂嘯怪叫,暴跳如雷,這萬鳥大陣幾乎花費了他半生心血所訓練,飛行特快,加之兀鷹生性乖戾兇猛,從來見人就撲,即使武功高強之人,亦無法逃得過它們的利爪。
詎料目下所見,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谷底那三人非但沒有飽膏鷹吻,反而吃他們在舉手投足問傷了不少兀鷹,怎不令得鷹王駭怒交集。
他厲聲叫道:
「想不到這三個狗男女還有點門道,但他們縱能在萬鳥大陣下逃過一命,也甭想活著離開死谷。」
說著又自狂嘯厲叫起來,間而發出一兩聲刺耳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