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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絕路逢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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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和尚皺眉道:「鷹王你先冷靜下來,咱們再談談那位年輕女施主的海底——」

鷹王兇睛一翻,道:「海底?你不是說她來自燕宮麼?」

花和尚道:「那位女施主的武功來歷,不用說是與燕官有關了,聞說燕宮雙後有個侄女、外號喚玉燕子,將來很可能繼承雙後的衣缽,成為燕宮主持之人,如果灑家猜得不錯,那玉燕子應該是眼前此人了。」

鷹王道:「管她什麼活燕死燕,咱老鷹……」

花和尚冷冷打斷道:「鷹王你只知成日與飛禽走獸為伍,苦練奇門邪功,卻不知如何使用腦子,那女施主若真是玉燕子,怎麼會無端來到死谷?又怎會輕易為你所擒?這其中緣由,你難道不願意費心去想一想麼?」

鷹王怪笑道:「那小妮子天堂有路不走,卻要闖到此地送死,咱有什麼辦法?再說咱鷹王的功夫你又不是不曉,一個女娃兒還不是手到擒來,絲毫不用費力……」

花和尚聽得有些啼笑皆非,道:「施主功夫高明誠然高明瞭,但自問比起燕宮雙後如何?」

鷹王瞠目無法作答,須臾始訕訕道:「雙後與靈武四爵、摩雲手同為當世武林有數異人,她們的武功或許要比咱高出一等。」

花和尚冷笑道:「恐怕不僅只高一等而已吧?連甄定遠、武嘯秋那等蓋世高手都不敢正面與雙後相抗,鷹王你更不用談了。」

鷹玉滿面漲紅,咆哮道:「禿驢!你敢小覷咱老鷹?」

雙目之中射出兇悍狂厲之氣,怪笑聲中,揮臂一掌劈去,一時但聞掌風呼呼,陰風寒氣罩住花和尚。

花和尚似乎已預料到對方會來這一手,早有防備,鷹王一掌猶未劈至,他袈袖一拂,內家真力藉袖拂出,轟然一震後,鷹王竟被迫退了半步。

他嘶聲號叫一聲,身軀半弓,宛如蒼鷹平掠,一掌僵直不彎,對看花和尚直撲過去——

花和尚驀然感到勁風壓體,但覺對方出手直若風雷迸發,凌厲異常,向後閃退決不及他迅疾,只有出手硬架,當下雙手疾沉,五指上翻拂掃對方腕脈。

這一式反擊得恰到時候,頓時制住對方的攻勢,死谷鷹王倉猝中無法立刻運氣護住脈穴,只有移身向側避開。

鷹王鬼叫一聲,方欲舉掌再劈,花和尚冷冷道:「得了,施主還是省省力氣,用來對付谷中的敵人吧。」

鷹王聞言挺直身軀,放棄了進撲之勢。

花和尚道:「你連灑家都勝不了,更逞論雙後了,那玉燕子一身功夫據說已得東後藍燕真傳,竟會輕易為你所擒,豈非咄咄怪事?」

鷹王大怒道:「要再試試麼?」

抖手從頸上取下那串磷光閃爍的骷髏,憑空揮了幾揮,口中唸唸有詞,舉步迫近。

花和尚哈哈笑道:「見微知著,你在三五招內沒法將灑家制服,那麼再過三五十招還是一樣的局面。灑家可不懼你還有什麼其他看家本領——」說著仰天大笑不止,單掌暴張如爪,另一手居胸橫擺,三指拈住架袖,無名指微微翹起,與樹梢枝叉毫無兩樣。

死谷鷹王睹狀嚎聲一停,瞠目道:「禿驢,你這一手叫什麼名堂?」

花和尚道:「不算什麼,只不過是用來嚇唬三歲孩童的把戲,施主聽過‘五指叉’這個名稱麼?」

言詞之中,隱隱譏諷對方為「三歲孩童」,死谷鷹王頭腦簡單,卻不曾聽得出來,只見他面色由青而白,喃喃道:「五指叉?……五指叉?……敢情你便是數十年前,仗著五指叉功夫行遍中原無敵手的行腳僧人,嘿嘿,原來昔日的行腳僧人,便是今日你這和尚,怪不得能在咱老鷹掌下全身而退——」

花和尚淡淡道:「鷹施主足不離谷,已歷三十載,直到最近方始出山,訊息倒也靈通得很。」

鷹王道:「武林中尚有何事能瞞得過咱老鷹的耳目,我問你,那行腳僧人在江湖上一向獨來獨往,你若是那行腳僧人,緣何卻肯居於人下,屑為綠屋秘使?」

花和尚神色一變,道:「施主可聽說過流浪劍客其人?」

鷹玉道:「便是你生平所遭到唯一挫敗的對手麼?聽說那流浪劍客在你氣焰最盛時向你邀鬥,以一個抽劍動作就把不可一世的你嚇跑,嘿!可見你膽力到底有限,若換了咱再不濟,也不至於在未動手之前便逃之夭夭……」

花和尚沉著臉龐,道:「施主若知那流浪劍客的真實名姓,就不會笑得出聲了。」

鷹王道:「你說罷,那流浪劍客是誰?」

花和尚一字一字道:「職業劍手謝金印。他顯然有意隱藏真正身份,才化名為流浪劍客。」

鷹王雙目發直,吶吶道:「你的對手既是謝金印,那就沒有話說了。莫非你屈為綠屋秘使,亦是與他有關?」花和尚頷首道:「正是如此。」

鷹王道:「你此來系代表綠屋夫人,咱到底不便與你為敵,適才不過為你言詞所激,含怒出手,並非一定要與你比劃不可,你可有話欲代綠屋夫人傳到?」

花和尚道:「自然有話待傳,不過吩咐者卻非綠屋夫人。」

鷹王訝道:「不是她又是何人?」

花和尚道:「傳話者是綠屋二主人女媧,她近日聞悉一道訊息,燕宮門人極有可能踩到死谷,察探隱情……」

鷹王驚訝萬狀,道:「然則那女娃兒竟是故意讓我生擒了,可惡,可惡,待會兒總得教她懊悔此行,嚐嚐咱鷹王的摧心裂骨手段花和尚冷冷打斷道:「摧心裂骨手法,不能再用啦。」

鷹王道:「這卻為了何故?」

花和尚道:「施主用摧心裂骨掌力,將燕宮東後所送交香川聖女的百名宮婢擊殺半數,燕宮門人循著這條線索,才追查到死谷裡來。」

鷹王錯愕道:「襲殺宮婢是綠屋夫人之授意,講明只要咱辦得成此事,便送我三顆能增長奇門邪功的大莽丸,她交與你帶來了沒有?」

花和尚道:「別急,你要那大莽丸也不必急於一時——」

鷹王道:「說得倒輕鬆,咱多年來苦練火鳥爪,總不能達到登峰造極之境,只練到八成火候左右,若有大莽丸藥力引導,便可功德圓滿了,和尚你還不將藥丸拿來?」

花和尚道:「大莽丸自然是得給你的,但須在你除去谷底那三人之後,才能交與你……」

死谷鷹王兇睛一翻,緊緊盯住對方,花和尚卻一點也不畏懼,冰冷地回瞪著他。

有頃,鷹王始移開視線,發出一聲嘯號,聲音有如夜嫋驟鳴,顯得異常兇悍暴戾。號叫聲中,危崖邊緣突然出現十餘條人影,似為鷹王的號聲招引前來,個個面目猙獰,殺機森然。

死谷鷹王視線從他們的身上掃過,那十來個漢子俱都垂首默然,流露出一種畏懼的神態。

花和尚皺眉道:「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

鷹王點點頭,道:「不錯,咱已想出收拾那一女二男的計策,先用這十餘名下屬,三三兩兩不斷緣繩下去,輪番攻擊,他們殺不勝殺,到最後勢必心寒手軟,一待咱親自出手,便只有俯首就戮的份兒。」

言罷縱聲狂叫,花和尚亦大笑應和,道:「此計聞所未聞,當今世上也只有施主想得出這等奇計來對付敵人,只不知你的手下明知落谷之後有死無生,是否還願意遵從?」

鷹王道:「和尚你等著瞧吧。」

張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聲,盤旋在谷上的數十隻兀鷹再顧不得傷人,倏然間全部飛離絕壑,蹤影杳然。

此刻早有兩名彪形大漢抱來兩捆麻繩,鷹王點點頭,那兩人迅速將繩子系在自家腰間,另一頭縛在一棵大樹上,等待著鷹王發出命令。

其餘諸人則手舞足蹈,狂呼怪叫,氣氛陡然變得十分凌亂可怖。

鷹王陰惻惻一笑,厲聲道:「下去!不要想活著上來!」

那兩名漢子應命往前一躍,藉著繩索的力量蕩離危崖,雙手抓住繩索,迅速向谷底攀落。

他們身方落地,便叫吳非士及玉燕子一人一掌擊中胸口,分別發出兩聲驚心動魄的慘叫,屍橫當場。

崖上諸人都已瞧到他們兩人毫無抵抗便遭擊斃的一幕,那十數名漢子眼看同伴慘死,不覺生出感應,齊然露出驚駭之色。

鷹王厲叫道:「下去!下去!」

他一連呼叫了數聲,卻沒有後繼者攀繩落谷,那十餘名漢子生似陡然清醒過來,再無人肯下去白白送死。

花和尚冷笑道:「你的手下不肯聽命,只有難為施主親自下谷去對付他們了。」

鷹王咆哮不止,一對兇睛骨碌碌地四下轉動,圍繞在四下的人悉數沉寂下來,畏懼地望著他,但卻沒有一人移動足步,鷹王叫囂了一陣子,狂態陡然收斂,揮起一掌劈在身邊一名高大的漢子身上,那漢子應掌而倒,登時氣絕斃命。

其餘諸人驚恐之色畢露,呼嘯一聲,紛紛作鳥獸逃散,但他們猶未來得及逃出尋丈之外,倏見破空人影一閃,一股無形真力自側方遙撞過來,一霎之間,方圓丈許內盡是鏟影。

那十數名漢子但覺晶瞳一花,腦袋已吃兵器掃中,血花四下飛濺,死狀之慘,人寰罕見。

死谷鷹王愣愣立在當地,回首一望,只見五步外花和尚有如淵停嶽峙般地仁立著,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方便鏟,鏟上沾滿鮮紅的血漬。死谷鷹王望著那刺眼的斑斑血漬,長吸一口氣,道:「你——你竟在瞬息之間,幹掉了咱鷹王十六個手下?……」

花和尚淡淡道:「這幹人臨陣退即,罪無可綰,灑家不過代施主執法罷了,罪過,罪過。」

他若無其事地說著,舉步跨過地上橫陳的屍身,緩緩走到死谷鷹王面前,一字一語說道:「時候不早,施主也該下手了。」

鷹王陰森森地哼一聲,道:「咱老鷹屬下雖有抗命的意圖,也不用你越俎代庖,待咱收拾了那三人後,這筆帳還是要算一算的。」

花和尚冷靜地如同鐵石,道:「施主若有意賜教,灑家自當奉陪。」

鷹王縱聲狂笑,朝谷下大叫道:「谷中諸人聽著,汝等已被困死,還是自行了斷吧,否則待咱家落谷後,可沒這麼便宜了!」

狂笑聲中,一手抓住繩索未端,迅速緣繩攀揉而下,那花和尚眼看鷹王的頭顱在崖邊消失不見,臉上突然浮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笑容。

這刻谷底的三人都隱約聽到上頭雜亂的聲響,最後聽見死谷鷹王運足中氣的恫嚇聲音,不覺仰首上望,但見一條人影正沿著崖壁緣繩而下,速度甚是驚人,轉瞬已降下了十丈許,玉燕子脫口道:「那是死谷鷹王,他終於親自下來啦!」

吳非士道:「這樣正足以顯示出他已力竭智窮,不得不親自在駕落谷對付敵人,咱們以逸待勞,已操必勝之券,這怪物便交由姑娘打發處理吧,不過你可不能一下子把他殺死……」

玉燕子道:「我下手自有分寸,可慮的是那鷹王武功厲害,比起他的手下來,又不可同日而語,如若我無法在他落地的一剎那將他制服,到時動起手來我勢將被迫施展家傳殺手,如此一來,就得前功盡棄了。」

吳非士沉吟道:「咱們定必要從鷹王口中間出他無故襲殺燕宮宮女的內情,或者可從而探出宮中內好是誰,是以萬萬不能魯莽行動,以致功虧一賞——」

他目光掠過盤膝而坐的司馬遷武,沉聲道:「小夥子,你武功不弱,由你來牽制鷹王如何?老夫與這位姑娘一旁相機把他制服……」

司馬遷武苦笑道:「小可極願效勞,可惜卻力有不逮。」

玉燕子詫道:「你怎麼啦?可是哪兒不舒服?」

說時美目流轉,上上下下打量著司馬遷武,關懷之情,畢露無遺。

司馬遷武眼望她那柔和親切的目光,不覺想起方才她在鷹爪下捨命相救,但覺胸口一熱,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忽然,他想起一事,便有如被冷水澆頭,立即清醒過來,默默對自己呼道:「司馬遷武啊,司馬遷武,你糊塗至此,眼下這位姑娘身份何等高貴,她只是對你略表關切,你就想到那裡去了?何況白石山莊還有一位多情善感的沈烷青正望門等你,你若再纏繞情絲,將來又如何面對沈姑娘?……」

他心潮澎湃不定,耳聞玉燕子溫柔的聲音道:「你,你可是受了內傷?」

司馬遷武定一定神,道:「區區在入谷之前便已中毒,適才與群鷹搏鬥,妄動真力,毒素突然發作,有虧姑娘及時搭救,目下毒素已然蔓延全身,再提不起絲毫力氣,只怕將成癱瘓,難以行動了——」

玉燕子默然半晌,似在考慮一件重大之事,有頃始款款移步上前,自囊袋中摸出一件物事,道:「你且把口張開……」

司馬遷武一愕,見玉燕子正含著神秘的微笑瞅著他,卻猜不出有何用意,只有依言張口。

玉燕子那雪白的纖手遞到司馬遷武面前,將一物塞入他口中,司馬遷武下意識用口一咬,倏覺一陣沁鼻清香,順著喉頭流下。

玉燕子道:「快嚥下運功!」

司馬遷武依言吞嚥,倏黨腦際昏飩,全身懊熱難當,丹田一股真氣上衝泥丸,直欲暴湧而出,當下忙運氣作起吐納功夫來。

吳非士衝口道:「好姑娘,你竟讓他服了那靈藥麼?」

玉燕子道:「你已經瞧見了,何必多此一問?」

吳非士道:「那少林小檀丹乃武林至寶,即便在燕宮也只存有十數枚而已,此番姑娘高宮前,東後慎重交與你二枚,以備萬一之用,你卻一次讓這小夥子服了,將來姑娘有事時怎麼辦?」

玉燕子道:「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反正眼下我還用不著這丹丸,而此人身中巨毒,眼看便有喪生之虞,我們難道見死不救麼?」

吳非士啞口無語,他閱歷已多,何嘗不知對方心事,卻是不便再多說。

司馬遷武運功已畢,長身而起,衝著玉燕子一揖到地,道:「大丈夫受人滴水之恩,便當湧泉以報,姑娘兩次相救,不啻再造,異日——異日……」

口齒吶吶,再也說不下去,玉燕子微慍打斷道:「得了,我救你難不成還指望你報答麼?……你可是故意拿這話來惹……惹我動氣?」

司馬遷武惶恐無語,吳非士哈哈一笑,道:「小夥子,你是因禍得福了,那少林小檀丹非特是療毒聖品,而且能助長功力,你一口氣服下了兩枚,可省卻十年的苦修,稱得上受惠無窮了。」

司馬遷武更加武惶然,正待回答,旁側的玉燕子忽然拉了他衣袖一把,道:「你快準備出手,鷹王下降的速度好快,離谷底只有二十來丈了——」

司馬遷武下意識定睛望去,只見鷹王正以驚人的速度緣繩攀揉而下,口中不時發出兇厲可怖的狂笑。

笑聲在死谷中回震,屬引不絕,震得諸人耳膜嗡嗡作響。

驀然間鷹王笑聲一斂,緊接著發出一陣慘厲無比的呼聲,龐大的身軀有如斷了線的紙鴦,向絕谷墜落——

玉燕子脫口道:「那老怪物失足墜下來了?」

呼呼然鷹王已墜下了十餘丈,他憑空翻了幾個斜鬥,右臂暴長,奮力抓向崖壁間縱橫交錯的葛藤,卻因下墜之勢過於迅疾,手指只擦過葛藤邊緣,復向崖下急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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