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繡花針刺出來的還小。」老蕭坐了下去。「我反覆檢查到第三次,才」現到這三個針口。」「比繡花針還小。「戴天沉吟道:「那是什麼暗器?」「暗器上並沒有淬毒,它是由朱綠的頭頂上打入,直接射入大腦。」老蕭說:「朱綠是立即死亡的,一點痛苦都沒有。」「有針口,就一定有暗器。」戴天問:「暗器呢?」
老蕭攤開左手掌。「在這裡。」
戴天接過來一看,發現它竟然比芒刺還要細小,三根小針全是淡藍色的。
「這麼小的針,用手一定發不出去。」
「對。」老蕭說:「它一定是用機關發射的。」
戴天已走了,帶著那三根細針走了。
朱綠的內臟已全部放回去,傷口也已縫起。
蕭百草靜靜地坐在一旁,望著長臺上的朱綠。
「這麼小的針,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機器盒子,才能發射出來?」
窗外陰影中,突然有一人冷冷他說,「是用天地搜魂盒發射的,那三根針,就叫天地搜魂計。」這時天已將亮,未亮。
大地間有霧,濃霧。
霧由空氣間凝結出來。
濃濃的晨霧輕巧地、柔細地為樹木、花草、小路糊上了一層珠淚,也沾溼了藏花的髮梢、眉際、衣衫。藏花坐在地上。坐在老蓋仙的墳前。
這裡是「傳神醫閣」的後山,也是醫閣專門埋葬死人的園地。
藏花在天未亮的時候,帶著酒來到這裡,然後她就坐在老蓋仙的墳前喝酒。
喝一杯,就灑一杯在墳墓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酒逐漸地從瓶中消失,豪意逐漸在藏花的胸中升起。
很快地,帶來的三瓶酒已光了。
藏花喝了一瓶半,一瓶半灑在泥土裡。
藏花站起,拍拍身上的泥塵,然後望著刻有「老蓋仙之墓」的墓碑,笑著說:「老蓋仙,今天就喝到這裡,待會兒我還有事要做,改天再來陪你喝。」墓碑無語,也無聲,大地卻有聲音。
聲音由山路遠處傳來。
那是唱山歌的聲音,至少有二人以上的合唱。
誰會這麼一大早地上這兒?
莫非他們也懷著和藏花相同的心情?
來這兒是緬懷親人,或是故友,他們為什麼那麼愉快地唱著山歌?
這些問題,很快地就有了答案。
四個人,輕鬆愉快地抬著一副嶄新的棺材,由山腳下一邊抬著,一邊唱著山歌,快步地走過來。原來是抬棺工人,難怪他們有心情唱山歌。
藏花笑笑。棺材裡躺著的又不是他們的親人,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當然有心情唱歌。「早,大家早。」藏花也愉快地扣「著招呼。」早。「工人們愉快地答著。」這麼早就開始工作了?」「早入土,早投胎。「工人們將棺材停放在一個空位上。然後拿起工具,開始挖掘。」這一次埋的又是誰?「藏花好奇地問。」是個妞。」「聽說長得很漂亮!」「是王府裡管花園的。」「聽說是由扶桑請來的。「因景小蝶。藏花望著棺材,昔笑。不管她生前是奸細?還是大英雄?死後也只不過是黃土一杯而已。這就是人生。她搖搖頭,轉身順著小路走下去。這條小路還真陡,既然有心開這條路,為什麼不開平一點,開大一點,空手走著,還無所謂,只是苦了那些抬棺材的人。藏花邊走邊想著。突然,她停住了腳步——抬棺材的人?這麼陡的小路?藏花回頭望向墳場。剛剛那四個人抬著棺材上來時,一點吃力的感覺都沒有。為什麼,是不是他們已抬習慣了?再怎麼習慣,屍體總是有重量的,奠非……藏花注視著山頂,神色逐漸凝重了起來。四」這是天地搜魂針。「楊錚望著三根細小的針。」天地搜魂針?「戴夭驚訝他說:「出必見血,空回不祥,急中之急,暗器之王。」
「是的。」
「天地搜魂針的掌故我知道,據說是個不會武功的人制成的。」戴天說。
「天下有六樣最可怕的東西,這天地搜魂針就是其中之一。」楊錚說:「製造這暗器的人,也是位武林世家的子弟,叫做周世明,他的父親就是當時極負盛名的南湖雙劍。」「據我所知,製作這暗器的人,一點武功也不會。」戴天問:「南湖雙劍的兒子,又怎會不通武功,難道傳聞有誤?」「戴兄聽到的傳聞並沒有錯。」楊錚笑了笑。「這周世明的確不會武功,只因他從小就患了一種極奇異的軟骨麻痺症,」但不能習武,而且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戴夭靜靜地聽著。」他們家裡一共有五兄弟,周世明排行第三,他的智慧本比另外四個兄弟都高得多。「楊錚說:「無奈身子殘廢,眼見他的兄弟價:都在江湖中成了大名,心裡自然難免悲憤,就發誓總有一天要做件驚人的事給另、人看看。」
「他的兄弟莫非就是昔年人稱‘江南四義’的四位前輩?」
「是的。」楊錚說:「這位周世明終年纏綿病榻,除了看書之外,就以:體為戲,他不但天資絕頂,而且一雙手更巧得很,據說他住的那間屋子裡,到處都是極靈巧的訊息機關,而且仿效諸葛武侯的木牛流馬,做出許多可以活動的木人。」
「這屋子想必有趣得很。」戴天笑道:「若非這位周公幹早已物故,我真想去拜望拜望他。」「有一年他以木頭削成了一個機簧匣子,要他的兄弟去找個巧手的鐵匠來同樣打造一個。」楊錚說:「他兄弟以為這又是他的玩具,也未在意,就替他在姑蘇找來個當時最有名的鐵匠,叫巧手朱。」
楊錚歇了口氣,接著又說:「這巧手宋在周世明那屋子裡——耽就是二年,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屋子裡幹什麼,只不過周世明每個月都令人將一筆數目可觀的安家費送列巧手宋的家裡,所以巧手宋的妻子也就很放心。」
「她只怕不知道這些錢就是周世明用來買她丈夫的命的。」
戴天嘆了口氣。
「不錯,二年後,巧手宋一走出那屋子。就倒地不起,據說是因為心力交瘁而亡,但真相如何,誰也不知道。」楊錚說:「南湖周家在當時也是財雄勢大,赫赫有名,所以巧手宋的家人也不敢追問。」
「巧手宋既然知道製作天地搜魂針的秘密,周世明自然絕不會讓他再活在世上。」戴天說:「他只怕就是為了天地搜魂針而死的第一個人了。」「過了半個月,周世明忽然發了很多帖子,將當時最有名的幾位暗器高手部清了來。」楊錚頓了一下,接著又說:「那天正是中秋,月色甚明,江湖中人看在江南四義的面子上,到的人可不少。」
他說:「淮知酒過三巡之後,周世明竟忽然要求侯南輝來和他一較暗器。」
「侯南輝?」戴天問:「可是人稱‘八臂神猿’的侯南輝?」
「是的,此人不但全身上下都是暗器,據說同時可發出十二種暗器,而且接暗器的功夫也出類拔萃,宛如生著十二隻手一樣,實在可稱得上是武林中一等一的暗器名家。」楊錚說:「這樣的人怎會肯和一個殘廢來比暗器,何況他又是江甫四義的朋友。」
「就算贏了,也沒有什麼光采。」
「大家也以為周世明是在說笑的,誰知周世明竟非要和侯甫輝動手不可,而且還說了許多很尖刻的話,逼得侯甫輝臉上漸漸掛不住了。」「後來呢?」
「後來非但侯南輝死在這天地搜魂針下,還有幾位暗器的高手也一齊送了命,」楊錚說:「大家明明知道暗器是從周世明手裡一個小鐵匣子裡發射出來的,竟偏偏就沒有一個人能閃避得開。」
「周世明好毒辣的手。」戴天說:「他從小殘廢,性情或許偏激古怪,但南湖雙劍和江南四義難道也不管他?」「那時南湖雙劍兄弟二人都已物故,江南四義卻別有居心。」
「什麼居心?」
「他們見到自己的兄弟有如此厲害的暗器,競也想借此樹立南湖周家的威名。」楊錚說:「他們卻未想到,這麼一來,江湖中人人都將周家視為公敵,誰都不願意這種暗器留在周家兄弟手裡,因為大家部伯他們用這種暗器來對付自己。」
「尤其是那些平時和周家有些過節的人。」戴天說:「知道他們手裡有如此歹毒的暗器,只怕連晚上都睡不著覺。」「所以這些人就先下手為強,想盡各種方法,將江南四義——除去,又放火將周家燒得於乾淨淨,周世明也葬身火窟之中了。」「活該。」戴天罵了一句,接著又問:「那麼後來這天地搜魂針又落到什麼人手裡?」
「誰也不知道這暗器究竟落到誰的手裡,因為無論誰得到它都萬萬不肯說出來的。」楊錚說:「但每隔三五個月,江湖中總有個人死在這天地搜魂針下,持有天地搜魂針的人,也並不能保持太久,因為只要有一絲風聲漏出,就會有人將暗器奪去,將他的人也殺死。」
「如此說來,這天地搜魂針豈非已變成不祥之物了?」
「不情,數十年來,這暗器也不知易手過多少次,得到它的人,總是個得善終。」楊錚嘆了口氣。「直到多年前,這暗器忽然消聲匿跡,想必是因為這次得到它的人,並沒有使用它。」
他接著說:「是以這一代的武林豪傑雖然仍時常都會聽到有關天地搜魂針的傳說,甚至還有許多人知道它的形狀和威力,但卻沒有一個人真正瞧見過它。」「如此說來,朱綠的運氣倒不惜了。」
「此次想必青龍會已決心對付我,所以才設法將這大地搜魂針弄來。」
「這就更奇怪了,青龍會既然辛辛苦苦地將天地搜魂針弄到手,為什麼又隨隨便便地用在朱綠的身上?」「這也許是未綠已見到他不應該見的事情,或者他們情急之下,不得已才用天地搜魂針?」「見到不應該見的事?」戴天沉吟道:「這件不應該見到的事,一定是發生在竹屋裡,而朱綠撞見了。」楊錚點點頭。
戴天突然不說話,他裡著窗外沉思。
「天地搜魂針的製作之精巧,發射力量之猛,實在不愧為‘暗器之王’四個字。」楊錚忽然說,「當今武林中兒件有名的暗器,和此物一比,速度至少要相差兩成,而暗器一物,決勝傷人,就在一剎那間,縱然是毫釐之差,也差得太多了。」
「比起‘情人箭’?」戴天問。
「情人箭的恐怖,並不在速度,而是它的腕力。」楊錚口答:「大地搜魂針發射後,天下卻無一人能閃得開。」他接著又說:「聽說天地搜魂針一發就是六六三十六枚,朱綠只嚐到其中三枚而已。」
「還有三十三枚留在竹屋?」
「是的。」楊錚注視著他。「對付朱綠,三枚就已夠了,可是你不同,也許三十三枚都會請你。」「或許用不著三十三枚!」戴天笑笑。
「你決定要做的事,我也無法動搖你的心意。」楊錚淡淡他說:「此去‘竹屋’,必是危險層層,你要小心。」「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