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一片豔陽天,石屋內卻還是燃著燈,唯一通往外界的門是關著的。
狄青麟天生就好像有一種預知天氣的本能,他望著燈火,輕聲他說:「今天外面天氣,一定是個難得的好天氣。」他說:「好天氣總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白色女人似乎對天氣的好壞,不怎麼關心,她唯一想知道的是楊錚這一戰的結果。
「現在已經是早上,這一戰也應該結束了。」她看著他。」黑妞是否已死了,楊錚是否又過了一關?」
狄青麟沒有馬上回答,他替自己倒了杯葡萄酒,舉杯凝視著水晶杯內琥珀色的葡萄酒。
「有兩種男人,天生就很吸引女人。」他說:「一種是年少多金的。」
「就像你。」
這一點,狄青麟一向都不否認的,他不但年少多金,人也瀟灑,修長的身材加上溫柔的體貼,世上又有哪個女人能逃得過呢?
「還有一種男人,他的情感很專,很痴,如果他愛上了一個女人,就絕對無法再接受第二個女人的情。」狄青麟看著白色女人。「偏偏就有很多女人喜歡上這種男人。」
狄青麟的嘴角彷彿有了一絲嫉妒。
「她們說這種人是男人中的男人。」
「就像楊錚。」
「是的。」狄青麟笑了笑。」不但女人喜歡這種男人,有時同為男人,都捨不得殺他。」
「不是捨不得,而是不想讓他死得太輕鬆。」
對於這一點,狄青麟也不否認,他緩緩喝光杯中酒,讓酒停留在嘴裡,慢慢地流咽喉,流進肚子,讓那股酒的芬芳仍然留在鼻喉間。
「奪命十三劍的第十五劍所帶來的只有毀滅和死亡,破解這一劍的唯一方法,就是死。」狄青麟說:「以死解死,也唯存死才能化掉這一劍的銳氣。」
「所以黑扭已死了,楊錚還活著。」
「是的,事情一定是這樣子的。」狄青麟說:「黑妞一死,楊錚的身邊就再也沒有任何支援了。」
他又說:「他的精神將陷入孤獨、無助、無望的境界。」
「別忘了還有一個老烏龜。」
「他只會幫楊錚出主意而已,絕不會出手幫他。」狄青麟笑了。「三十年前,他就已發誓退出江湖了。」
四張白鐵的長臺並排在一起,其中三張上面躺著人,屋內有七盞孔明燈,將每個角落都照得很亮。
長臺旁有好幾個白鐵矮几,上面擺著長短形狀各異的小刀,在孔明燈下發出淡青色的光華。
看這裡面的陳設,一定又是間製造「木乃伊」的房屋,長臺上躺著的,不用說一定是藏花、戴天和黃少爺。
喝下那特製的三杯酒後,到現在已有一個對時了,看他們的樣子,好像都沒有甦醒的跡象。
靜靜的房內,忽然響起一陣開門聲,血奴走了進來,她走近長臺,看著躺在上面的三個人,突然笑了起來。
「如果你們覺得這樣睡很舒服的話,我可以再倒三杯酒給你們。」血奴說:「保證你們一覺到永遠。」
本來彷彿都還未醒的三個人,聽見血奴的這句話後,突然有人嘆了口氣。
「唉!落到他們手裡,連安穩睡一覺都不行。」黃少爺張開眼睛看著血奴。
「我不想睡覺。」藏花也睜開眼睛。「我只想好好地吃一頓,然後再喝它個四十杯。」
「我心沒有那麼大,我只想喝二十杯就可以了。」
戴天看著血奴,接著又說:「犯人間斬之前,都可以美食一番,不知我們是否也有這個待遇?」
「酒大概是沒問題。」血奴笑著說:「至於美食,我看你們只有下輩子才能吃得到。」
「不一定。」
風傳神忽然出現在門口。
「不一定?」藏花問:」意思是說,我們有機會能吃到想吃的東西?」
「不是‘我們’,而是‘你們’其中的一個。」風傳神走進來。
「我明白了。」藏花說:「有件事須要我們三個人中任何一人幫忙,代價就是活下去。」
「是的。」
「如果我們都不想活下去呢?」
「無所謂。」風傳神笑笑。「自然有人會願意做的。」
「要我們幫忙哪件事?」戴天突然問。
「玉璽。」風傳神說:「只要告訴我南郡王的玉奎放在哪裡,就可以愉愉快快地活一輩子。」
藏花突然笑了,笑得很開心。
「你們縱然有天大的本事可以再造出一個楊錚,玉璽卻是無法仿造的。」藏花笑著說,「因為各個官府和朝廷裡,一定都留有玉奎的圖佯,為的就是怕別人假傳旨意。」
「你真聰明。」血奴說:「可是聰明的人都死得比較快。」
「說不定我這個聰明人一下子忽然變笨了。」藏花說:「笨得忽然將玉空的下落說了出來。」
「那我保證,你就可以實現剛剛想要大吃一頓和大喝四十懷的願望。」血奴說。
「可是我一看見你,就無法笨了。」藏花看著血奴。「說不定還會跳起來咬你一口。」
「你就算要咬我十口,我也不怕。」血奴笑得很開心。「你們根本動不了,你們腿上的穴道是我親自點的。」
「那可不一定哦。」藏花也笑得很開心。「說不定我的腿忽然可以動了,說不定你根本忘了點我們的穴道,說不定剛剛有個人進來解開我們的穴道。」
本來笑得很愉快的血奴,笑容已逐漸僵在臉上,藏花說的這些,不是沒有可能,她突然上前檢查著他們三個人腿上的穴道。
「不必看,我保證他們三個人絕對無法動,」風傳神說:「她這麼說,只不過要令你心慌而已。」
「薑還是老的辣。」黃少爺笑著說:「那個有暴露狂的,就沉不住了。」
血奴氣得臉紅紅的,過去就是一巴掌打在黃少爺的臉上。
「女人夭生就喜歡打人嘴巴。」黃少爺嘆了口氣。「除了會這個,你還會什麼呢?」
「我還會跟男人上床,各式各樣的男人我都上。」血奴笑得很淫。「聽說你還是個童子雞。」
血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黃少爺,搖搖頭接著說:「沒有嘗過這種人間美味,你怎能死得瞑目呢?」
話聲未完,她的手居然放在黃少爺腿上最敏感的部位,居然還撫摸了起來。
黃少爺又驚又怒,但是全身無法動彈,也只能乾著急而已。
「你這樣摸有什麼用?只是乾過癮。」藏花笑了笑。「要的話,乾脆:騎馬上陣’,保證你嚐到新鮮貨。」
她居然將黃少爺說成了「新鮮貨」。
戴天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男人什麼都被形容過,就唯獨這句。新鮮貨’,我還是頭一次聽到。」戴天笑著說:「只可惜‘新鮮’總是不持久的。」
黃少爺已被血奴整得滿臉通紅,身上某個部位也已快起了變化,幸好這時,風傳神開口了。
「夠了。」
血奴彷彿很聽從風傳神的話,馬上住手,退了出去,黃少爺終於解危,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對於我剛剛的提議,你們三個誰有興趣呢?」風傳神笑著道:「只要點個頭,天涯海角任他遨遊。」
「唉!以前我為什麼不問楊錚他的玉璽擺在哪裡?」藏花一臉懊悔。「否則我現在不就可以天涯我獨行了。」
「我這個人天生就怕官。」黃少爺苦笑。」不要說是玉璽了,就連官府門我都怕進。」
戴天沒有說話,眾人的目光馬上看向他,他居然很悠閒地看著每個人,然後才慢吞吞他說:「放玉奎的地方,我當然是一定知道的。」戴天忽然笑了笑。「只可惜我這個人天生怕孤獨,叫我一個人‘天涯我獨行’,不出二天,我就寂寞死了。」
他看著風傳神,接著又說:「與其寂寞死,不如現在死,最起碼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好,你們三位都很有義氣,都很夠朋友,都不怕死。」風傳神說:「既然這樣,我就成全你們。」
白色長袍就放在矮几上,風傳神拿起,很快地就穿上,再戴上一頂白色的頭罩。
一切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了,風傳神拉拉手上的透明手套,張張手指,覺得沒有什麼不順,才愉快地拿起了一把很薄的小刀。
刀鋒閃著銀藍色的光芒。
「你就這樣開始動刀了?」藏花問。
「是的。」
「那邊還空著一個臺子,是不是放我們三位的綜合體的?」
「是的。」
「那怎麼沒見他躺在那兒呢?」
「他現在正在沐浴。」風傳神說:「等我把你們三位解剖好了,他正好也清洗乾淨了。」
「你們費了這麼大的心血,只不過是要造出一個楊錚和戴天而已?」戴天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話。
「這只是個開始。」
「開始?什麼的開始?」
風傳神看著戴天,過了很久才開口:「鍾半農帶來了叛國賊的名字,我們當然不能讓這個名字落到朝廷裡。」風傳神說:「等我們劫殺了鍾半農後,」現還有一份製造‘木乃伊’的秘密時,一個神秘又絕對安全的計劃就產生了。」
「你是說再造出一個當今……當今的皇上?」戴天的聲音居然在抖。
「是的。」風傳神說:「於是我們拿著‘木乃伊’的製造秘方,潛心研究了近二十年,才有今天這個結果。」
「所以你們就拿楊錚和我當試驗品。」戴天說:「如果成功了,下一個計劃一定是針對著當今皇上了。」
「是的。」
「這麼說你們青龍會的龍頭老大,一定就是叫鍾半農所帶來名字的那個人?」
這個問題,風傳神沒有回答,他只是笑笑。
「為什麼不答了?是不是我說的跟事實一樣?」
「對與否,等你們到了黃泉路上一定明白的。」
風傳神拿著小刀,雙眼盯著藏花,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他的臉上竟然帶著種很邪的表情。
——一種帶著有色的表情。
「你……你要幹什麼?」
藏花的聲音居然會發抖?
「我要以這把小刀,先割開你的衣服,然後……」
風傳神的笑聲,聽起來也很邪,也帶有色的味道。
「你為……為什麼……不先割他們?」
「女士優先。」
「哦……不必客氣。」藏花的臉上已然有了害怕。「凡事男人先請。」
風傳神的目光如一隻手般地停在藏花的胸口,他的呼吸聲彷彿也越來越沉重,每次撥出的熱氣,都由藏花衣縫間穿人,直襲她那「不能見人」的肉體。
寒毛由腳底一根根地豎起,藏花不禁打了個冷顫,她的臉已因恐懼和羞恥,而泛起了憤怒的嫣紅。
風傳神的左手已放上她的胸膛,右手的刀,也已靠近她的衣衫,眼看著已將一刀割下了。
「再不出來,我就說了。」
藏花突然大聲說出了這句話。
風傳補一愣,他不懂藏花這句話的意思和用意,可是有人聽得懂。
所以就有人嘆息了一聲。
「唉!」
風傳神馬上回頭,望向發聲處。
「我就知道女人永遠沉不住氣的。」
「誰?」
風傳神馬上問。
「我。」這個聲音回答著:「我的聲音難道你已聽不出來了嗎?」
風傳神的表情突然變了,變得很難看,變得彷彿不信。
「是你?」
「是我,除了我以外,還有誰能令我們這位大神醫嚇一跳?」
話聲一完,人也已走出。
看見這個人,藏花就鬆了口氣,她的臉色總算己恢復了點正常。
「如果你再沉住一點氣,我保證可以聽到更多的秘密。」
「我也想這樣,可是我是個女人。」
「你怎麼知道一定會有人來救?」
「因為我對人性太瞭解。」藏花終於笑了。「沒有一個人可以在臨死之前還保持鎮定的。」
她看了看戴天,又說:「可是從頭到尾,我們這位戴大師爺居然一點害怕、不安的表情都沒有。」藏花笑笑。」於是我就自問,他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只要是正常人的反應一定不是這樣子的。」
藏花再看向風傳神。「於是我就猜想,他一定胸有成竹,一定還有安排,一定留有最後一招。」
「事實就跟你想的一的樣。」
「最好跟我想的一樣。」
從這個人出現,風傳神就一直愣在原地,動也沒有動過一下。
「這個人怎麼突然不動了?」藏花問:「難道是你將他嚇僵了?」
「將他嚇僵的不是我,而是他手上的手套。」
「手套?手套有什麼好嚇的?」
「你問問他就知道了。」
不等藏花問,風傳神就自己開口了。
「我實在沒想到,沒想到青龍會居然會有叛徒。」風傳神說:「而這個叛徒居然會是你。」
「你應該想得到,如果你稍微有一點人性,就應該想得到。」
「看來青龍會對人還是瞭解得不夠深。」風傳神說:「否則怎麼會有今天的情形發生呢?」
風傳神雙眼盯著這個人。「看來今天是你報父仇的日子了。」
「那還用說,他已經等了十幾年了。」藏花愉快他說著。
「你怎麼知道會有人來救你們?」風傳神問:「你怎麼知道來救你們的人是他?是鍾毀滅?」
——這個人居然是鍾毀滅,
怎麼可能?他不是青龍會的兩堂堂主嗎?
他不是戴天的代替品嗎?
怎麼可能是叛徒呢?
「我不知道。」藏花得意他說:「可是我知道,像戴天這種人,到臨死的地步,居然還這麼鎮定,還這麼正常,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藏花看著戴天,笑著又說:「至於道理在哪裡,我當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這麼一叫,一定有人會出來解危的。」
「女人果然擔不了大事。」戴天嘆了口氣。
「不但擔不了大事,連秘密最好都不要讓她們知道,否則——」
「否則怎麼樣?」藏花瞪大眼睛看著鍾毀滅。
「也沒有怎麼樣,只是聽不到很多事而已。」鍾毀滅淡淡他說。
「我想不到你會將毒擦在手套內。」風傳神看著鍾毀滅。
「只有搽在手套裡,才能毒到你。」鍾毀滅笑笑。
「你這麼做難道不怕青龍會的報復?」
「我入青龍會,就是為了破青龍會。」鍾毀滅淡淡地他說:」至於他們報復的手段,我太瞭解了,儘管來吧。」
「你既然費了那麼多的心血混入青龍會的核心,為什麼不再多等些時日?」風傳神說:「為什麼不等到進入總堂,見到了龍頭老大才現身呢?」
「我是這麼想,可是時間上已經不允許了。」鍾毀滅說:「他們三個人的性命,我又不能不管,況且楊錚已被逼入了死地。」
「死地?」藏花問:」楊錚有危險?」
「目前還不會。」戴天說:「狄青麟現在的心理就像是貓捉到老鼠一樣,一定先好好地耍一耍楊錚。」
「他的人現在何處?」藏花問。
「小木屋。」戴天說。
「你怎麼知道他一定在小木屋呢?」藏花問。
「這是我們事先約好的。」戴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