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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愛名馬非英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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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極,可是叫不出,他用力以肘拳撞後面這個人的肋骨,可是這個人已經先點了他肘上的"曲池穴"。

他苦練武功廿八年,可是現在的全身功伕力氣,連一點都使不出來。

他身經百戰,殺人無數,要殺他的人也不少,只有這個人才能抓住最好的時機,把握住最好的機會。

他只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這個人也願意讓他知道,在他耳畔輕輕地說:"我告訴過你,我是來害你的,我已調查你很久,對你的每件事我都很清楚,也許你比自己還清楚,我也知道你一定要來吐。"這個人聲音冷冷淡淡:"所以你死得並不冤。"萬君武知道這個人是誰了,只可惜他已永遠沒有機會說出來。

最後他只看見一道淡淡的刀光,淡得就象是黎明時出現的那一抹曙色。

然後他覺得心口一陣劇痛,一柄刀已刺入他的左胸肋骨間,刺入他的心臟。

一柄其薄如紙的刀。

沒有人形容這把刀出於的速度。

拔出時也同樣快。

一柄太薄太快的刀刺入再拔出後,傷口是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來的。

所以沒有人會替萬君武復仇。

因為他的死,只不過因為他的酒喝得太多,在大多數人的觀念中,都認為如果一個人酒喝得太多,往往就會忽然暴斃。

大家當然更不會想到剛送了一匹名馬給他的狄小侯,和這件事有任何關係。

所以名馬還是隨靈樞而去,狄小侯還是陪伴著他的美人走了。

等到他下次出現時,大家還是會用一種既羨慕又佩服的眼光去看他,還是沒有人會相信他曾經殺過人,在無聲無息無形無影間殺人於一剎那中。

這就是狄青麟殺人的標準方法。

(五)

車箱寬大舒服,馬匹訓練有素,車伕善於駕馭,坐在狄小侯的這輛用一斛明珠向某一位王妃換來的馬車上,就像是坐在水平如鏡的西湖畫舫上那麼平穩,甚至感覺不出來馬在行走。

思思穿一件鮮紅柔軟的絲袍,像貓-樣蜷曲在車廂的一角,用一雙指甲上染了鮮紅鳳仙花汁的纖纖玉手,剝了顆在溫室中培養成的葡萄,喂到他男人的嘴裡。

她是個溫柔的女人,聰明美麗,懂得享受人生,也懂得男人享受她。

她不願失去現在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可是她知道現在已經快失去他了。

狄小侯從來不會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留戀太久。

可是她下定決心,一定要想法子留住他。

狄青麟看看他身邊的這個女人,看看她露在絲袍外一雙纖柔完美的腳。

他知道她在絲袍裡的肉體是完美而赤裸的。

她的肉體豐滿光滑柔軟,在真正興奮時,全身都會變得冰涼,而且會不停地顫抖。

她懂得怎樣才能讓男人知道她已完全被征服。

想到她完美的肉體,狄青麟身體裡忽然有一股熱流升起。

他經歷過太多女人,只有這個女人才能完全配合她,讓他充分滿足。

他決定讓她多留一段時候,他身體裡的熱意競使他作下這個決定。他的手輕輕潛入了她絲飽寬大的衣袖,她的胸膛結實堅挺,盈盈一握。想不到她卻忽然間了他一句很奇怪的話。"我知道你跟萬君武早就認得了。"思思問狄小侯:"你們之間有沒有仇恨?""沒有。"

"他以前有沒有得罪過你?"

"沒有。"、思思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那麼你為什麼要殺他?"狄青田身上的熱意立刻涼透。思思還在繼續說:"我知道一定是你殺了他,因為他死的時候,恰巧就是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你回來後又特別興奮;;-個晚上要了三次,比你第一次得到我時還要得多。以前我曾經聽我一個大嬸說過,有些人只有在殺了人之後才會變成這樣子,變得特別瘋,特別野,就象是你昨晚上一樣。"狄青麟靜靜地聽著,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思思又說:"我還知道你貼身總是藏著把很薄很薄的刀。我那個大姐也告訴我,用這種刀殺了人後,很不容易看出傷口。"狄青麟忽然問她:"你那位大姐怎麼會懂得這些事的?""因為她有個老客人,是位很有名的捕頭,這方面的事沒有一樣能瞞過他的。"思思說:"別人都說他心裡如鐵石,但他對我那個大姐好極了,在我大姐面前,簡直溫柔得像條小狗。"狄青麟心裡在嘆息。

她不該認得那位大姐的,一個女人不應該知道得太多。

思思看看他,輕撫他蒼白的臉:"什麼事你都用不著瞞我,我反正已經是你的人了,不管你做了些什麼事,我都一樣會永遠跟著你。"她柔聲說:所以你可以放心,你的事我絕不會說出去,死也不會說出去。"她的聲音溫柔,她的手更溫柔。

她很快就感覺到他又興奮起來,鮮紅的絲袍立刻就被撕裂。

她放心了。

因為她知道她用的這種方法已有效,現在他已經不會再拋下她了,也不敢再拋下她了。

溫情又歸於平靜,車馬仍在往前走。

狄青麟在車座下的酒櫃裡,找出一瓶溫和的葡萄酒,喝了一小杯後才說:"你剛才問我為什麼要殺萬君武?現在還要不要我告訴你?""只要你說,我就聽。"

"我殺他,只因為我有個朋友不想再讓他活下去。""你也有朋友?"思思笑了,"我從來不知道你也有朋友。"她想了想之後又問:"你那個朋友隨便要你做什麼事你都答應?"猶青麟居然點了點頭。

"只有他才能讓我這麼做,因為我欠他的情。"狄小侯接著說:"他是現存江湖中最龐大的一個秘密組織首腦,曾經幫過我一次很大的忙,唯一的條件是,他需要我為他做事的時候,我也不能拒絕。"他又說:"這個組織叫青龍會,有三百六十五個分舵,每一州每府每一縣每一個地方都有他們的人,勢力之大,絕不是你能想得到的。"思思又忍不住問:"他既然有這麼大的勢力,為什麼還要你替他殺人?""因為有些人是殺不得的人。"狄青麟說;"因為殺了他們後,影響太大,糾紛太多,而且這種人-定有很多朋友,一定會想法子替他們復仇的。""而且官府-定擊敕查。"思思說:"江湖中人總是不願惹上這種麻煩的。"狄青麟承認。

"只不過別人殺不得的人,我卻能殺,也只有我能殺。"他說;"因為誰也想不到我會殺人,所以我殺了人後絕不會引起任何麻煩,更不會連累到我那個朋友。"思思沒有再追究下去,因為她更放心了。

一個男人只有在自己最喜愛最信任的女人面前,才會說這種秘密。

她決心替他保守這個秘密,因為她喜歡這個有時溫柔如水、有時冷淡如冰、有時又會變得熱烈如火的男人。

她相信自己可以管得住他的。

可惜她錯了。

她雖然瞭解男人,這個男人卻是任何人也沒法子瞭解的。

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瞭解自己。

車馬仍在繼續前行,車上卻已經只剩下狄青麟一個人。

思思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狄青麟有三種能夠讓人忽然消失的方法,對思思用的是其中最有效的一種。

沒有人知道他用的是什麼方法,他那三種方法都是隻有他一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他的秘密除了他自己外,永遠不會有第二個活人知道。

思思錯了。

因為他不知道狄青麟永遠不會相信任何-個還能呼吸著的人。

她也不知道狄青麟唯一真正喜愛的人只有他自己。

一個象思思這樣的女人如果忽然消失,是絕不會引起什麼糾紛麻頓的。

她這樣的女人就象是風中的楊花、水中的浮萍,如果她不見了很可能是跟一個沒有根的浪子走了,也很可能是被一個腰纏萬貫的大腹賈藏在金屋裡,甚至有可能是自己躲到深山中某一個小廟裡去削髮為尼。

象她這樣的女人,是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的。

所以她無論做什麼事,都沒有人會覺得驚奇,也沒有人關心。

所以就在她自己覺得可以全心全意依靠狄青麟的時候,狄青麟就讓她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就是狄青麟對女人的標準作風。

(六)

"大姐"斜倚在她那張被上接著粉紅流蘇錦帳的青銅床邊,心裡在想著;"思思是不是已經該回來了?"她喜歡思思,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親人,她已經開始被人稱為"大姐"。

一個象她那樣的女人被人稱為大姐是件多麼悲哀的事。

她的年華已逝去,只希望思思不要再糟塌自己,好好嫁一個老實本份的男人。

可惜思思不喜歡老實本份的男人。

思思太聰明、太驕傲、太想出人頭地,就好象她年輕的時候一樣。

屋子中間鋪著雲石桌面的檀木圓桌旁,坐著一個瘦削、黝黑、沉默、還不到三十歲的男人,默默地坐在那裡望著她。

他叫楊錚,是她童年時的玩伴,青梅竹馬的朋友。

她十五歲因為要埋葬雙親淪落入風塵,經過十餘年的離別後,他們又在這裡重遇,想不到他已經做了縣城裡三班捕快的頭子。

以他的身份,是不該到這種地方來的。

但是他每隔兩三天都要來一趟,來了就這樣默默地坐在那裡看著她。

他們之間絕沒有一點別人想象中的那種關係,他們之間的情感竟沒有別人瞭解,也沒有人相信。

她總是叫他不要來,免得別人閒言閒語,影響到他的事業和聲名。

可是楊錚說:"只要我問心無愧,什麼地方我都可以去。"他就是這樣一條硬漢。

只要他認為應該做的事,做了以後問心無愧,你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攔不住他的。

他要娶她。

在他心目中,她永遠都是那個樹肱大辮子的小姑娘"呂素文",即不是當年的名妓"如玉",也不是現在的"大姐"。

她心裡又何嘗不想嫁給這個又倔強又多情又誠實的男人?

多年前她就為自己贖了身,只要她願意,隨時都可以跟著他走。

可是她不能這麼做,他比她還小一歲,在六扇門的兄弟心目中,他是條鐵錚錚的好漢,有前途,有朋友,有幹勁。

她的青春卻已象殘花般將要凋零枯萎,而且她還是個人人看不起的婊子。

她不能毀了他,只有狠下心來拒絕他,守願在夜中夢醒獨自流淚。

楊錚忽然問她:"思思是不是找到了-個很好的男人,已經有了歸宿?""我也希望她能有個歸宿。"呂素文輕輕嘆息:"可惜她遲早還是會回來的。""為什麼?""你不知道狄青麟這個人?"呂素文反問。

"我知道,世襲一等侯,江湖中有名的風流俠少。"楊錚道:"思思就是跟他走的?"呂素文點了點頭:"象狄青麟這樣的男人,怎麼會對一個女人有真情?還不是想玩玩她而已,玩過了就算了。"楊錚又坐在那裡默默地發了半天愣,才慢慢地站起來。

"我走了。"他說:"今天晚上我有件差事要做。"呂素文沒有挽留他,也沒有問他要去做什麼差事。

她想留住他,想問他,那件差事是不是很危險?她心裡-直在為他擔心,擔心得連覺都睡不著。

可她嘴上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走吧。"

夜已靜。

"怡紅院"大門外接著兩盞紅燈籠,遠遠看過去就象是一隻惡獸的眼睛-

只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獸,自古以來已不知有多少可憐的弱女被它連皮帶骨吞下去。想到這一點,楊錚的心裡就好恨!可惜他完全無能為力,因為這是合法的,只要是合法的事,他非但不能干涉,還得保護。

暗巷中的晚風又溼又冷,他逆風大步走出去,忽然有個人從橫弄裡閃出來,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這個人叫孫如海,是一家鏢局裡的二鏢頭,在江湖中頗有名氣,在城裡也很吃得開,而且聽說武功也不弱。

但是楊錚一向不喜歡他,所以只冷冷地問了句:"什麼事?""我有點兒東西要交給楊頭兒,是位朋友託我轉交的。"孫如海從身上掏出疊銀票;"這裡是十張山西大通錢莊的銀票,每張一千兩,到處都可以兌銀子,十足十通用。"楊錚冷冷地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有了這些銀子,楊頭兒就可以買棟很講究的四合院房子,風風光光地把玉站娘接回去了。"孫如海笑得很暖昧:"只要楊頭兒今天晚上耽在家裡不出去,這疊銀票就是楊頭兒的。"楊錚不動聲色;"這是誰託你轉交的?是不是今天晚上要從這裡過境的那位朋友?"孫如海承認:"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就是他。""聽說他剛在桑林道上劫了一趟鏢,鏢銀有一百八十萬兩,只送我這麼點兒銀子,未免太少了吧。""楊頭兒想要多少?"

"我要得也不多,只不過想要他一百八十萬兩,另外再加上兩個人。"孫如海笑不出了,卻還是問:"哪兩個人?"

"一個你,一個他。"楊錚道:"你幹鏢局,卻在暗中和大盜勾結,你比他更該死。"孫如海後退兩步,銀票已收進懷裡,掌中已多了對寒光閃閃的手叉子,陰森森地冷笑:"一個小小的縣城捕快,居然有膽子想去動倪八太爺,該死的只怕是你。"橫巷中又有個生硬冷澀的聲音接著說:"他不但該死,而且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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