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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魔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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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東居然也沒說什麼,從櫃檯後面拿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油紙包,又拿出根繩子,把紙包紮起來,還打了兩個結。

胡老五接過來,轉過身用柺杖點著地,"篤、篤、篤",又一拐一拐地走了。他們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王大小姐不住問道;"這個人就是那拼命胡老五?"老山東道:"是的。"王大小姐道:"小馬就是要他傳訊的?"老山東道:"不錯。"王大小姐道;"可是你們連一句話也沒有說。"老山東道:"我們用不著說話。"

鄧定侯道:"小馬看見那油紙包上繩子打的結,就知道我們來了,來的是兩個人。"老山東道:"原來你也不笨。"

王大小姐道:"可是小馬在山上打聽出什麼事,也談想法子告訴我們呀。"老山東道:"他在山上暫時還不會出什麼事,因為孫毅跟他的交情也不錯,等到他有訊息時,胡老五也會帶來的。"王大小姐點點頭,忽又嘆了口氣,道:"我實在想不通,拼命胡老五怎麼會是這樣的人。"考山東喝下了最後一杯酒.慢慢地站起來,眼睛裡忽然露出種說不出的悲傷.過了很久,才緩緩道:"就因為他是拼命胡老五,所以才會變為這樣子。"(三)

寂靜的街道,黯淡的上弦月。鄧定侯慢慢地往前走,王大小姐慢慢地在後面跟著,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

老山東已睡了,用兩張桌子一併,就是他的床。

"轉過這條街,就是一個客棧.五分銀子就可以睡上一宿了。"這種小客棧當然很雜亂。

"到餓虎崗上的人,常常到那裡去找姑娘,你們最好留神些。"王大小姐並沒有帶著她的霸王槍,她並不想做箭靶子。

鄧定侯忽然嘆了口氣,道:"做強盜的確也不容易,不拼命,就成不了名,拼了命又是什麼下場呢?那一身的內傷,一臉的刀疤.換來的又是什麼?"王大小姐道:"做保鏢的豈非也一樣?"

鄧定侯勉強笑了笑,道;只要是在江湖中混的人,差不多都一樣,除了幾個運氣特別好的,到老來不是替別人買燒雞,就是自己賣燒雞。"王大小姐道:"你看那老山東以前也是在江湖中混的?"鄧定侯道:"一定是的,所以直到今天,他還是改不了江湖人的老毛病。"王大小姐道:"什麼老毛病?"

鄧定侯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管他娘。"王大小姐笑了,笑得不免有些辛酸:"所以丁喜畢竟還是個聰明人,從來也不肯為別人拼命。"鄧定侯皺眉道;"這的確是件怪事,他居然真的沒來。"王大小姐冷冷道:"這一點兒也不奇怪,我早就算準他不會來的。"鄧定侯沉思著,又道:"還有件事也狠奇怪。"王大小姐道:"什麼事?"

鄧定侯道:"餓虎崗那些人明明知道小馬是丁喜的死黨,居然-點兒也沒有難為他,難道他們想用小馬來釣丁喜這條大魚?"王大小姐道:"只可惜丁喜不是魚,卻是條狐狸。"一陣風吹過,遠處隱約傳來一聲馬嘶,彷彿還有一陣陣清悅的鈴聲。

他們聽見馬嘶時,聲音還在很遠,又走出幾步,鈴聲就近了。這匹馬來得好快。

王大小姐剛轉過街角,就看見燈籠下"安住客棧"的破木板招牌。

鄧定侯忽然一把拉住了她,把她拉進了一條死巷子裡。

她被拉得連站都站不穩了,整個人都倒在鄧定侯身上。

她的胸膛溫暖而柔軟。

鄧定侯的心在跳,跳得很快。

一這是什麼意思?

王大小姐忍不住要叫了,可是剛張開嘴,又被鄧定侯掩住。

他的手雖然受了傷,力氣還是不小。

王大小姐的心也在跳得快了起來,她早已聽說江湖中這些大亨的毛病。

他們通常只有一個毛病——

女人。

難道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就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王大小姐忽然彎起腿,用膝蓋重重的往鄧定侯兩腿之間一撞。

這並不是她的家傳武功,這是女人們天生就會的自衛防身本能。

鄧定侯疼得冷汗冒了出來,卻居然沒有叫出來,反而壓低了聲音,細聲道:別出聲,千萬不要被這個人看見。"王大小姐鬆了口氣,終於發現前面已有兩匹快馬急馳而來,其中一匹的頸子上,還繫著對金鈴,"叮叮噹噹"不停地響。

也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客棧的一排房間,忽然有一扇窗戶被震開.一張凳子先打出來,一個人跟著竄出。

這人的輕功不弱,伸手一搭屋簷,就翻上了屋頂。

馬上繫著金鈴的騎士彷彿冷笑了一聲,忽然揚手,-條長索飛出.去勢竟比弩箭還急。

屋頂上的人翻身閃避,本來應該是躲得開的。

可是這條飛索卻好象又變成了條毒蛇,緊緊地釘著他,忽然繞了兩繞.就已將這人緊緊纏住。

馬上的騎士手一抖,長索便飛回,這個人也跟著飛了回去。

後面一匹馬上的騎士,早巳準備好一隻麻袋,用兩隻手張開。

快索再一抖,這個人就象塊石頭一樣掉進麻袋裡。

兩匹馬片刻不停,又急馳而去,霎眼間就轉入另一條街道,沒入黑暗中,只剩下那清悅麗可怕的金鈴聲,還在風中"叮叮噹噹"的響著。

然後就連鈴聲都聽不見了。

兩匹馬忽然來去,就彷彿是來自地獄的騎士,來揖拿逃魂。

王大小姐已看得怔住。

這樣的身手,這樣的方法,實在是駭人聽聞、不可思議的。

又過了片刻,鄧定侯才放開了她,長長吐出口氣道:"好厲害。"王大小姐才長長吐出口氣,道:"他剛才甩的究竟是繩子?還是魔法?"用飛索套人,並不是什麼高深特別的武功,塞外的牧人們,大多都會這一手。

可是那騎士剛才甩出的飛索,卻實在太快、太可怕,簡直就象是條魔索。

鄧定侯沉吟著,緩緩道;"象這樣的手法,你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王大小姐眼睛亮了。

她見過一次。

丁喜從槍陣中救出小馬時,用的手法好象差不多。

鄧定侯見過兩次。

他的開花五犬旗也是被一條毒蛇般的飛索奪走的。

王大小姐道:"難道這個人是丁喜?"

鄧定侯道;"不是。"

王大小姐道:"你知道他是誰?"

鄧定侯道:"這個人叫管殺管埋包送終。"

王大小姐勉強笑了笑.道:"好奇怪的名字,好可怕的名字。"鄧定侯道:"這個人也很可怕。"

工大小姐道:"江湖中人用的外號,雖然大多數都很奇怪、很可怕,可是這麼樣一個名字,我只要聽見一次,就絕不會忘記。"鄧定侯道:"你沒有聽見過?"

王大小姐道;"沒有。"

鄧定侯道:"關內江湖中的人,聽見過這名字的確實不多。"王大小姐道:"這個人是不是-直在關外?"

鄧定侯點頭道:"他的名字雖然兇惡,卻並不是個惡徒。"王大小姐道:"哦?"鄧定侯道:"他殺的才是惡徒.若有人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卻還逍逐法外,他就會忽然出現。"鄧定侯道:"他便會用飛索把這個人一套,用麻袋裝起就走,這個人通常就會永遠失蹤了。"王大小姐目光閃動,道;"也許他並沒有真的把這個人殺死,只不過帶回去做他的黨羽了。"鄧定侯居然同意:"很可能。"

王大小姐道:"那些惡徒本就是什麼壞事都做得出的,為了感謝他的不殺之恩,再被他的武功所脅,當然就不惜替他賣命。"鄧定侯也同意。

王大小姐道:"他在暗中收買了這些無惡不作的黨羽,在外面卻博得了一個除奸去惡的俠名,豈非一舉兩得?"鄧定侯冷笑。

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王大小姐道:"那天才兇手做的事.豈非也總是一舉兩得的?"鄧定侯道:"不錯。"

王大小姐眼睛更亮,道:"你有沒有想到過,這位管殺管埋包送終,很可能也是青龍會的人?"鄧定侯道:"嗯。"王大小姐道:"只要是正常的人,絕不會起包送終這種名字的,所以……"鄧定侯道:"所以你認為這一定是個假名字。"王大小姐嘆了口氣,道:"老實說,我也早就懷疑他是百里長青王大小姐眨了眨眼睛.故意問道:"除奸去惡,本是太快人心的事,為什麼要用假名字去幹?"鄧定侯道:"因為他是個鏢客,身份跟一般江湖豪俠不同,難免有很多顧忌。"五大小姐道:"還有呢?"鄧定侯道:"因為他做的全就是見不得人的事,所以難免做賊心虛。"王大小姐道:"他生怕這秘密被揭穿,所以先留下條退路。"鄧定侯道:"他本就是個思慮周密、小心謹慎的人。"王大小姐道;"所以他的長青鏢局,才會是所有鏢局中經營得最成功的一個。"鄧定侯道:"他本身就是一個很成功的人,無論做什麼事,都從來未失手過一次。"王大小姐嘆了口氣,道:"這麼樣看來,我們的想法好象是完全一樣的。"鄧定侯道:"這麼樣看來,百里長青果然已到了餓虎崗了。"王大小姐冷笑道;"管殺管埋的行蹤一向在關外,百里長青沒有到這裡來,他怎麼會到這裡來?"鄧定侯道:"由這一點就可以證明,這兩個人,就是-個人。"王大小姐道;"他剛才殺的,想必也是餓虎崗上的好漢,不肯受他的挾制,想脫離他的掌握,想不到還是死在他手裡。"鄧定侯道;"老山東剛才說過,這裡時常有餓虎崗的兄弟走動,但願讓兄弟們發現他手段的。"王大小姐道:"借刀殺人,栽贓嫁禍,本就是他的拿手本事。"鄧定侯接著又道:他最可怕的還不是這一點。"王大小姐道:"哦?"鄧定侯沉吟著,道:"世上的武功門派雖多,招式雖然各處不相同,但基本上的道理,卻完全是一樣的,就好象"王大小姐道:"就好象寫字一樣。"

鄧定侯點頭道:"不錯,的確就好象寫字一樣。"世上的書法流派也很多,有的人學柳公權,有的人學顏魯公,有的人學漢隸,有的人學魏碑,有的人專攻小篆,有的人偏愛鐘鼎文,有的人喜歡黃庭小楷,有的人喜歡張旭狂草。

這些書法雖然各有它的特殊筆法結構.巧妙各不相同,但在基本的道理上,也全都是一樣的,"一"字就是"一"字,你絕不會變成"二""十"字在"口"字裡面,才是"田"。你若果把它寫在口字上面,就變成"古"了鄧定侯道:"一個人若是已悟透了武功中基本的道理,那麼他無論學哪一門、哪一派的武功,一定都能舉一反三,事半功倍,就正如"王大小姐道:"就正如一個已學會了走路的人,再去學爬,當然很容易。"鄧定侯笑著點頭,目中充滿讚許,她實在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

王大小姐道:"這道理我已經明白了,所以我也明白,為什麼丁喜第一次看見霸王槍,就能用我的槍法擊敗我。"鄧定侯閉上了眼。

他好象一直都在避免著談論到丁喜。

王大小姐又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你不願懷疑他,因為他是你的朋友,可是你自己剛才也說過,他用的飛索,手法也跟百里長青一樣。"鄧定侯不能否認。

王大小姐道:"所以我們無論怎麼樣看,都可以看出丁喜和百里長青之間,一定有某種很奇怪、很特別的關係存在的。"鄧定侯道:"只不過"

王大小姐打斷了他的話,道:"我知道他絕不可能是百里長青的兒子,但是他有沒有可能是百里長青的徒弟呢?"鄧定侯嘆息著,苦笑道:"我不清楚,也不能隨便下判斷,但我卻可以確定一件事。"王大小姐道:"什麼事?"

鄧定侯道;"不管丁喜跟百里長青有什麼關係,我都可以確定,他絕不是百里長青的幫兇。"王大小姐凝視著他,美麗的眼睛裡也充滿了讚許的仰慕。

夠義氣的男子漢,女人總是會欣賞的。

黑暗的長空,朦朧的星光。她的眼波如此溫柔。

鄧定侯忽然發覺自己的心又在跳,立刻大步走出去:"我們還是快找個地方睡一下,明天一早我們就起來等小馬的訊息。"小馬是不是會有訊息?

現在他是不是還平安無恙?是不是已查出了"五月十三"的真象。

"五月十三"是不是百里長青?

這些問題,現在還沒有人能明確回答,幸好今天已快過去了,還有明天。

明天總是充滿希望的。

"我們不如回到老山東那裡去,相信他那裡還有桌子。""可是前面就已經是客棧了。"

"我看見,但客棧裡太髒,太亂,耳目又多,我們還是謹慎些好。"王大小姐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很怕跟我單獨相處在一起?"鄧定侯也笑了:"我的確有點怕,你剛才那一腳踢得實在不輕。"王大小姐臉紅了。

"其實你本來用不著害怕。"她忽然又說。

"哦?"

"因為……"她抬起頭,鼓起勇氣:"因為我本來只不過想利用你氣氣丁喜.我還是喜歡他的。"鄧定侯很驚奇,卻不感到意外。

這本是他意料中的事.令他驚奇的,只不過因為連他都想不到王大小姐居然會有勇氣說出來。他只是苦笑:"你實在是個很坦白的女孩子。"王大小姐有點兒不好意思了,紅著臉道:"後來我雖然發現你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可是……可是你已經有了家,我只能把你當作我的大哥。"鄧定侯道:"你是在安慰我?"王大小姐臉更紅,過了很久,才輕輕道:"假如我沒有遇見他,假如你"鄧定侯打斷了她的話,微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能夠做你的大哥,我已經感到很開心了。"王大小姐輕輕吐出口氣,就象是忽然開啟一個結;"就因為我喜歡他,所以我才生怕他會做出見不得人的事。""他不會的。""我也希望他不會。"兩個人相視一笑,心裡都覺得輕鬆多了。然後他們就微笑著走進暗巷,這時夜色已很深,他們都沒有發覺,遠處黑暗中,正有一雙發亮的眼睛在看著他們。那是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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