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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暴雨荒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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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銳苦笑道:"這兩天來,我們遭遇的不幸實在太多,心裡實在太痛苦,總難免變得有點失常的,所以我才會胡思亂想、疑神疑鬼。"恐懼本就會令人變得多疑,多疑就難免會發生致命的錯誤。

楊麟說道:"所以我們一定要冷靜下來,想想內奸究竟是誰。"王銳道:"我想不出。"楊麟道:"但這次雙環門之慘敗,一定是因為有人出賣了我們。"王銳悽然道:"可是除了我們兩個外,雙環門下,已沒有活著的人。"楊麟道:"還有一個。"王銳立刻問:"誰?"楊麟道:"蕭少英!"王銳道:"他已不能算是雙環門下的人。"

楊麟道:"但雙環門中秘密,他知道得卻不比我們少。"王銳道:"你認為是他出賣了我們?"

王銳不說話了,雙拳卻又握緊。

就在這時,突聽"格"的一響,竟是從旁邊一座荒墓中發出來。

墓已頹敗倒塌,露出了棺材的一角。

破舊的棺材裡,竟突然伸出一隻手來了。

(三)

一雙灰白色的手,手裡還託著個酒杯。

棺材裡的這個人,無論死活,都一定是個酒鬼。

王銳和楊麟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都不相信這世上真的有鬼,但現在對他們來說,人卻比鬼更可怕。棺材裡是什麼人?

託著酒杯的手.正在用酒杯接著已漸漸小了的雨點,已接滿了一杯。

手縮了回去.棺材裡卻發出了聲嘆息。

一個人嘆息著.曼聲而吟:"但願雨水皆化酒,只恨此生已非人。"王銳、楊麟又對望了一眼,臉上忽然露出種奇怪的表情。

他們竟似已聽出了這個人的聲音。

楊麟突然冷笑,道:"你已不是人!"棺材中的人又在嘆息。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只不過是個非人非鬼,非驢非馬的四不象而已。o又是"啪"的一聲.棺蓋掀起,一個人慢慢地從棺材裡坐了起來,蒼白的臉,滿臉剛長出來的鬍碴子,還帶著一身連暴雨都不能沖掉的酒氣,只有一雙眼睛,居然還是漆黑明亮的。

楊麟盯著他,一字字道:"蕭少英,你本不該來的。"(四)

雨已小了。

暴雨總是比較容易過去,正如盛名總是比較難以保持。

"我的確不該來,"蕭少英慢慢地爬出棺材:"只可惜我已來了。"王銳也在盯著他,一字字道:"你已知道本門的禍事?"蕭少英悽然而笑,道:"我雖已見不得人,卻還不聾。"王銳道:"你知道我們在這裡?".蕭少英點點頭:"我知道趙老大是條夠義氣的好漢!"王銳道:"所以你算準了我一定會去找他?"

蕭少英道:"我也知道他是你的朋友。"

王銳問道;"你還知道了什麼?"

蕭少英道:"我還知道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叫斜眼老六到這裡來挖墓。"王銳道:"所以你就跟著來了。"蕭少英又點點頭。

王銳道:"你算難了我們一定會來?"

蕭少英笑得更淒涼:"不管你們來不來,棺材裡都是個喝酒的地方,就算我醉死,這裡也沒有人會把我趕走。"王銳看著他,眼睛裡似已露出了同情之色。

楊麟卻在冷笑,道:"你本來明明可以做人的,為什麼卻偏偏要過這種非人非鬼的日子。"蕭少英淡淡道:"因為我高興。"

楊麟閉上了嘴,面上巳現出怒容;

王銳忽然說道:"箱子裡還有酒,拿出來,我陪你喝兩杯吧。"蕭少英笑了,楊麟沉下了臉,冷冷道:"你還要陪他喝酒?"王銳嘆道:"他雖已不是雙環門下,卻還是我的朋友。"楊麟冷笑,道:"他算是哪種朋友?"王銳道:"至少不是出賣朋友的那種朋友。"楊麟道:"他不是!"王銳道:"他若是那個出賣了我們的人,我們現在就早已真的進了棺材。"蕭少英突然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種說不出的悲傷和寂寞;"我實在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肯將我當做朋友的!"他斟滿酒一杯,遞過去:"來,我敬你一杯,你用酒杯,我用酒瓶,我們幹了。"滿滿的一瓶酒,他居然真的一口氣就喝了下去。

王銳皺眉道:"你為什麼總是要這麼樣喝酒?"

蕭少英道:"這麼樣喝酒有何不好?"

王銳道;"這已不是在喝酒,是在拼命!"

蕭少英緩緩道:"只要還有命可拼,又有何不好?"他眼睛裡又露出奇怪的表情.眨也不眨地凝視著王銳。

王銳忽然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嘆聲道:"你真的願意拼命嗎?"蕭少英慨然道:"我至少還有-條命!"

王銳的聲音更嘶啞:"你願意將這條命賣給雙環門?"蕭少英道:"不是賣給雙環門,是賣給朋友。"他用力握緊王銳的手:"我雖巳不是雙環門的子弟,但雙環門卻-直都有我很多朋友!"王銳的手在發抖.喉頭已被塞住。

他實在也想不到,在這種時候,還有人肯承認自己是雙環門的朋友。

蕭少英慢慢地接著道;"何況,我就算不去找葛停香,他也絕不會放過我的。"王銳道:"為什麼?"

蕭少英淡淡道:"雙環門雖巳不認我這個不肖弟子,可是在別人眼裡,我活著是雙環門裡的人,死了也是雙環門裡的鬼。"他的聲音雖冷淡,可是一雙手也已在發抖。

王銳日中不禁露出歉意,黯然道:"你雖然錯了.可是我們……我們說不定也錯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蕭少英已改變話題;"你們剛才說的話.我已全部聽見。"楊麟冷冷道:"我知道你並不聾。"

他對蕭少英的態度.就好象王銳本來對他的態度一樣。

蕭少英卻完全不在乎:"那天他們去的十三個人中,有幾個是你認得的?"楊麟沉吟著,終於道:"只五個。"

蕭少英問:"是不是葛停香和天香堂屬下的四大分堂主?"楊麟點點頭。

那一戰天香堂的確已精銳盡出.但天香堂中的好手並不多。

"其餘八個人是誰?"

"有四個一直蒙著臉,另外四個,也都是我醋執見過的陌生人,想必都是葛停香重金從外地請來的打手。"蕭少英又問:"他們的功夫如何?"

楊麟道:"都不在天香堂那四大分堂主之下。"蕭少英道:"傷亡如何?"

楊麟道:"天香堂來的四個人中,死了三個,重傷一個。"蕭少英沉思著,緩緩道:"這一戰天香堂雖然擊敗了雙環門,他們自己的元氣也已大傷,看來真正佔了便宜的,只不過是葛停香請來的那八個打手。"楊麟道:"看那八個人的武功,絕不是江湖中的無名之輩,卻不知他是從哪裡找來的?"王銳忽然道:"王桐好象早已在跟著葛停香,只不過一直沒有露面而已。"楊麟道:"你怎麼知道?"

王銳道:"兩年前我已在蘭州看見過他一次,那時葛停香也在蘭州。"楊麟道:"但你卻-直沒有提起。"

王銳苦笑道:"那時我實在沒想到葛停香會有這麼大的陰謀,這麼大的膽子"蕭少英嘆了口氣,道:"何況,沒有人會願意提起自己的傷心事的。"楊麟彷彿還想再說什麼,看了王銳一眼,終於閉上了嘴。

蕭少英又問道:"那八個人之中,武功最高的是誰?"楊麟毫不考慮,立刻回答:"王桐。"

蕭少英接道:"但他在江湖中並不是一個很有名的人。"楊麟道:"也許他的興趣並不在成名而在殺人!"蕭少英道:"他練的本就是專門為殺人的功夫?"楊麟道:"他的武功並不好看,卻極有效。"

蕭少英長長吐出口氣,苦笑道:"那麼葛停香這次派出來對付我的,一定也是王桐。"楊麟道:"為什麼?"

蕭少英道:"因為他還摸不清我的底細.何況,他只要出手,就絕不想落空。"葛停香只要出手-擊,的確總是十拿九穩的。

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王銳已不禁露出憂慮之色,道:"他若是真的已派出王桐來找你,你最好暫時躲在這裡。"蕭少英卻搖了搖頭道:"他既然已來找我.我就要讓他找到的。"王銳皺眉道:"為什麼?"

蕭少英答道:"我一定要讓他找到後,才有機會混入天香堂的。"王銳道:"為什麼一定要混入天香堂?"

蕭少英接道:"因為我只有混入天香堂之後,才有機會報仇的。"楊麟突然又冷玲道:"只可惜死人是沒法鬃知朋友報仇的。"蕭少英笑了笑,道:"我還沒有死。"楊麟進:"那隻因王桐還沒有找到你。"

蕭少英道:"他只要一找我,我實必死無疑?"

楊麟道:"我見過他出手,也知道你的武功。"蕭少英又笑了。楊麟道:"你不信?"蕭少英笑而不答。

楊麟道:"我們老大的雙環功夫份量,你總該知道的。"蕭少英當然知道。

盛重雙環的份量.本就比別人加重了-倍。再加上他手上力量,那出手一擊,的確有開山裂石之力。

楊麟道:"可是我親眼看見老大出手雙飛,擊中了他的胸膛,他居然象是完全沒有感覺。"蕭少英淡淡道:"我相信他是個很可怕的人,只不過我總不能躲他一輩子。"壬銳道:"你至少可以躲他半個月,等我們的傷好了,再作打算。"蕭少英道:"等到那時,我們就能憑個人的力量,擊敗天香堂?"王銳說不出話了

蕭少英目中露出沉思之色,突然問道:"王桐殺了盛老大之後,就來對付我?"王銳點點頭。

蕭少英道:"他手下留情,放過你,也許並不是天良發現。"王銳道:"你想他是為了什麼?"

蕭少英道:"那也許只因為他被盛老大一擊之後,已經受了內傷.傷勢只到那時才發作。"王銳接著說道:"可是別的人…."

蕭少英道:"那時葛停香正在對付老爺子,當然無暇顧及你.別的人以他馬首是瞻,看見他放了你,也不敢多事出手。"這推測的確很合理。

合理的推測,總是能令人利目相看的,連楊麟對他的看法都似已有了改變。

蕭少英沉吟著.又道:"可是盛老大那-擊之力,本該立刻致他於死地的,他卻還能一直支援到那時,所以我想,他身上一定穿著護身甲一類的防身物。"他又笑了笑,接著道:"要殺人的人,總是會先提防著被人殺的。"楊麟聽著他,忽然道:"你並不是個真的酒鬼,你並不真糊塗。"蕭少英道:"我…."楊麟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既然不糊塗,兩年前的重陽日,怎麼擊膂出那種糊塗事?"兩年前的重陽,蕭少英大醉後,居然闖入了老爺子獨生女的房裡去——這就是他被逐出雙環門的最大原因。

蕭少英眼睛裡忽然露出一種無法形容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悔恨?還是悲傷?

可是他很快就恢復正常,淡淡道:"就算最清楚的人,有時也會做出糊塗事的,何況我本就是個四不象的半吊子。"王銳嘆了口氣,苦笑道:"不管怎麼樣,你這半吊予想得好象比我們兩個人加起來還多。"楊麟道:"不管怎樣,他若真的想混入天香堂,無異是羊入虎口。"蕭少英微笑道:"天香堂就算真的是個虎穴,我也可以扮成個紙老虎,讓他們看不出我是羊來。"楊麟不懂,王銳也不懂。

蕭少英道;"我本來就是被雙環門趕出來的人.為什麼不能入天香堂?"楊麟終於懂了:"只可惜葛停香並不是個容易上當的人。"蕭少英接道;"也許我有法子。"楊麟道:"什麼法子?"蕭少英忽然問道:"你知不知道荊軻刺秦王的故事?"楊麟當然知道。

蕭少英道:"秦始皇也不是個容易上當的人,卻還是幾乎上了荊軻的當,只因為荊軻帶去了一樣他最想要的東西。"每個人都有弱點的。

無論誰看見自己一心想要的東西忽然到手時,總難免興奮疏忽。

蕭少英緩緩說道:"荊柯知道秦始皇想要的是-個人的頭顱,所以他就借了那個人的頭顱帶去了。"楊麟動容道:"樊將軍的人頭?"蕭少英道:"不錯。"楊麟的臉色變了。

王銳的臉色變得更慘。

他們當然知道,葛停香想要的,並不是要樊於期的人頭,而是他們的人頭!

楊麟忍不住道:"你……你是不是將我的人頭借去見葛停香?"蕭少英不說話,只看著他。看著他的頭。

楊麟的兩隻手都已握緊,忽然仰天而笑,道:"我這顆頭本已是撿來的,你若真的想要,不妨現在就來拿去!"蕭少英忽然也笑了笑,道;"我不想。"

楊麟怔住:"你不想?"

蕭少英微笑道:"我只不過在提醒你,你們的頭顱,都珍貴得很,千萬不能讓人拿走。"楊麟看著他,握緊的手已漸漸放鬆。

王銳也鬆了口氣,臉上卻又露出憂慮之色;"你真的有法子對付葛停香和王桐?"蕭少英道:"我沒有。"

王銳接道:"但你卻還是要走?"

蕭少英打了個哈欠.彷彿覺得酒意上湧,眯著眼道:"這裡已沒有酒,我不走幹什麼?"莫非他直到現在才真醉了?

楊麟又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不把我的頭顱帶走?"王銳嘆道:"你為什麼不把我的頭顱帶走?"

蕭少英嘆道:"因為這法子已過時了,已騙不過葛停香,你的頭顱,也比不上樊將軍。"雨已往。

"我走幾十天鶴忠再來,只希望那時這裡已有酒。"他真的說走就走。

王銳和楊麟看著他走入黑暗裡,走下山崗.卻不禁嘆了一口氣。

"你看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他都已是我們復仇的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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