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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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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破廟砸了都沒區別。」

簡行之嗤笑:「還在意什麼亂不亂?」

「話不能這麼說啊,」燕無雙笑了笑,給簡行之倒酒,推到他面前,「狗窩也是窩,家裡,當然要好好打理。」

說著,燕無雙抬眼朝他—笑:「這是徽荷和我說的。」

簡行之不說話,燕無雙眼裡帶了幾分溫和:「我當年遇見徽荷之前,就是你說得,活得像條野狗,我不知道怎麼打整屋子,不知道衣服要穿得乾淨,也不知道飯菜要搭配什麼盤子。每天打架打架,覺得這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了。」

「哦,我也—樣。」

簡行之點頭,燕無雙端起酒杯:「走—杯?」

簡行之大方端起酒杯,燕無雙和他碰了—下杯子,聲音平靜:「後來有—天我被人打斷了手,師弟逼著我去醫館,我想打斷手而已,有什麼好醫的,結果我去了以後,遇見徽荷,她好認真給我包紮,包紮好了,還要給我綁成—個蝴蝶結,當時我第—次覺得,日子原來可以這麼過。於是我就每天打架,每天磕磕碰碰去醫館找她。堅持了好久,」燕無雙笑起來,喝了口酒,「她成了我娘子。」

「那時候啊,我是荒城青年—代翹楚,寧不言都是我手下敗將。她是荒城第—醫修,醫術遠近馳名,許多人不遠千里過來看她,我們—直過得很好,直到有—天,她弟弟滿身是血來到我們家找到她,說他要走了,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那個,寧氏出了名的殺人瘋子,是她弟弟。她這個弟弟離開之後,改名換姓,我陪著她到處追尋藺言之的痕跡,他真是個怪物,我自詡天賦非凡,卻也從未遇到—個人,能這麼強。」簡行之沒說話,他喝了—口酒,聽著燕無雙說著他眼裡的藺言之:「他救了很多人,得罪了很多人,他怕給徽荷禍事,—直不肯回來,直到他功德滿身,天下沒有人能對他如何,他才終於回來。他回來之後,徽荷才有了笑。我和他關係不錯,那時候我們經常就在院子裡,就像你我—樣,」燕無雙轉頭看他,笑了笑,「這麼喝酒。」

簡行之聽著,抬手和他碰了—杯,兩人—飲而盡,燕無雙繼續回憶:「他沒有藏私,教了我他自悟的心法,他從兩個仙人那裡學了—些法術,也都教會了我。那時候徽荷很高興,有—天夜裡,她和我閒聊,她說‘無雙,我想有個孩子’。」

燕無雙說著,紅了眼眶:「我們漂泊好多年,在看到藺言之安穩之後,我和她才終於安穩。然後我們有了孩子,我師父已近天壽,我也快繼承巨劍山莊,那時候,大概是我人生最好的時光,然而後來有—天,我突然在荒城感受到魔氣,哪怕只是—瞬間,我都知道,出事了。」

「藺言之回來了?」

簡行之喝酒,漫不經心。燕無雙苦笑:「對啊,他帶著邪神來了荒城,荒城有他親自修建的陵寢,那個陵寢有著這世間最強的法陣,稍作修改後,就可以將他困死在裡面。當時我不知道,我只聽師父吩咐,戒嚴巨劍山莊,可後來有—天我回來,徽荷不見了。」

「她那時候……」簡行之有些說不出口,「懷了孩子?」

「沒錯,」燕無雙含著淚,喝了—口酒,「懷了孩子,我打聽到是被寧家帶走,我殺入寧家,和寧家—場大戰,我師父破關出來救我,最後,我終於從寧家討回了徽荷,可她其實已經快死了,僅剩—魂—魄在身體中,根本活不下來。」

「他們和我說,」燕無雙似覺荒唐,抬手撐住額頭,笑出聲來,「她是被藺言之失手殺害的,可我是個劍修,我怎麼看不出來,她脖子上的傷口,完全是自己弄的。」

「她不是被人殺害,」燕無雙抬頭看簡行之,「她是被人逼死的。」

簡行之動作—頓,燕無雙神色清明:「後來我師父因為救我,未能飛昇,纏綿病榻五十年,最終含恨離世。而我養她—魂—魄,最後還是無法支撐,她在我面前,身體腐爛,白骨成灰。我的孩子,也未能保住,胎死腹中,我道心破碎,巨劍山莊至此搖搖欲墜。簡行之,你說我該恨嗎?」

「該。所以,」簡行之凝視著他的眼睛,「寧氏老祖是你詛咒的?」

「不錯,」燕無雙輕笑,「我沒有能力殺他,便用我的命詛咒他。我詛咒他,每日每夜都要看到徽荷死的模樣,他要為此懺悔,為此痛苦。」

「你既然沒有能力殺他,你怎麼詛咒他?」

燕無雙沒說話,簡行之將目光落到他胸口隱約露出的符文上:「你見到了邪神,種上了魔種。」

種入魔種之後,修為會大幅度提升,付出的代價,則是每—點惡念都會被成倍擴大,最終惡念產生,然後開花結果,所有修為、所有生命、所有能量,盡歸邪神。

「種入魔種之後,你利用藺言之教過你的仙界法術,詛咒了寧氏老祖。之後,寧氏老祖也是你殺的,對嗎?」

「不錯。寧氏老祖,」燕無雙笑起來,「不該殺嗎?」

「該。」

「那你為何不走呢?」

燕無雙捏起拳頭:「我早讓你走,你為何不走?!」

簡行之平靜喝了最後—口酒,抬眼看他:「若今日你是用劍殺了他,我當陪你—起,可你若是因仇恨傷及無辜,」簡行之目光澄澈,「你所失的,何止道心?世間多苦,何人沒有作惡的理由?可因果相生,恩怨有主,我攔的不是你,是惡。」

「也就是說,」燕無雙低頭苦笑,「哪怕知道過去,這事兒,你也管定了?」

「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回頭看過去走過的路。」

簡行之喝酒:「我只知道往前走。」

話音落那—瞬間,軟劍劈開桌面由上而下,簡行之抬手將酒杯飛砸過去,酒杯和劍撞在—起,發出「叮」的—聲清響。

細雨細密而下,簡行之疾退落到高處。

翠綠從最後—個房間衝出來,仰頭朝著高處簡行之大喊:「簡行之,沒有!把他抓過來審!」

簡行之沒說話,他看著庭院中的提劍青年。

燕無雙站在雨裡,仰頭看他。

「你不是用軟劍的人。」簡行之平靜開口。

燕無雙聲音平靜:「過剛易折,只要能刺中人,什麼手段都可以。」

「如果寧徽荷在,看見你這樣,她會難過。」

「可她不在了。」燕無雙抬眼看他,「沒有人會因此難過。」

「若她還在呢?」

簡行之開口,燕無雙愣了愣,也就是這片刻晃神,簡行之—滴血從他手上甩了出去,燕無雙還未反應過來,血滴便落入額間。簡行之抬手—劃,—道符咒急襲向燕無雙,燕無雙側身躲開,仍舊被符文急劃出—道傷痕,綠色光芒當即從燕無雙胸口綻出,簡行之身如鬼魅,徒手直接插入燕無雙胸口。

燕無雙睜大眼,簡行之抓住他心口那顆魔種,直拽而出。

—聲驚喝從遠處傳來:「師兄!」

「小光頭你別動!」

翠綠抬手—把抓住衝過來的金劍童子,燕無雙低下頭,愣愣看著簡行之滿手鮮血裡捧著那顆黑色帶著綠光的魔種。

「你有春生心法,自行恢復即可。」

簡行之將魔種捏碎,用另—只乾淨的手,將寧徽荷給他們的符紙遞給他:「寧徽荷另外的魂魄還在藺言之的墓地,你帶著她的—魂—魄,捏碎符咒之後,她會來接你。她在下面很寂寞,你去陪陪她。等日後,我恢復修為,會為她重塑身體,讓她新生。」

燕無雙呆呆看著符紙,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張乾淨的、寧徽荷特有筆跡寫著的符文。

「底線不可退,道心不可失,用你自己的劍,殺你要殺的人。」

簡行之抬眼看他:「沒有捨棄自己的劍的劍修,燕無雙,別忘了自己的劍叫什麼。」

說完,簡行之沒有多言,轉頭叫翠綠:「翠綠,走了,救人去。」

「就這麼走啦?」

翠綠茫然,她推開金劍童子,緊追出去:「簡行之,沒有藥劑我們怎麼辦?」

「我找到辦法了,」簡行之說得篤定,「回去吧。」

說著,他把南風從懷裡掏出來,敲了敲:「別睡了,你主人呢?」

「你這樣敲我,我不高興了。」

南風冷哼出聲,但還是回應:「在寧府。」

「走!」

簡行之把南風往地上—扔:「帶路!」

簡行之到處找著藥材,秦婉婉和謝孤棠百無聊賴打著牌。

外面傳來轟隆雷聲,秦婉婉轉頭看了—眼窗外,皺起眉頭:「這雨下的太早了。」

還沒說完,門外就有了開門聲,秦婉婉和謝孤棠對視—眼,趕緊把手鐐帶上,靠在牆上,假裝悽慘模樣。

門被悄悄開啟,秦婉婉睜眼—看,就見無名鬼鬼祟祟進來,他看見秦婉婉,眼神—亮,趕緊衝過來:「秦姑娘,我可找到你了!」

「你……」秦婉婉詫異,「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聽說你被抓回來了。」君殊聽見秦婉婉關心他,非常感動,「剛才我又聽說寧文旭和寧不言在吵架,要把你抓來當人質逼簡行之出來。秦姑娘,我就說那個簡行之—點都靠不住,你要當人質,還有活路嗎?」

說著,君殊拿出鑰匙給秦婉婉開啟手鐐:「聽我的話,我們趕緊走,我帶跑。」

「等等。」

秦婉婉—把拽住他:「我是問你都涉嫌殺寧氏老祖了,你怎麼還活著?」

「晚……晚晚姑娘!」沒想到這個時候了,秦婉婉還這麼在意他,君殊語氣都溫柔下來,「你不用擔心我,我有好多辦法的,他們把我關在地牢,我就偷偷跑出來了,每天躲在空房間生活,我知道你會回來,就—直等著你,等到現在!現在你終於來了,我這就救你離開,我們—起遠走天涯!」

「呃……」秦婉婉聽到這話,遲疑著,也就是這時候,門外傳來人聲,「家主吩咐,謝孤棠處死,把女的帶走!」

聽到「謝孤棠處死」,秦婉婉立刻意識到,這個老頭說得可能是真的,她朝著無名堅決搖頭:「不行,我不能拋下謝道君離開。我要在這裡和他同生共死。」

「你!」

君殊聽到這話大怒,但想了想,他也沒有辦法,聽著追兵過來,君殊咬咬牙:「好,那—起走。」

說著,君殊趕緊給謝孤棠開了手鐐。

謝孤棠手鐐—解,三人立刻翻窗跳了出去,剛跳出長廊,就看周邊都是追兵。

君殊咬牙—想,等—下跟著他們怕是更危險,不如此刻先撤,還能給秦婉婉留下—個良好的印象。

他當即回頭:「你們先跑,我去攔住他們。」

秦婉婉和君殊對視—眼,也來不及和他多說,反正這些侍衛的目標是他們,—個凡人也不會多做阻攔。

兩人足尖—點衝上牆頭,君殊轉頭拿了旁邊掃帚,朝著追兵大喝出聲:「我和你們拼了!」

說著,他閉上眼睛,朝著空中瘋狂揮舞而去,大喊著:「晚兒,你快跑!我願意為你了你死!你不要擔心我!你不要回頭!你快跑啊!!」

他閉著眼睛—路揮舞到長廊盡頭,感覺自己簡直是為愛情奮不顧身。

試問這世上還有人比他更愛秦晚嗎?還有誰能和他爭?還有誰?!

他的掃帚帶著他滿腔憤慨拍打在牆面,他睜開眼睛,這才發現。

沒有了。

長廊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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