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又一個問題鑽進他的腦海,擾得他不得安寧。他一想到秦衍可能經歷的事情,就覺得胸口發悶,不得已只能轉過頭去,靜靜看著面前的秦衍。他好好的。
這一世他在他身邊,什麼事兒,都有傅長陵幫他擋。
想到這裡,傅長陵心裡稍稍安定,他看著秦衍,以目光確認著他的完好,來慰藉他此刻的惶恐。
秦衍已經入定,完全沒有察覺周邊,傅長陵斜靠在身後柱子上,便肆無忌憚用目光描繪他的眉眼。
只是目光本來落在秦衍臉上,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被他耳邊那個耳釘吸引了過去。
那紅色太過耀眼,讓人實在無法忽視,傅長陵本不想看那耳釘,可總是被耳釘吸引了目光。如此再三後,他終於還是被感情戰勝了理智,小聲道:「那個,師兄,我問你個事兒啊。」
這話一齣口,傅長陵就忐忑了。
他覺得現在問耳釘不是個好時機,畢竟,這也是秦衍自個兒的私事,他這麼著急打聽,終歸不是很好。可他心裡又的確癢癢,秦衍不搭理他,他鼓著勇氣,想讓自己更自然一點,努力鋪墊道:「那個,我才發現你有耳洞啊,你看上去不是喜歡這些玩意兒的人啊?」
「民間有個說法,給孩子打耳洞消災,我少時多病,母親為我打的。」
有了明確問題,秦衍便開口了。傅長陵聽著秦衍的話,趴在桌上,下巴放在交疊的雙手上,瞧著秦衍道:「這麼多年了,這耳洞還在嗎?」
「鴻蒙天宮每年祭祀,我為主祭,會佩戴耳飾。」
傅長陵點了點頭,他猶豫再三,終於道:「那個,你怎麼,突然就帶上耳釘了?我記得你以前沒有啊,還是這麼惹眼的顏色。」
「師父所贈。」
秦衍並未遮掩,直接回答。
他就知道!
傅長陵聽得答案,恨不得拍案而起。他就知道秦衍這耳釘肯定是別人送的,他怎麼可能自己弄這麼娘氣的東西在耳朵上?
「哦。」
傅長陵將側過頭去,將頭埋在手腕,悶悶開口,過了一會兒後,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師父怎麼送這種東西給你?這也太娘氣了。」
聽到這話,一道光刃就從傅長陵身邊過去,傅長陵嚇得往旁邊一縮,就看光刃直接砸在了牆上,秦衍淡道:「不得妄議師尊。」
傅長陵被這道光刃嚇了一跳,等緩過來後,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怎麼說都不合適,最後「唰」的站起身來,便往外面走去。
秦衍沒有睜眼,只道:「做什麼去?」
「覓食。」
傅長陵「哐」一下甩上了大門。
沒了片刻,他又推開門,探回頭來,惡狠狠道:「紅色真的不配你,特別醜。」
說完,他再一次甩門走了出去。
他出了門,在外面打了幾隻兔子,便看見張二和檀心飄了回來。
檀心雙手放在袖間,見到傅長陵,他上下一打量,就高興起來:「呀,又受氣啦?」
「閉嘴。」
傅長陵低頭拔著靈草,檀心圍著他轉了一圈,「嘖嘖」道:「果然受氣啦,看見你不高興,我就高興了。」
「今晚大餐,別吃了。」
傅長陵站起來,一聽這話,檀心立刻變了臉色,追在傅長陵身後道:「哥,我錯啦,你讓我吃吧,我再也不笑話你啦……」
傅長陵沒搭理他,他提著東西回了寒潭洞,進洞之後,他又想起秦衍在裡面,他不想當著秦衍的面處理食物,便又另外找了水源,蹲在水邊開始剝皮。
檀心和張二跟在他後面,檀心有些疑惑道:「你這是幹啥?平時不都在洞裡剝皮的嗎?」
「怕嚇著裡面那位仙君啊。」
張二趕緊道:「你沒看那位仙君長得多好看。」
「他劍上的殺氣多重你沒發現嗎?」檀心睜大了眼,「他殺的人怕是比傅長陵殺的兔子還多吧?」
「閉嘴閉嘴。」
傅長陵清理了肉,放在陶盆裡,用調料靈草醃製好,皺眉道:「你們話怎麼這麼多?」
聽到這話,檀心和張二對視了一眼,張二嚥了咽口水,緊張道:「老大,不是我說,您話可比我們多多了。」
「而且,」檀心補充,「我們平時也這麼多啊,怎麼不見你罵我們?」
傅長陵被他們聯手懟住,端起陶盆,起身道:「不和你們說。」
檀心笑著追上去,跟在傅長陵身後道:「主人說啦,這人呢,遇山開山,遇水搭橋,有什麼生氣,就想點辦法,別憋著。你要不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傅長陵聽到檀心的話,他頓了頓腳步,檀心趕緊道:「怎麼了?是不是受到了啟發?」
「白玉城那邊怎麼樣了?」
傅長陵輕咳了一聲,強硬轉了話題,張二趕緊道:「盯著呢,沒事兒,聽說那個謝女仙還沒醒,鬼王正在召集城中名醫排著隊去看。」
傅長陵點點頭,張二又彙報起其他來,算是生硬把話題岔了過去。一人一鬼一劍靈聊著天折回去,傅長陵不想讓檀心和秦衍接觸太多,抬手將檀心收了劍裡,端著陶盆回了寒潭洞,架起了火架。
秦衍聽著傅長陵忙活,他慢慢睜開眼,看了片刻後,他似乎也是覺得不好意思,從床榻上走下來,站到傅長陵身後,認真詢問道:「我能幫什麼?」
傅長陵正忙活著,他沒想到秦衍會想著來幫他這些,他感覺秦衍站在他身後,不由得有幾分緊張起來。
讓秦衍幫忙是不可能的,但他又不想錯失這個和秦衍說話的機會,於是他輕咳了一聲,隨後道:「你坐邊上,幫我看著點火。」
秦衍點點頭,他一旁的石頭上,從旁邊取了一根木棍,輕輕扒拉著火裡的木炭。
他離傅長陵不算近,但也不是很遠,一個很自然的距離,讓傅長陵覺得他們似乎只是在某個閒暇時光裡出來遊玩。
秦衍頭髮散披著,從他肩上垂下來。傅長陵抬頭看了一眼,覺得這樣長的頭髮對於秦衍來說似乎有些麻煩,不由得道:「怎麼不束冠?」
「麻煩。」
秦衍隨意開口,傅長陵回頭看了一眼,鴻蒙天宮宮服的發冠帶起來的確麻煩,而秦衍明顯也沒帶其他的髮飾,傅長陵想了想,隨後趕緊道:「你等一下。」
他跳起來,到旁邊洗了個手,擦乾淨手後,便從他靈囊中取出一條湛藍色綢緞髮帶,他跳到秦衍身後,抬手捋起他的頭髮,高興道:「我送你條髮帶,你用過髮帶嗎?」
秦衍頓了頓,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誠實道:「很少。」
「就小時候用過吧。」
傅長陵聽這話便明白了「很少」是多少,他抬手將他前面的頭髮挽了一半在後面,秦衍的頭髮很滑,握在人手裡,便感覺彷彿流水一邊要從手上留下去。傅長陵不知道為什麼,手指滑過他頭髮的那瞬間,他不由自主想象出這髮帶從那人白皙細膩的肌膚上一路滑落而下的場景,相比也是同這頭髮一樣,異於常人的光滑。
傅長陵嚥了咽口水,不敢多想,趕忙低頭給秦衍認認真真束髮。他的手指不經意碰過秦衍的耳垂,察覺到那紅寶石冰冷觸感,他手微微一頓,便直接撫上那耳垂上的耳釘。
秦衍皺起眉頭,聲音放冷了幾分:「傅長陵?」
「師兄,」傅長陵往前探了探身子,靠在他耳邊,討好著他道,「要不我給你換個耳釘吧?」
他一面試探性地摩挲著想要去拆那耳釘,一面誘哄著道:「這耳釘你放在靈囊裡,一樣可以用,你要喜歡耳釘,我這裡還有許多,我給你換一個,嗯?」
他說話時,氣息噴塗在秦衍脖頸之上,秦衍神色不動,只道:「放開。」
「師兄~」傅長陵撒起嬌來,秦衍一把握住傅長陵試圖拆他耳釘那隻手,一抬手,就直直將這個人從身後甩了出去!
若是放在之前,傅長陵自然是要被他這一甩直接砸在地上。可傅長陵在這寒潭洞鍛體八年,秦衍將他往前一甩,他便在空中騰空一翻,反手握住秦衍的手腕,手上一用力,反倒在落地瞬間,將秦衍整個人拉了起來。
秦衍在空中一個倒翻,一腳踩在牆壁之上,藉著牆壁的力往後一退,想要脫離傅長陵拽著他的手,然而傅長陵卻順著他的力道,往他懷裡一倒,秦衍見他「投懷送抱」倒過來,抬手就劈了過去,傅長陵見招拆招,兩人你來我往,竟就在山洞裡過了十幾招。
傅長陵沒有靈力,秦衍顧及著他,也沒使靈力。然而十幾招後,秦衍便意識到,傅長陵在這裡摸爬滾打,拳腳功夫上他佔不了便宜,於是他抬手便想去抽劍,傅長陵「哎哎哎」了一聲,順著他的手就抓了過去,抬手覆在他的手上,同他一起抓住劍,秦衍一拳砸過去,傅長陵疾退一步,將劍逼得兩人都放開,秦衍旋身率先一步得了劍,接著旋身的力勢就朝傅長陵橫了過去,而傅長陵見得劍鋒到來,竟是不躲不避,在長劍抵在脖頸那一刻,抬手就扶住了他的腰。
「站穩站穩,」傅長陵扶著他道,「別轉暈摔著了。」
這話說得秦衍臉色一僵,他想要回嘴,卻又不知當說些什麼,憋了半天,最後靈力驟然外放,直接一袖子就給傅長陵抽飛了開去!
傅長陵直接抽到了潭子裡,在溪水嗆了兩口水後,從溪水裡爬了起來,一面咳嗽,一面往岸上爬上去道:「師兄,來真的啊?」
「如有下次……」
「你就打死我。」
傅長陵拖長了聲音,接了話頭,輕咳著走上前。
他身上都被溪水溼透了,他也沒有忌諱,當著秦衍的面就開始脫衣服,只是他剛解開腰帶,就感覺身上衣服忽地幹了,他愣了愣,回頭看了一眼秦衍,聽秦衍鎮定道:「做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