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秦衍做了什麼,可能是都殺了,也可能是都渡了。但不管怎麼樣,這都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修士的能力範圍之外。
渡化厲鬼,就要化解他們的冤屈,一個都難,更可況這麼十幾萬的厲鬼?
傅長陵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扇,情緒有些低沉。
秦衍靜靜聽著,好久後,他才道:「我們還需早點聯絡上師姐。」
「哦,如今城裡有一個傳聞,」上官明彥忙道,「說鬼王打算給師姐招婿,我想,他是想用這個辦法把師姐留下來。」
「謝慎腦子真的不太好用。」
傅長陵有些感慨,難怪被修士一而再再而三的騙,他以為女人都是嫁了人生個孩子就死心塌地了嗎?看看謝玉清手裡那把劍也知道,你給她找個道侶,她心裡唸的大概也就只有雙修。
「不過,既然他招婿,那就好辦了。」傅長陵點頭道,「到時候我去參賽,就聯絡上師姐了。」
「我也去。」上官明彥連忙開口,說完以後,他臉上有些泛紅,小聲道,「我……我雖然法力低微,但我也能盡綿薄之力……」
「你吃了一隻鬼,」傅長陵淡淡瞟了他一眼,「這是重罪,謝慎怕是饒不了你。」
上官明彥面色一僵,秦衍張口,正準備說什麼,傅長陵馬上笑起來:「師兄更不行了,師兄你有修為,不是凡人,被發現以後很難辦的。想來想去,」傅長陵手上摺扇「唰」的一開,感慨道,「也就只有我,有這個資格了。」
秦衍想了想,覺得傅長陵說得也有道理,他點了點頭,從袖中掏出了一個劍穗,遞給傅長陵。
這劍穗是一個同心結的劍穗,編織上有些奇特,傅長陵掃了一眼,便想起來,這是雲澤戀人之間用的同心結,長輩用來定親時,也時常會一起送給兩個孩子。
傅長陵心頭一跳,迅速掃了一眼秦衍,又趕緊低下頭。
秦衍給他這個是什麼意思……
他想問,又不敢開口,秦衍這個人不會做什麼太風月的事,尤其是這種場景下,這個同心結一定代表著其他的含義,這一點傅長陵理智上很清楚,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腦子裡總會不由自主跑偏,思考一下其他可能。
但他來不及跑偏太遠,就聽秦衍道:「這個同心結你帶著,若是到了什麼特殊時刻,你可以說你本是她未婚夫。」
「未婚夫?!」
傅長陵和上官明彥一起開口,傅長陵迅速反應過來,握著那同心結,急道:「你是說這東西師姐也有一個?」
「所以一旦出事,說不定師姐可以保下沈兄,到時候沈兄就可以用這個同心結和師姐對上身份,增加幾分被保下的機率,妙極!」
上官明彥一手握拳,往手掌上輕輕一拍,露出了些許笑容。
傅長陵依舊震驚看著秦衍:「這東西,你們……你們怎麼會有?」
「以前桑乾師叔希望我與師姐日後結為道侶,便給了我們這個劍穗作為信物。」秦衍平靜回覆。「他好好的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傅長陵滿臉震驚。
「我們體質相補,心法相同,道心相似。」
「實乃天生一對,雙修再合適不過!」上官明彥再次總結開口,傅長陵忍無可忍,扭頭就喝:「別說話!」
上官明彥愣了愣,傅長陵捏著這同心結,他憋了半天,看上去有許多話即將爆發而出,卻始終默不作聲。
秦衍抬眼看他,平靜道:「怎的了?」
傅長陵說不出話來。
怎的了?
他也不知道怎的了。
他該怎麼說呢?說你們不合適?
人家想定親要雙修,關他屁事?
問他都已經有定親物件了,還璇璣密境招惹他做什麼?後來還對他這麼好做什麼?
可人家也沒招惹,秦衍只是對他好了一點,可他對誰不是這麼好?
最後他得知秦衍喜歡他的時候,那也是他自己從人家識海里掏出來的一點回憶,而且在那回憶裡,他說那句話的時候……
謝玉清已經死很多年了。
傅長陵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突然有些心慌。
他有些茫然了,他一時竟不知道,秦衍當年為他受罪、為他取往生花時,到底是不是為了喜歡?
他那時候喜歡的到底是他傅長陵,還是……還是……
傅長陵整個人都愣著,上官明彥看著傅長陵坐在椅子上,情緒看上去大起大落,而秦衍始終保持冷眼旁觀,上官明彥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道:「沈兄,你有什麼想不開的,不如說出來……」
「沒事。」傅長陵情緒慢慢平復下來,他低頭看著手上的同心結,站起身道,「大家先休息吧,明天我讓張二去打聽招婿的情況。」
上官明彥應了一聲,隨後道:「這裡沒有多餘的房間,只有隔壁一間房,我留著照顧雲師兄,大師兄和沈兄……」
「我們自便。」傅長陵笑了笑,隨後便走了出去,扭頭同秦衍道,「師兄,走吧。」
秦衍點點頭,傅長陵領著秦衍一起去了隔壁。
隔壁雖然是個房間,但所有的東西都落滿了灰,可見平時根本沒有人居住。傅長陵迅速擦出一個凳子,同秦衍道:「師兄你先坐一下,我很快打掃好。」
秦衍知道傅長陵不會讓他做事兒,也沒爭這些,傅長陵動作很快,不到一刻,就將屋裡打掃得乾乾淨淨。他自己靈囊裡的被褥都放在了寒潭洞,秦衍便取了自己的給他,由傅長陵撲到了床上。
秦衍的被褥顏色很素,是月光一般的顏色,錦緞做的被套床單,在手上像流水一樣流淌。
如果放在平時,傅長陵大概會想許多,然而此時什麼念頭,都讓他覺得有些難過。
他忽地想,其實很久以前的秦衍,是不是……並不是喜歡男人的。
也許他也和一個普通男人一樣,喜歡女人,喜歡孩子,想有一個家庭。
其實上官明彥說得沒錯,謝玉清這樣好,如果秦衍喜歡她,那他們當真是天造地設,再適合不過,當年,也許只是謝玉清……去得太早了。
傅長陵這樣想著,他心裡頓時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他鋪好床,低聲道:「師兄,你睡床吧。」
秦衍聽到這話,有些奇怪,他不由得道:「你不睡?」
「我沒事,我坐著打坐就好。」
傅長陵情緒沒有半點遮掩,聲音發悶。
秦衍聽到這話,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什麼都不說,起身洗漱後,自己躺到了床上。
傅長陵熄了燈,就找了個蒲團,坐著打坐。
然而他靜不下心來,忍了一會兒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師兄。」
「嗯?」
秦衍回得很快,傅長陵知道他沒睡,也沒細想,憋了又憋,勉強笑道:「那個,你和師姐,打算什麼時候成婚啊?」
「不成。」
秦衍果斷兩個字,把傅長陵搞懵了。欣喜從心裡湧上來,又有那麼幾分膽怯,傅長陵控制著語氣裡的歡喜,偽作詫異道:「桑乾師叔不是想給你們定親嗎?劍穗都給了。」
「當時師姐不樂意,說我矮,沒成。」
秦衍平淡開口,傅長陵頓時大喜。他頭一次覺得人家看不上秦衍是件好事,但依舊有幾分不悅。
謝玉清竟然看不上秦衍?秦衍哪裡不好?這天下,謝玉清就找不到第二個人比秦衍好。
但還好謝玉清瞎了。
傅長陵有些慶幸。他暗自歡喜了片刻,趕緊起身,脫了外衣,便往床上滾了上去。
等他上床後,他才發現,秦衍一直睡在裡面,留了半截在外面。
傅長陵愣了愣,隨後不可置通道:「師兄,你一直留著位置給我呢?」
秦衍翻過身,淡道:「你打不了一晚上的坐。」
這話明明還是埋汰,傅長陵卻覺得高興得很。他湊過去,高興道:「師兄,你是不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