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覺睡醒之後,天已大亮,秦衍剛起身,就收到了江夜白的傳信,秦衍讓傅長陵梳洗之後,便領著傅長陵一起往問月宮過去。
傅長陵見秦衍神色同往日一般,並無什麼不同。他想要逗弄秦衍,笑著伸出手去想要拉他,秦衍卻在他觸碰前一刻,驚覺他的到來,手上微微一顫,往後縮去,抬眼看他,冷聲道:「你做什麼?!」
未曾料到秦衍這麼激動,傅長陵一時頓住,他猜想此刻是人太多了些,秦衍不好意思,他便笑起來,溫和道:「抱歉,就是想拉一下你。」
秦衍似乎也是覺得自己太激動了些,他放下手來,帶了幾分歉意:「人……太多了些。」
沒想到秦衍會解釋,傅長陵露出些許詫異,隨後笑起來:「無妨,是我唐突。師兄按自己的感覺來。」
「我們回來的事你告知傅家主了嗎?」
秦衍似覺尷尬,轉了個話題,傅長陵也沒糾纏,輕聲道:「回來就說了,但我父親似乎去了秘境尋寶,等出來才能接到我的訊息。他出來就會趕過來的。」
「嗯。」
秦衍垂眸應聲,又與傅長陵說了一會兒業獄封印後續事宜,傅長陵也一一應著,沒有一會兒,兩人就到了問月宮,問月宮裡似乎剛走一撥人,江夜白一面在傳訊令中和人囑咐著事宜,一面書寫著文書。
鴻蒙天宮兼管雲澤大小事務,江夜白鮮少有放鬆的時候。
秦衍和傅長陵進了屋中,兩人行禮道:「師父。」
江夜白應了一聲,抬手讓兩人坐下,同時和麵前傳訊的符紙道:「你們監視當地的情況,我會派人過去檢視。先這樣吧。」
說著,江夜白一抬手,那符紙便飄往了不遠處全是符紙的牆壁。
傅長陵抬眼看著那牆壁上的符紙,認出來都是通訊符,他轉頭看向江夜白,頗有幾分疑惑道:「師父,怎麼一夜之間,您這兒多了這麼多傳訊符?」
「昨日你們將你們知道的情況回報之後,我連夜派人出去查各地人口異常銳減的情況。」江夜白抬眼看向傅長陵,平淡道,「藺前輩的事情,過往不可追。只能說如今儘量不要重蹈覆轍。當年既然可以以人煉脈,那麼如今怕不會停下。所以我想,先借這個事由,處理一部分人,至少要讓天下有個警醒,此事必須禁止下來。」
江夜白說著,抬手一揮,空中便出現了一副雲澤的地圖,江夜白指了上面亮著的兩個點,平靜道:「昨夜回報下來,這兩個地方,是近些年百姓人口銳減最多的地方。」
「道宗和越家的地盤。」
傅長陵皺起眉頭:「師父是打算查越家和道宗?」
「這兩個地方,是玉瓊長老和越長老的道場,」江夜白看向秦衍,「上一次你走之前,徹查過鴻蒙天宮中混入魔修之事,你桑乾師叔繼續追查下去,也與這兩位長老息息相關。近來我病重,道宗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江夜白是劍宗推出來的宮主,和道宗世家的關係算不上好,頂多和蘇家劍宗的關係不錯。
傅長陵聽了江夜白的話,明白過來,小扇輕敲著手心,緩聲道:「這件事兒做的人估計不少,若是一次性清理,怕是眾怒難消,所以師父是打算,將玉瓊長老和越長老揪出來,主罪竄通業獄,副罪以人煉脈,給眾人一個警醒,但也不算直接和所有人叫板。」
「是。」
江夜白應聲道:「以人煉脈這事,雲澤靈氣枯竭之事一日不解決,此事就難禁。只能是先立規矩,然後一面尋找解決靈氣枯竭之法,一面嚴查,雙管齊下,才能有效。」
「師父打算如何做?」秦衍明白江夜白的打算,直接道,「請師父吩咐。」
「你去這兩個地方,」地圖上光點亮起來,江夜白從旁邊端了茶,「把情況摸查清楚,若當真是玉瓊真君和越長老所為,把證據帶回來。」秦衍應聲下來,恭敬道:「弟子立刻啟程。」
「至於修凡,」江夜白舉著茶杯,「君子臺論劍在即,君子檯布置由你負責,你需要在君子臺按照我的要求,準備三十一個陣法,君子臺當日,我們動手。」
傅長陵得了這話,有片刻猶豫:「我還是隨師兄去吧,師兄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
「仙家修道,誰不是一個人來去?」江夜白抽了文書,聲音平淡,「你幹好你分內的事。」
傅長陵沒有說話,秦衍行禮之後,便帶著傅長陵出去。
兩人剛出問月宮,傅長陵便果斷道:「我跟你去吧。」
「不行。」秦衍打斷他,直接道,「你布好陣法等我回來就是。」
「我不放心。」
傅長陵立刻搖頭:「玉瓊真君和越明明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你若是出了事……」傅長陵放軟了聲,「我娘就是這麼出的事。」
秦衍聽到傅長陵的話,他沉默下來,傅長陵幾乎以為他回心轉意的片刻,他終於還是道:「你替我照顧師父。」
傅長陵沒有說話,秦衍抬眼,他認真看著傅長陵:「他如今身體不好,若是中間出了事,我怕我會一輩子過不去這個坎。」
傅長陵注視著秦衍的眼,一瞬之間,他也不知道怎麼了,他覺得自己從秦衍眼中,彷彿看到了輪迴橋七夜大雨。
那時候的秦衍等了傅長陵七天,等他回去的時候,江夜白身死道消於他面前。
其實秦衍不該有這些情緒的,因為他是新生的秦衍,他對前世一無所知。
傅長陵想自己大約是心虛,看錯了秦衍的神色,可是也就是這片刻心虛,讓他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來,他勉強笑起來,只能道:「放心吧,我會守好師父,你去吧。」
秦衍沒說話,他看著傅長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覺得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了那麼片刻的心軟。
他抿了抿唇,低聲道:「傅長陵,如果你能守好師父,我可以再答應你一件事。」
傅長陵聽到這話,驟然睜大眼,秦衍轉過頭去,硬著聲道:「走了。」
說著,他便打算御劍離開,傅長陵一把拽住秦衍,秦衍回頭瞧他。
「師兄,」傅長陵笑開,「如果我守好師父,師兄要不考慮給我名分?」
「我不想再有人問我,拿什麼身份,管師兄的事。」
秦衍沒說話,他抬手甩開了傅長陵的手,只道:「等我回來。」
傅長陵聽到這話便笑了,看著秦衍遠去的身影,大聲道:「禮服我提前準備,君子臺論劍,這次不能錯過了!」
上一世君子臺論劍,秦衍沒去。
這一輩子的君子臺,傅長陵想,應當就是他們結契之日,成天地認可道侶之時。
再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