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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傻孩子,忘了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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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浩?」

秦衍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靈浩魔尊?」

江夜白聽到他說出這個稱呼,面上露出詫異神色:「你記得?」

「不可能,」秦衍搖著頭,用劍指著江夜白,「你騙我,我師父死了,你想亂我心知,你騙我!」

「我是不是騙你,」江夜白神色平靜,眼裡帶了幾分憐憫,「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不想將你扯進來的,」江夜白低頭一笑,他走到桌邊坐下,一抬手,一壺酒就從邊上飛了過來,落在他面前,自己懸空倒滿了一杯酒。江夜白看著酒涓涓流入酒杯,緩慢道,「按照我的原計劃,本來應該是我死之後,你被指認為兇手,仙界不容於你,你為了給我報仇成為魔修,殺了玉瓊這批絆腳石。之後我平雲澤,你在我庇護下,就可以平安無憂。」

江夜白麵無表情說著這些,輕抿了一口清酒。

秦衍聽著這話,整個人有些懵了。

一瞬之間,上一世的一切串聯起來,他回去看到江夜白身死,他被玉瓊真君帶人圍攻,他以為殺害江夜白的人是玉瓊真君這些人,所以後來一直想著為江夜白報仇,他墮魔叛道,後來又答應他人當了臥底,成為魔修。

那當年讓他成為臥底的人是江夜白嗎?

不,不可能,不然對方就不會在江夜白開業獄大門時,如約將訊息告訴傅長陵,讓傅長陵攻上無垢宮,徹底破壞了江夜白的計劃。

「所以,」秦衍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剋制著自己的情緒,盯著江夜白,「你的死是假的,只是為了逼著我成為魔修的圈套?」

江夜白沒說話,他靜靜喝著酒,秦衍捏緊了劍:「那你如今來做什麼?」

「你沒成魔修,還組織仙盟,成為仙盟盟主。」

江夜白抬眼看他:「晏明,你不可以這樣。」

「為什麼不可以?」

秦衍盯著江夜白:「你是業獄派來的人,你們要毀了雲澤,難道我不當阻止嗎?!」

「我是業獄來的人,」江夜白靜靜注視著秦衍,「你不是麼?」

秦衍不敢說話,如果是以前,他大約會覺得荒謬,他會直接叱責他,罵他是想擾亂自己的心智。

可這一刻,他腦海裡卻是傅長陵的話。

「我得知了一件往事,十五年前,化血池內,其實有一個孩子跌了進去,他天靈根,命為秦衍。」

「師兄,你真的是從凡間來的嗎?」

秦衍的手微微發抖,江夜白握著杯子,神色平靜:「傅長陵去了輪迴橋,進了化血池,他的見聞,沒告訴你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秦衍不敢問,卻不得不問,「我和你一樣,也是業獄來的人?」

江夜白沒說話,他仰望著遠處雷霆轟然而下的遠處:「三千年前,仙魔大戰,戰到最後時,天崩地裂,我自知無力護住我的臣民,便與葉瀾商議,將天地一分為二,我主業獄,他主雲澤,而後我自此沉睡,再不過問兩界之事。」

「葉瀾答應,但他要求,業獄要還債雲澤兩百年,於是修了四條氣脈通道,雲澤向業獄借用靈氣,以修復自身。兩百年後,葉瀾會關閉這四條氣脈通道,然後兩界分而治之,再無瓜葛。」

江夜白說這些,從未寫在雲澤仙史上。秦衍也是第一次聽聞,他皺起眉頭:「後來呢?」

「然後我沉睡過去,有一天,等我再次醒來時,發現已經是三千年過去了。三千年過去,」江夜白低笑開口,「我已經經歷了一個輪迴,而葉瀾也早已逝世,可當年留下的四條氣脈通道,卻並沒有關閉。」

江夜白冷了眼:「整整三千年,雲澤一直以吸食業獄靈氣為生,雲澤以一界吞噬兩界靈氣,草木繁盛,人才輩出,乃修真盛世。而業獄,」江夜白剋制著語調,「你知道你我來之前,業獄是什麼模樣嗎?那裡荒野千里,草木不生,日無落時,雨如天罰。你小時候同我說,你說凡間赤地千里,凡人易子相食,人一輩子,也未必能吃一個饅頭。」

「那不是凡間,」江夜白聲音帶了啞意,「那就是業獄。」

秦衍睜大了眼,江夜白低下頭,喝了一杯酒,似乎有些痛苦:「一開始,雲澤靈氣充足,很少從業獄掠奪靈氣,我在沉睡之前,讓業獄改變了修煉的功法,於是業獄也曾經繁盛過,也曾經有過太平日子,修道的好好修道,不想修道的,比如你母親,當一個凡人,也沒什麼不好。」

「後來雲澤靈氣日益稀薄,從業獄掠奪的靈氣越來越多。大旱、洪澇、草木難生,業獄活下來變成越來越艱難的事情,然後我聽到他們呼喚我,我醒了過來,醒過來後,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葉瀾騙了我。」江夜白捏起拳頭,「雲澤這些無恥之徒,他們沒有遵守約定,他們沒有關閉當年四條氣脈通道,他們騙了我們!我發誓我要回來,我要毀了雲澤,讓他們付出代價!可我剛剛甦醒,能力不足,而業獄,已經等不了我了。於是我們想盡辦法,想要從這四個氣脈中尋找一個突破口,我們努力了兩年,終於有一天,我感知到雲澤有一個人,她在召喚我。」「是越思南?」

秦衍明白過來。江夜白點頭:「她並不知道自己在召喚什麼,可我感知到她對雲澤的恨,於是我從結界給她傳信,與她達成了共識,我將我的功法交給她,助她快速突破。她有一顆化神期劍修的金丹,又有我的功法,四年後,她便按照我的要求,在問劍城建起了化血池。」

「我們用數千修士為祭,暫時打通了雲澤和業獄的通道。但葉瀾的封印,非他本人不能開,所以其實當時能夠通過這個氣脈封印的人只有兩種,第一是足夠強的人,第二是運氣足夠好的人。於是我們分成兩隊人,一隊是我和業獄幾位大能,在越思南這邊陣法的幫助下,以身破界,來到雲澤,而其他修為低下之人,則渡過觸之蝕骨的蝕骨河到氣脈封印附近,然後直接將靈體投入氣脈之中。他們的靈體若是運氣好,就能通過氣脈封印,到達雲澤之後,就可以試圖奪取雲澤修士的身體。」

江夜白說著,秦衍腦海中就有了具體的畫面。

他恍惚想起來,年少記憶中,從人間來到雲澤,他母親抱著他,坐在船上,穿過廣闊的大海,然後遇到巨大的風浪。

船被打翻開去,一個個人消失在大海之中,他母親一直舉著他,將他放在甲板之上。

這些記憶隨著江夜白的話語,變得慢慢明晰,那原本碧藍的大海化成一片血水,一個個修士落入血水之中,立刻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可沒有人放棄,每一個落下去的人,再痛苦,再絕望,他們都會推著還在船上的人,奮力往前。

直到最後一根骨頭都被吞噬,屍骨無存。

秦衍的心顫抖起來。

他感覺有什麼在他記憶中翻滾,他彷彿想起來,自己趴在船板上,他母親奮力推著他,大喊著告訴他:「過去,晏明,過去!」

那是業獄唯一的希望。

在經歷靈氣枯竭,乾旱洪澇,看著身邊人一個個死去之後,這用無數生靈性命開闢的道路,是業獄唯一的希望。

而那一艘艘小船,一個個船板所承載的,是這一界之人,厚重又絕望的期盼。

「隨著我來到雲澤的修士,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他們都在突破結界的過程裡……」

江夜白停住語調,他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他剋制著情緒,讓自己儘量冷靜,他看著窗外,語調平緩:「我過來之後,我以為只有一個人,結果沒想到,你過來了。」

江夜白轉過頭,看向秦衍,他笑起來:「你運氣真的很好,那麼多都沒了,他們穿過葉瀾的封印之後,十分虛弱,根本沒辦法奪舍。只有你,你那時候才四歲,你被你的母親、還有業獄裡的其他人,一個又一個抗在肩上,送到了氣脈結界前。每一個人都幫你一把,都護了你一下,最後,恰巧有一個孩子的身體本身就沒有神魂,他與你年紀相仿,你進入他身體幾乎毫無障礙,於是你成了他。」

「是秦衍,」秦衍顫抖著聲,「對嗎?」

「對。」江夜白聲音平和,「他本就沒有神魂,所以你這一番奪舍,於天道譜上,根本沒有因果,你可以修習最正統的法術,不必遭受天責。」

「其實那時候,我就該帶你四處逃亡。可是當時越思南被修士圍剿,我自己剛到雲澤,也自顧不暇,於是我在你身上留下了護身印記,然後讓越思南安排你先逃。」

「你還太小,我怕你暴露業獄,於是我封印了你的記憶,越思南讓她的高階傀儡關小娘護送你離開,而我與越思南大戰修士,將他們屠盡在問劍城外,越思南與我分道逃開,她重傷閉關,而我靈力消耗殆盡,神識受損,等醒過來的時候,我自己也把過去忘了。」

「我醒過來後,唯一探索過去的線索,只有你身上的護身印記,於是我去找到了你,收你為徒。那時候我什麼都不記得,什麼也不知道,只是冥冥中有什麼聲音,讓我一定要站到雲澤頂端去。所以我帶著你,劍挑百宗,想看看雲澤水深水淺,而後同劍宗結盟,由他們扶持,成為鴻蒙天宮宮主。」

「你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秦衍已經不敢深想任何事情,他控制著自己的語調,只是機械性想理清當年的事情。

江夜白閉著眼睛,緩慢道:「你十二歲那年,我去東海,平妖族一戰。」

「我遇到了越思南,我便想起了一切了。」

「從那時候,你就在籌劃毀掉雲澤?」秦衍聲音低啞,江夜白看著外面的星空,他感覺天要亮了。

其實他很愛這樣的山河。

他喜歡雲澤的風,喜歡雲澤的太陽,喜歡雲澤的百姓,喜歡這世間生機勃勃的模樣。

他什麼都不記得時候,他感覺這世上的一切都充滿歡喜,他深愛這個世間,可當他記起一切,他看到的每一份美好,都會對映著業獄的淋漓鮮血。可雲澤這些普通人,又做錯什麼了呢?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努力的生活,在他劍挑百宗累了時,他帶著秦衍坐在茶館門口,會有老者給他們遞一碗水。在他揹著秦衍走在街上,秦衍盯著撥浪鼓不肯走,他又沒錢買時,小攤販會送秦衍一個撥浪鼓,笑著說:「好俊的小哥兒,這撥浪鼓就送你這孩子了。」

多好的人間啊。

可業獄又做錯什麼了呢?

說好贖罪兩百年,可兩百年後,就是漫長無際的三千年。

三千年,當年人早已輪迴作古,而生於業獄的人,卻還在無盡的生命中,品嚐著永不終止的惡果。

直到最後走到絕境,連活下來,就成了奢望。

於是他從此陷入痛苦之中。

「我不希望你記起一切,」江夜白聲音平靜,「我希望你好好活著。你還是個孩子,不該牽扯進這些來的。你就該墮魔,成為魔修,以你性子,你成了魔修,也只是會躲起來,除了害我的人,你不會殺雲澤的人,你只要躲起來,閉上眼睛,閉關個幾十年,再醒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可你偏不。」

江夜白轉頭看他:「你偏生要牽連進來,傅長陵讓你當這個仙盟盟主,我沒有辦法。」

江夜白說著,站起身來,他一步一步走向秦衍,他低頭看他:「晏明,你的命,是業獄人給的。」

秦衍茫然聽著江夜白的話,江夜白用額頭抵住秦衍的額頭,聲音裡彷彿是帶了蠱惑一般,溫柔說著這世上最殘忍的話語:「你的一切,都是業獄的人,用命鋪就而來。你當年,是踩在業獄萬民的屍骨上,一步一步走到雲澤,你才得到了這麼好的人生。」

「你要背叛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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