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前白紙白幡,因值盛夏,遺體已入土為安,堂中空餘靈位。
她由下手侍奉著上了柱香,轉回頭便見到曲天棘,身後還跟著二公子曲懷觴。她朝著靈前拜了兩拜,神色不見悲喜:「生死有命,節哀順便。」
曲天棘抿了唇不言語,曲懷觴見場面頗冷,只得招呼她入內奉茶。以往曲天棘斷不會任她登堂入室,今日他卻未作多言。
因有喪事,整個曲府掛滿了白幡素幔。她沿著迴廊緩緩前行,府中冷清非常,僕從行色匆忙,可見曲流觴之死對這曲府影響不小。
正要入到廳內,魏氏也不知聽哪個下人多嘴,自臥房跑了出來,一身衣冠不整,披頭散髮,形跡狼狽:「又是你!你來幹什麼?你不過就是想代那個女人討債,對不對!」
殷逐離任她拉扯,不多時已有下人來扶了她,她的指甲太長,在殷逐離腕間劃下殷紅的血痕。殷逐離不動不語,倒是曲天棘冷聲道:「扶夫人下去。」
魏氏被人帶了下去,殷逐離望著她的背影,唇角含笑:俗語說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你不欠人債,如何又會懼人來討呢?
曲天棘仍大步往廳中行去,殷逐離只得跟隨其後,同曲懷觴並肩而行。曲懷觴清了清嗓子,問了她洛陽一行的情況,她簡略相答,雖不熱絡,倒也不生疏。
在廳中坐了一陣,曲天棘沉吟著一直不開口,倒是曲懷觴提了句:「爹,好歹逐離也是我們曲家的女兒,今日既來了,就讓她拜一拜曲家列祖列宗也是好的。」
曲天棘啪地一聲合了手中茶盞,殷逐離仍是端坐品茶,面色淡然。曲懷觴有些急了:「爹!我知道您一直忠於先皇,可是先皇已經去了!您一生征戰沙場,為大滎立下汗馬功勞,可是到頭來,王上又是如何對您的?如今我們的人降的降、調的調,只怕過不了多久,調職的就會變成您了……」
「閉嘴!」曲天棘一聲斷喝,他氣勢過強,曲懷觴立時就不敢再言。倒是殷逐離淺笑:「將軍何必發怒,二公子說的既使不中,亦不遠矣。今日殷某來只是弔唁大公子,不過如果能夠到曲家宗祠拜祭一番,當然最好不過。明年今日,即使殷某想拜,也指不定還能不能再找著地方了。」
曲天棘略皺眉,殷逐離卻已起身:「將軍謹慮,草民先行告退。」
殷逐離回到福祿王府,驚覺唐隱也在,頓時十分歡喜:「師父!」
唐隱神色不佳,拉她進了後院,又摒退眾人方厲聲問:「如今長安城情況緊張,曲家已令王上生疑,你更應該避著曲天棘才是,如何一回長安就登門造訪?」
殷逐離一頭霧水:「師父,是您說兄長辭世,逐離不可幸災樂禍的嘛。我不過上門弔唁一下,於情於理也是應該啊。」
唐隱深深望她,半晌方沉聲道:「你要策反曲天棘?」
殷逐離搖頭:「師父,您想太多了。逐離不過一個商人,賺點小錢還成,哪擔得起這樣的罪名。」
她握了唐隱的手,言辭懇切:「若是師父不願逐離同曲家多作往來,逐離日後不再上門便是。」
唐隱難辨真假,只得嘆了口氣:「師父並不是阻礙你們來往,只是時機不妥。逐離,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他始終是你生父。天地君親師,子不言父過方是倫常。上一代的恩怨,不需要你來揹負,明白嗎?」
殷逐離一本正經地點頭:「謝師父指點,逐離受教了。再者逐離也從未言過曲大將軍的不是之處,師父您就放心好吧。」
話畢,她心裡卻也暗暗琢磨,自家師父這般態度,若他知道曲流觴的死因,不知會如何盛怒。師父啊,您說您這麼善良的一個人,怎麼會就教出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