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她送來的醬肉包子,他咬了一口,才似注意到依然立在下面侍奉的涇陽侯,忙放下銀筷笑道:「咦,涇陽侯怎麼站著?都是一家人,坐下一起吃吧!」
涇陽侯乾笑道:「雖說親戚,到底尊卑上下有別,微臣不敢逾禮!」
許思顏嘆道:「涇陽侯是長輩,我是後輩,卻讓長輩在旁侍奉,豈不是存心叫我坐立難安?」
木槿亦柔聲道:「涇陽侯快請坐吧!若是母后知曉,只怕反得怪太子失禮。涇陽侯這是想害太子受罰麼?」
涇陽侯聞言,再不好推辭,只得坐了下來,卻明顯是坐如針氈。偶爾看向木槿,那眼神竟有些古怪。
似顧忌,又似懼怕。
可許思顏實在看不出他娃娃臉的太子妃有什麼好忌憚的。
一時吃完,木槿摸摸肚子,舒適地嘆了口氣,接過茶水過來漱了嘴,笑道:「涇陽侯府的廚子不錯,不遜於咱們太子府。」
許思顏點頭,「著實不錯。你看小眠,吃得那臉圓得快趕上你了!」
都不曉得他這是在損樓小眠,還是在損木槿。
不知第幾次遭了池魚之殃的樓小眠默默啜一口茶,嘆道:「沒事,只要我那茉莉不嫌我圓圓胖胖就成。」
木槿卻托腮欣賞著樓小眠一舉一動,說道:「樓大哥,你別聽太子的,我就沒見過誰比樓大哥更俊秀更有氣度的。」
樓小眠無奈道:「太子妃,若我不聽太子的,只怕得收拾包袱回家賣紅薯了!」
木槿嫣然笑道:「那我天天去和樓大哥買紅薯吧!想來那紅薯也必定比旁人的好吃。」
有一種清美怡人,適合用來佐餐;有一種美味可口,叫作秀色可餐……
可木槿也沒必要用這般雙目放光如花痴般尊崇信賴地看著他吧?幸好樓小眠還端得住,正微笑著問向涇陽侯:「侯爺似乎沒什麼胃口?」
涇陽侯忙站起,勉強笑道:「臣一向吃得不多……內人如何處置,還要請太子殿下的示下。」
見涇陽侯如此關切,許思顏不覺好奇。
聞得涇陽侯甚是好色,其夫人頗有乃姐之風,夫妻間似乎沒那麼鰜鰈情深吧?
便是被他和木槿用欺君犯上之罪震嚇一通,如今人尚在他涇陽侯府,他大可以尋機去向慕容氏求救,有必要這麼緊張催促嗎?
許思顏便問:「她們現在何處?」
涇陽侯道:「後堂。」
------------------------------------
許思顏隨涇陽侯走到後堂前,便見被鎖死的門前,自己一個親衛正在百無聊賴地練劍。
見太子、太子妃過來,親衛忙過來行禮。
許思顏不免奇怪,問道:「你怎麼在這邊?」
親衛道:「是成衛尉和青護衛讓我過來看著,有沒有人從這裡出來。」
聽得裡面隱約的抽泣聲,涇陽侯臉色更不好,低聲道:「內人和曲夫人她們,已經在此處關了一夜了……」
裡面女眷聽到涇陽侯聲音,靜了一靜,然後立時哭嚎得慘烈,嘶叫聲驚天動地。
「侯爺,救我們!」
「侯爺救命……」
許思顏便問向木槿:「你讓關著不許出來的?」
此時煦日漸升,淺金的光芒投下,木槿一身煙紫色織金錦衣,斜簪著鑲寶金釵,流蘇珠子細細地滾在沁著細汗的額際。
她抬袖拭了拭鼻尖的汗珠,茫然般看著那緊閉的大門,目光有些呆愣愣的,但聲音倒也悅耳,柔和卻清晰地透過密密窗紗傳到屋內:「沒有啊,我只說,擅自走出來的,便請她們喝排骨湯!」
樓小眠在後輕笑道:「太子妃真是心存厚道,總念著親戚情誼,眼看著他們犯下那等罪過,也記掛著他們夜間恐怕睡不好,得用排骨湯補補……」
而自從木槿說了請屋內人喝排骨湯,裡面的哭叫聲卻驀地低了下去,很快鴉雀無聲,連抽泣哽咽之聲都聽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