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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長,誰織羅網困羽翼(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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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先便已叫青樺等踩好了地點,讓許世禾奔逃的方向雖有樹木,卻相對空曠許多,並不宜藏身。

但他們等了許久,居然沒有動靜。

青樺納悶道:「莫非那傢伙後悔了,自己從別處逃了?」

木槿輕笑,「不會。我雖然容他先將徐夕影換了裝束送到只他自己知道的安全之處,但他身上的蠱毒還未解呢,他總不能想著一邊策馬奔逃一邊癢得在馬背上翻滾吧?嗯,他可以考慮叫許夕影幫他撓癢癢,或許更易贏得美人垂憐……」

正說著時,前方已隱隱傳來打鬥之聲。

木槿悄聲道:「看來比咱們心急呢!」

兩人循聲過去檢視時,卻見一群人正捉對兒殺得如火如荼,都穿著宜在黑夜裡行走的深色衣裳,且都蒙了面……

許世禾躲閃過兩位黑衣人的襲擊,便見他們被另一撥人飛快攔截下來,反而閒了下來。

他定定神,甚至理了理衣裳,才返身奔向和木槿約定的方位。

木槿辨了片刻,至少已辨出某個身材高大之人正是她的近衛顧湃,瞧模樣己方吃不了虧,卻也看不出對方領頭人物是誰,皺了皺眉,轉頭去追許世禾。

青樺緊隨其後,低聲問道:「應該能生擒到一些人問口供,想來織布他們一定會辦法。公主,咱們打發走這傢伙,是不是就該回去了?」

木槿道:「早著呢,這分明是他們的餌,大魚還沒出來!」

「……」

他們既知許世禾逃亡方向,即便保持一段距離,躡蹤過去也不困難。

木槿老遠看到月光下閃著冷冽光澤的赤金面具光澤,已捏起了拳頭,果然看到大魚了。

「先用小魚小蝦引開我們佈置的人馬,再親自出手劫人,好算計呢!」

「嗯,公主更是好算計,把離弦也用上了!」

青樺由衷讚賞,陪著自家公主繼續閒嘮嗑瓜子。

金面人帶了兩名高手堵截許世禾,想生擒他自然十拿九穩;可惜木槿想著離弦這麼個絕頂高手不用白不用,早就讓青樺暗中知會過,讓他一路跟住許世禾,以防另生枝節……

於是,這會兒離弦加上許世禾那個怪物,很快將那三位打得落花流水,一個從人被刺中心臟,一個從人被砍斷手臂,剩下金面人苦苦支撐,還是因為木槿下令要留活口的緣故。

許世禾兇悍暴戾,卻沒離弦那樣的耐心。他明知金面人便是囚禁自己的張博所投靠的人,心裡痛恨,出手再無輕重,瞧著離弦一刀分散金面人注意力,朴刀覷著破綻處迅猛劈上。

金面人肩背中刀,人直飛出去,口中鮮血直噴,但背上衣衫破裂,居然不曾見血。

「好柔韌的軟甲!」

離弦已禁不住稱讚,心下卻更是猶疑,「你到底是什麼人?」

正要上前揭開那人面具時,忽聽半空有人冷笑道:「這是我要找的人!」

離弦一抬頭,一道緋紅身影伴著一道閃電般劃破夜空的劍光,直奔他面門而來。

「緋期公子!」

離弦驚叫,卻不得不轉身躲閃。

木槿張大嘴,瓜子從唇邊跌出。她傻了好一會兒,才惱恨道:「他……他到底要做什麼?整日瘋瘋癲癲,真該讓五哥把他關起來!」

離弦武藝不在孟緋期之下,但孟緋期在蜀國再怎樣犯了眾怒,到底是他主人的親弟弟,再不敢真傷到他,於是交手之際,處處縛手縛腳,很快落在下風。許世禾躊躇片刻,揚起朴刀便上前相助。

二對一斗上了孟緋期,再顧不得那邊的金面人了。

金面人喘息甫定,眼看兩撥人都不是自己所能應付的,再不敢指望去抓許世禾,趁著人不注意時徑自飛逃而去。

一氣奔出老遠,他只覺頭暈眼花,再也支援不住,才扶住路邊的樹站穩身,慢慢取下自己的赤金面具,擦去滿頭滿臉的汗,以及順著嘴唇掛落,糊了滿下巴的血汙。

他大口喘著氣,正要伸手入懷掏摸傷藥時,旁邊鋒刃破空聲起,正扎向他手腕。

他急忙閃避時,卻覺後腰一陣刺痛。

扭頭看時,正見木槿圓圓臉兒笑得跟朵花兒似的,手中的軟劍已刺在他腰間。

若他動上一動,那細而鋒銳的利劍頃刻能將他刺個對穿。

他吸了口氣,宛如刀刻般鮮明的輪廓慢慢松馳下來,連原先利若鷹隼的目光也柔和了些。他輕笑道:「太子妃,你可認得我是誰?」

木槿輕笑,「梟霸沉雄,有大將之風,本該是慕容一族最年輕有為的接.班之人,可惜……你沒有你叔爺爺那樣血戰沙場大顯身手的好機會,也沒有你堂兄出生於長房的好運氣。慕容繼棠,說實話,我覺得你挺倒霉的!」

此人正是廣平侯慕容安的獨子,當今皇后慕容雪的堂侄慕容繼棠。

慕容皇后是老臨邛王慕容啟的獨女,慕容啟無子,臨邛王之位便由慕容皇后的大堂兄慕容宣繼任。為了安撫皇后更有才幹的二堂兄慕容安,吳帝許知言又封了慕容安為廣平侯。

說來如今的臨邛王慕容宣甚是庸常,那個被許從悅和木槿撞破姦情的公子哥兒,便是他不成器的世子慕容繼初;而跟他偷情的,正是眼前這位慕容繼棠的庶母。

後來許從悅那枝倒霉的黑桃花帶了木槿奔逃,便是給這慕容繼棠趕逐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不得不把她丟在了樓小眠的宅院。木槿在那日便已見過慕容繼棠一面,但慕容繼棠未曾見到她而已。

眼前慕容繼棠見木槿居然一眼認出她,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道:「我所有行事,都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而已。便是囚禁逐殺許世禾,也是皇后娘娘下的旨,為是的找出《帝策》,可以給皇上一個驚喜。」

一下子把事兒全推慕容皇后那裡去了……

真或假暫且不論,如今孃家後輩裡有幾個堪成大器的,慕容皇后自然心知肚明。之前慕容繼棠因強佔民女被革職,一方面因為他繼承了父親好色的毛病,委實不像話,另一方面長房也不願意有個太厲害的侄子,暗中也添了不少話,這才讓他賦閒至今。

但再怎麼說,他也是慕容家後輩裡最有才幹的一個,真的回京處置,便是有天大的不是,慕容皇后也會保下他。

木槿不覺沉下臉,冷笑道:「你在溶洞裡再三傷我,還打算在溶洞裡侵辱我,把我手腳喂鱷魚,把我身子送京城,也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

她只沉下臉,青樺的臉卻已經發黑了。

那日是許思顏和孟緋期下的溶洞,他雖知木槿受了傷,卻不曉得她居然受了這樣的委屈,轉頭再看向慕容繼棠時,往日溫馴的目光立時森冷起來。

慕容繼棠自然不敢說是皇后指使,只道:「具體是怎樣的,太子妃回去一問皇后便知。」

木槿惱怒,卻微笑道:「那日情形太子親見,具體是怎樣的,皇后回頭一問太子也便知曉。回頭讓太子與母后多多交流,自然會有結果。」

她的手輕輕一動,軟劍已刺下去,雖不深,卻也已讓慕容繼棠痛呼一聲,人已站立不穩。

木槿緩緩收劍,拍拍手向來路慢吞吞走著,懶洋洋道:「或許,的確只是誤會而已……方才看慕容公子和許世禾打鬥,好像受傷挺重的吧?怎麼還能安然走路,真是希奇,希奇!」

慕容繼棠驀地覺得不妙,狠狠瞪向她時,正見青樺攔到他跟前。

那目光卻比他兇狠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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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聽得慘叫之聲傳來,淒厲恨毒之極,不覺掩住耳,才皺眉回頭相看。

青樺正不急不緩地收回腳,緊走幾步跟上她。

而慕容繼棠已經滾倒在地,抱著雙腿弓了身子蜷作一團在地上哀聲慘嚎,似疼痛到了極點,根本不顧翻滾時壓到了木槿所刺的腰部傷口。

木槿瞧來瞧去沒看到他到底哪裡受了傷,便問向青樺:「青蛙,你傷他哪裡了?」

青樺有些為難,沉吟好一會兒才算拈出自覺比較文雅的字來,低聲答道:「他蛋碎了!」

「蛋碎了?」

木槿重複著這幾個字,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幽幽暗夜裡迴盪。她大惑不解,「他又不是雞,又不是鴨,哪來的蛋?真有什麼蛋碎了豈不正好炒來吃!」

青樺聽著慕容繼棠的慘叫,再聽著木槿的「炒蛋」建議,便覺自己都有些蛋疼。

他咳了一聲,不得不另尋了委婉些的字眼,輕聲道:「公主,從今後他再也碰不了你啦!也……碰不了任何女人了!」

木槿呆了呆,驀地悟過來,頓時小臉漲得通紅,悄悄再瞥慕容繼棠一眼,快步向前跑去,倒像迫不及待逃開什麼一般。

青樺連忙跟上去,心下便好生忐忑,惟恐她責怪自己擅作主張。

誰知走了一段,離那慕容繼棠遠遠的,木槿便慢慢頓下身來,吐一吐舌頭,向青樺豎起大拇指。

「青蛙,幹得好!」

「呃……」

木槿依然紅著小圓臉,卻向青樺道:「我也想著把他閹成太監得好,卻不曉得是怎樣閹的……」

她幾次遇險,但對男女之事始終一知半解,可以答疑解惑的明姑姑又不在身邊。青樺等再忠心,到底是大男人,再不好詢問更多。但青樺這一回,倒是難得的善解人意。

但青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後反倒有些害怕起來,「公主,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追究起來,可如何是好?」「追究什麼?」

木槿反問,「我們都安然在涇陽侯府裡睡覺呢,慕容繼棠出事,與咱們什麼相干?是太子的人馬設計引誘徐淵案的幕後主使者,傷亡難免。至於為什麼會是慕容繼棠,這該是慕容家解釋的事,也該慕容家去想,鬧成這樣該如何是好!」

青樺道:「可如此皇后娘娘只怕會對太子、太子妃心存芥蒂。」

木槿目光一冷,「她又幾時不曾心存芥蒂呢?何況心存芥蒂並不可怕,若是別有居心,咱們就可真麻煩了!」

青樺不覺變色,「你是說……」

木槿低頭沉吟,「總覺得還不致如此。皇后應該不至於如此糊塗,更不可能這麼快被咱抓住把柄。」

兩人正說話時,織布已帶人飛奔而至,見到木槿才鬆了口氣,「公主,那邊抓了四五個活口,正等候發落。」

他兀自蒙著面,一廂說著一廂已忍不住向那邊慕容繼棠慘嚎的地方張望。

木槿道:「趕緊把這位也一起帶走,秘密押起來先審著。記住,分開關押,分別審問……儘量弄清他們的背後到底是什麼人,又準備在江北有些什麼動作!」

不指望涇陽侯府派出的人能問出些什麼來,但慕容繼棠顯然是個極重要的人證。不論問得出問不出什麼,有他在手,慕容家是否別有野心,早晚會浮出水面。

織布也深知輕重,忙應道:「是!」

「那啥……悄悄找個大夫,別讓他死了!」

「是!」

青樺在旁便補了一句:「也別讓他好了!」

織布愕然。

木槿則赤紅著臉掩口附和:「有道理。」

「呃……那麼,那個許世禾呢?緋期公子追著離弦狠打一通,離弦不想糾纏,已經跑了,緋期公子惱上了,如今已追他去了;許世禾卻已去那邊候著了,等公主給他解藥呢!」

想起孟緋期那我行我素任意妄為的性子,木槿不由扶額。好在離弦武藝也高,二人半斤八兩,便是不好跟孟緋期放開手腳打,自保應該沒有問題。

她嘆道:「許世禾總算沒讓我失望。給他解藥,放他走。」

「真放他走?」

青樺和織布幾乎同聲質疑。

木槿轉眸而笑,「怎麼了?」

青樺遲疑著,低聲道:「總覺得此人甚是危險。《帝策》之事,公主本是敷衍他,算是存心欺哄了他一回。他滿心只想對付景和帝后人,日後若是聽說,只怕又會生事。不如斷了這禍根的好。」

「不用了。我給了徐夕影足夠的銀兩,可以讓他們一世衣食無憂。自古溫柔鄉是英雄冢,許世禾受了半輩子凡人無法承受的苦楚,一旦過上安穩快樂的生活,絕對沒有勇氣再出來為死人爭權鬥利。便是知道我存心哄他,他必定也會裝作不知道。」

「公主英明!」

青樺雖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卻仍有些猶疑。

以許世禾的所言所行,無論如何都能打個圖謀不軌、犯上作亂的罪名。即便他再度和朝廷為敵的可能性不大,縱虎歸山總是不如斬草除根。

木槿已看出他的不認同,目送織布帶人奔向慕容繼棠,神色恍惚一陣,才低嘆道:「我將銀兩交給徐夕影,囑她從今後自己多保重時,她一直心不在焉。她什麼都不關心,卻問了我無數遍,許世禾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一去不回……」

青樺默然良久,驚歎道:「這月下老人的紅線,系得也忒離譜了吧?我原還當是許世禾一廂情願呢!那麼個怪物,嘖嘖……」

木槿道:「兩人都歷盡坎坷,算是同病相憐吧!再則,許世禾當年也算是個忠勇雙全的少年英雄,受了這麼多年非人折磨,也容易激起女兒家的同情之心吧?」

她攤攤手,「若換一個人那樣欺負我,我早扒了他的皮了!不過這怪物……我都不想殺他了!就當是為了徐夕影吧!」

「公主所言甚是……那徐姑娘著實可憐。」

看來受盡非人折磨的女子,一樣能贏得男人們的同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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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地方沸反盈天,某些地方則沉寂如一潭死水。

至於死水下面是不是漩渦密佈,暗礁林立,便無人知曉了。

木槿只知她打了個盹天便亮了,睜眼時一切很安靜,連初秋的太陽都格外溫柔。

窗外的紫薇花依然開得熱烈,但許多花枝已結出了紅褐的圓圓果實,便多了幾分初秋溫厚颯爽的氣息。

折騰了大半夜,她基本沒怎麼睡。好在樓小眠自己也病歪歪的,見她一早過來,再沒抓她看帳冊或教她點別的什麼了。

因夜間之事進行得還算順利,她也不用再怕樓小眠擔憂,遂將夜間之事一一說出。

她睏倦之極,一邊敘說,一邊眼皮發沉,待得說得差不多,再顧不得樓小眠怎樣傾國傾城的貌,絕世無雙的才,腦袋往小山似的賬冊裡一埋,徑自與周公相會去了。

樓小眠臥在軟榻上靜靜聽著,忽覺沒了動靜,抬頭看一眼,不覺苦笑。

他起身,將她扶抱在自己腕上,挽她到自己方才臥的軟榻上睡去。

木槿睡夢裡覺出他寬大的絲袖拂在自己面頰,捏到鼻際嗅了嗅,暱喃道:「好香……」

樓小眠輕笑道:「胡說!何嘗有什麼香?這是夢到誰了?」

木槿模糊間卻還明白自己正跟誰在一起,笑嘻嘻道:「夢到太子殿下最心愛的樓美人了!」

樓小眠扶她臥了,拍拍她的臉頰道:「我早晚會給你們倆給坑死!」

遂為她覆了薄毯,才抽出自己袖子來,坐到一旁的書案邊。

黛雲奉上了茶,輕聲問道:「公子,要不要回臥房休息?或者,再給你搬張軟榻來?」

樓小眠凝視著木槿酣睡的圓圓面龐,擺了擺手,「不用。我靜靜坐一會兒便好。」

黛雲便垂手退了下去,只留樓小眠啜著茶,默然陪在熟睡的木槿身畔。「追究什麼?」

木槿反問,「我們都安然在涇陽侯府裡睡覺呢,慕容繼棠出事,與咱們什麼相干?是太子的人馬設計引誘徐淵案的幕後主使者,傷亡難免。至於為什麼會是慕容繼棠,這該是慕容家解釋的事,也該慕容家去想,鬧成這樣該如何是好!」

青樺道:「可如此皇后娘娘只怕會對太子、太子妃心存芥蒂。」

木槿目光一冷,「她又幾時不曾心存芥蒂呢?何況心存芥蒂並不可怕,若是別有居心,咱們就可真麻煩了!」

青樺不覺變色,「你是說……」

木槿低頭沉吟,「總覺得還不致如此。皇后應該不至於如此糊塗,更不可能這麼快被咱抓住把柄。」

兩人正說話時,織布已帶人飛奔而至,見到木槿才鬆了口氣,「公主,那邊抓了四五個活口,正等候發落。」

他兀自蒙著面,一廂說著一廂已忍不住向那邊慕容繼棠慘嚎的地方張望。

木槿道:「趕緊把這位也一起帶走,秘密押起來先審著。記住,分開關押,分別審問……儘量弄清他們的背後到底是什麼人,又準備在江北有些什麼動作!」

不指望涇陽侯府派出的人能問出些什麼來,但慕容繼棠顯然是個極重要的人證。不論問得出問不出什麼,有他在手,慕容家是否別有野心,早晚會浮出水面。

織布也深知輕重,忙應道:「是!」

「那啥……悄悄找個大夫,別讓他死了!」

「是!」

青樺在旁便補了一句:「也別讓他好了!」

織布愕然。

木槿則赤紅著臉掩口附和:「有道理。」

「呃……那麼,那個許世禾呢?緋期公子追著離弦狠打一通,離弦不想糾纏,已經跑了,緋期公子惱上了,如今已追他去了;許世禾卻已去那邊候著了,等公主給他解藥呢!」

想起孟緋期那我行我素任意妄為的性子,木槿不由扶額。好在離弦武藝也高,二人半斤八兩,便是不好跟孟緋期放開手腳打,自保應該沒有問題。

她嘆道:「許世禾總算沒讓我失望。給他解藥,放他走。」

「真放他走?」

青樺和織布幾乎同聲質疑。

木槿轉眸而笑,「怎麼了?」

青樺遲疑著,低聲道:「總覺得此人甚是危險。《帝策》之事,公主本是敷衍他,算是存心欺哄了他一回。他滿心只想對付景和帝后人,日後若是聽說,只怕又會生事。不如斷了這禍根的好。」

「不用了。我給了徐夕影足夠的銀兩,可以讓他們一世衣食無憂。自古溫柔鄉是英雄冢,許世禾受了半輩子凡人無法承受的苦楚,一旦過上安穩快樂的生活,絕對沒有勇氣再出來為死人爭權鬥利。便是知道我存心哄他,他必定也會裝作不知道。」

「公主英明!」

青樺雖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卻仍有些猶疑。

以許世禾的所言所行,無論如何都能打個圖謀不軌、犯上作亂的罪名。即便他再度和朝廷為敵的可能性不大,縱虎歸山總是不如斬草除根。

木槿已看出他的不認同,目送織布帶人奔向慕容繼棠,神色恍惚一陣,才低嘆道:「我將銀兩交給徐夕影,囑她從今後自己多保重時,她一直心不在焉。她什麼都不關心,卻問了我無數遍,許世禾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一去不回……」

青樺默然良久,驚歎道:「這月下老人的紅線,系得也忒離譜了吧?我原還當是許世禾一廂情願呢!那麼個怪物,嘖嘖……」

木槿道:「兩人都歷盡坎坷,算是同病相憐吧!再則,許世禾當年也算是個忠勇雙全的少年英雄,受了這麼多年非人折磨,也容易激起女兒家的同情之心吧?」

她攤攤手,「若換一個人那樣欺負我,我早扒了他的皮了!不過這怪物……我都不想殺他了!就當是為了徐夕影吧!」

「公主所言甚是……那徐姑娘著實可憐。」

看來受盡非人折磨的女子,一樣能贏得男人們的同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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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地方沸反盈天,某些地方則沉寂如一潭死水。

至於死水下面是不是漩渦密佈,暗礁林立,便無人知曉了。

木槿只知她打了個盹天便亮了,睜眼時一切很安靜,連初秋的太陽都格外溫柔。

窗外的紫薇花依然開得熱烈,但許多花枝已結出了紅褐的圓圓果實,便多了幾分初秋溫厚颯爽的氣息。

折騰了大半夜,她基本沒怎麼睡。好在樓小眠自己也病歪歪的,見她一早過來,再沒抓她看帳冊或教她點別的什麼了。

因夜間之事進行得還算順利,她也不用再怕樓小眠擔憂,遂將夜間之事一一說出。

她睏倦之極,一邊敘說,一邊眼皮發沉,待得說得差不多,再顧不得樓小眠怎樣傾國傾城的貌,絕世無雙的才,腦袋往小山似的賬冊裡一埋,徑自與周公相會去了。

樓小眠臥在軟榻上靜靜聽著,忽覺沒了動靜,抬頭看一眼,不覺苦笑。

他起身,將她扶抱在自己腕上,挽她到自己方才臥的軟榻上睡去。

木槿睡夢裡覺出他寬大的絲袖拂在自己面頰,捏到鼻際嗅了嗅,暱喃道:「好香……」

樓小眠輕笑道:「胡說!何嘗有什麼香?這是夢到誰了?」

木槿模糊間卻還明白自己正跟誰在一起,笑嘻嘻道:「夢到太子殿下最心愛的樓美人了!」

樓小眠扶她臥了,拍拍她的臉頰道:「我早晚會給你們倆給坑死!」

遂為她覆了薄毯,才抽出自己袖子來,坐到一旁的書案邊。

黛雲奉上了茶,輕聲問道:「公子,要不要回臥房休息?或者,再給你搬張軟榻來?」

樓小眠凝視著木槿酣睡的圓圓面龐,擺了擺手,「不用。我靜靜坐一會兒便好。」

黛雲便垂手退了下去,只留樓小眠啜著茶,默然陪在熟睡的木槿身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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