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瘦,一枝芳信東君手
鬧中取靜的精緻宅院裡,池館如畫,殘荷零落。8
書卷驀地落地,又被質若冰雪的修長手指撿起。
寬大的玉白袖子隨著他的動作拂到地間,再抬起時,已有些微灰塵棼。
樓小眠卻恍若未覺,只盯著屋外殘荷搖曳,不可置信般低低道:「小產?怎會小產?」
鄭倉在旁忐忑答道:「據說起了爭執,太子動了手。」
「居然都不知道她有孕在身?」
「大約是在江北的時候懷上的,都還未及察覺。何況太子姬妾不少,這麼多年都沒動靜,身邊的人便不容易往這上面想。」鄭倉遲疑了下,低低道,「其實小產也未必是壞事,不然……早晚是個掛礙。」
「小今的孩子,怎能說是掛礙?」樓小眠如潭黑眸有波瀾湧動,「若是因此傷了身子,豈不是我害了她!」
鄭倉忙道:「早已打聽過了,太子妃並無大恙。何況又有皇上疼惜,連皇后都被訓斥了,誰還敢惹她生氣?她是習武之人,想來頂多有個十天八天的,便可康復如初。閨」
「但願吧……可沒人惹她生氣,她便不會氣惱了麼?」
有冷風越水而來,撲到樓小眠微赤的面頰,他便按住了胸,低咳。
彷彿壓在胸腔內紓解不開般的悶悶的咳,極低,卻能令人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痛楚。
屋外,有人柔柔嘆道:「天氣涼了,這病又該不時發作了,怎的還不知保重,站在視窗吹這涼風?」
樓小眠轉眸,卻見紫衣女子懷抱箜篌,羅裙輕揚,衣帶隨風,如一朵迎風而綻的曼陀羅,婉媚風流,自蕭蕭落葉間款款走來。8
帶了三分淒涼,三分歡喜,她凝望著他,然後盈盈而拜:「主上!」
樓小眠便輕輕一笑,「阿曼,你來了!」
傳說,曼陀羅有劇毒,花、葉、籽無一例外。
但又有傳說,曼陀羅鎮痛解痙,當年有位絕世名醫,用它為主料研製出「麻沸散」。
一劑下去,疼痛全消,知覺全無。
這日許思顏在府裡伴了木槿一整天,夜間照舊寢於鳳儀院。
木槿輾轉了一日,給明姑姑哄著服了兩次藥,卻幾乎粒米未進,至晚間腰部痠疼雖好轉許多,整個人卻愈發萎蘼消沉了。見許思顏欲解衣睡過去,她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撐起身來將錦衾鴛枕一齊擲了開去。
「我身子還未乾淨,不能髒了太子貴體,太子請吧!」
逐客令下得簡潔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