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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瘦,一枝芳信東君手(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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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小被明珠般捧於掌心的慕容良娣,生生地押到冷風嗖嗖的院子裡,跪在冰冷堅硬的拼石路面上……

可憐慕容氏權勢雖大,卻始終無法滲入鳳儀院。

慕容依依身畔只有個貼身侍女紫凝伴著,連忙回蟾月樓找張氏求援時,卻連張氏一起被擋在門外。

此時夜色已深,她們縱能出府,也無法入宮向皇后求助。

慕容依依跪了須臾,又是委屈,又是膝疼,早已嚶嚶哭泣棼。

可惜還未及激起屋內太子的憐愛之心,明姑姑便已走出來說道:「明知太子妃需靜靜養著,不可受驚著氣,良娣這大晚上地鬧著,這是咒太子妃好不了呢,還是盼著太子妃從此再也生不了孩子?」

她向秋水使個眼色,秋水已與如煙上前便扯住她,掩了她待要哭叫的嘴,將她拖到遠遠的冷僻屋子裡關著去了。

許思顏明知皇后和慕容依依上午的居心叵測便已激怒了木槿,再不肯出言干涉鬼。

眼看木槿翻來覆去大半夜,好容易睡沉實了,他才悄悄令青樺過去將人放了。

慕容依依垂手侍立了一天,入夜捱罵罰跪,被關的大半夜裡,秋水等伶牙利爪的侍女們也不知有沒有再添上些話,橫豎活了二十四年沒受過的氣今兒算是受全了,回去後差點沒哭暈過去,沒到中午便病倒了,急急地延醫診視,自然不能再來鳳儀院侍奉了。

明姑姑聽聞,遂向丁壽道:「昨天才說已經很是強健,怎麼今天又說病了?難道就為了趁著太子妃小產搶奪掌管內務之權,有病偏裝沒病?簡直不要命了!良娣也是高門小姐,怎麼這樣不知輕重?也不知有沒有把病氣傳染給太子妃,倒要叫太醫好好瞧瞧。」

這話傳到慕容依依那裡,自然又得氣個倒仰,下午便遣了張氏入宮稟知皇后。但慕容皇后只令其好好養著,並未出面維護。

慕容依依無傷無痛,太醫斷下來雖說是「肝氣鬱結,情志不舒」,但她自入了太子府,一個月倒要請個三五回大夫,沒一回不是憂思多慮、氣鬱傷肝的,若以這個診斷來說明她在鳳儀院受到怎樣的虐待,根本說不過去。

說起來無非是太子房中妻妾之爭,慕容雪上午才因木槿之事惹得許知言大怒,如今無憑無據,硬為試圖奪權的侄女出頭責怪剛小產的兒媳,也需顧及人言可畏,只得暫時忍耐。

可惜沒等她尋到機會,考驗她心胸的事兒就來了。

蜀國聽聞吳國太子在江北遭遇兵亂之事,竟送了八名極美的女子過來。

「泰王敢心生妄念,無非因皇上子嗣單薄的緣故。若太子有親弟,既可為太子臂膀,又可絕小人之念,故奉上身家清白之蜀女八名侍奉皇上,若有一二得以誕育皇子,則乃社稷之幸,皇上之幸!」

中秋皇后為許思顏納妾,是藉口許思顏一無所出,讓泰王心生妄念;如今蜀國送來雙倍數目的女子,用的正是同樣理由。

以吳帝許知言的年紀,完全可以再為許思顏添上幾位皇弟或皇妹,只是他身體素弱,也不在女色上心,故而誰也沒想過要為皇帝充實後宮。

許知言對此事本不過一笑置之,但蜀使見駕之時,卻說其中的藺氏姐妹是侍奉過蜀國夏後的,容貌嬌美,頗通醫理,卻叫他不得不多多注目幾回。

這晚,許知言召藺氏姐妹侍.寢,第二日仍將那對姐妹花留在武英殿侍駕,並下旨封姐姐為美人,妹妹為才人,連其他六名蜀女都封作女史。

女史雖非嬪妾之屬,卻也是宮中有品階的女官。若能隨侍帝王身畔,自然也隨時可能遷為嬪妾。

慕容雪已經教訓過木槿不可驕狂善妒,木槿也誠懇表示要學習母后的心胸寬廣、賢良大方……

於是慕容雪便不得不一邊賀喜皇上,一邊為藺美人、藺才人收拾殿宇,預備她們長侍君側……

樓小眠聞得此事,便不由向許思顏感慨:「太子,看來這皇宮從此可熱鬧了!」

許思顏嘆道:「是,這下我那太子府可安靜了!」

樓小眠便笑道:「愈發證明太子沒娶錯太子妃。這等手段,實非尋常人敢想敢行。」

許思顏道:「家有悍婦,見笑,見笑!」

默算日子,木槿該是在中秋應下慕容皇后替許思顏納妾後,立時便著手令人回蜀準備此事了。

你扎我眼中釘,我便還你肉中刺。

針尖麥芒,彼此彼此。

相對而言,慕容依依那點道行已經不夠看了。

若再不消停,許思顏疑心他的好表姐真得死無葬身之地了。

最可惡的是,他家裡那位悍婦不動聲色攪亂後宮一池春水後,居然還未消氣。

當然,對她來說,大概他許思顏更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加人.渣。

許思顏從前因生母之事刻意避諱,極少關心蜀國蕭氏眾人之事。

但他既然不想放手,便不得不有所行動。

這些年蜀國雖國富民強,到底偏於一隅,始終恪盡屬國本分,故而兩國商旅貿易極多,也常有蜀都富家子弟甚至皇室宗親到吳都觀光遊覽。再加上吳國潛於蜀國的眼線也不少,歷來收集的資料極豐富,許思顏很快便掌握了他想要的資料。

他早已知曉蕭以靖十分優秀,如今更知曉,蕭以靖的人品端方也是出了名的,至少甩他這個風.流太子幾條街。

蕭以靖已娶妻。

他本身極出眾,但娶的太子妃鄭千瑤的確不過中上之姿。

可細問之下,鄭千瑤的父親鄭慕安位列三公,素有才名,兄長在吏部任職,兩位舅父乃軍中名將。

以其家世而論,暄赫又不致喧賓奪主,正是最合適的太子妃人選。

鄭千瑤本人聰慧有才,正與木槿相若。

但她幸運地遇到了蕭以靖,很得夫婿敬重,不用像木槿那樣掩藏本性,早已彰顯才能。

近年國主蕭尋喜好遊玩,國事多交太子打理。蕭以靖夫婦一主外一主內,彼此默契,甚是相得。

這幾個月蕭以靖巡視北疆,內廷之事盡數由鄭千瑤打理,二人遙遙守望,遠隔千里卻合作無間,於是上下皆知太子夫妻恩愛,琴瑟和諧。蕭以靖冷峻寡言,行事謹肅,但御下寬仁,友愛兄弟,且不好女色,府中未蓄姬妾,獨敬太子妃一人。鄭千瑤已有七月身孕,皇嗣無虞,也不會有誰強求太子納妾,遂過得富貴如意,叫蜀國那些貴婦小姐稱羨不已。

孟緋期所敘蜀太子與木槿兄妹之情逾常想來不假。

許思顏甚至可以想象,木槿嫁來吳國,眼見夫婿冷漠風.流,浮誇好.色,必定更覺出她的青梅竹馬一萬分的完美優秀,分開三年也許只會讓她更加思念傾慕……

但以蕭以靖的性情,要說他跑來在兵荒馬亂中毀了妹妹清.白再飄然遠去,也實在不合常理。8

便是木槿傾慕蕭以靖,到底夫婿就在不遠處,便是看在她母后的份上,也不敢那樣輕易地為他扣上頂綠.帽子吧?

孟緋期究竟不曾親眼看到他倆怎樣。親密應該是有的,木槿捨不得應該也是有的,但那一身狼狽……只怕還是另一隻禽獸所為吧?

他記得那夜自己野.獸般的放.縱,也隱約記得身下那女子的嬌.軟無力。

他那時似乎認定了她是木槿,只是醒來見到身畔臥的居然是沈南霜,才滿懷失落地認定,木槿原來只是他的幻覺。

完全說不清,他對她什麼時候有了那份真真切切的喜歡,才讓他覺得她出現在幻覺裡理所當然,毫不奇怪。

也許只是一不小心楔入了心底,想拔出之時,已經深入骨髓,血肉相依。

不能放手,也不敢放手。

只怕一放手,便是錯過。

踏遍千山萬水,尋遍碧落黃泉也無法找回的錯過。

--------------曾經有一個人,放手了,錯過了--------------

為免沈南霜被鳳儀院那些忠心不渝的親衛遷怒,許思顏在木槿出事的第二天令人悄悄送到紀府養傷,根本沒給明姑姑等人驗她身的機會。

半個月後,沈南霜鞭傷痊癒,也不敢回太子府,只和成諭說了,照舊入宮去涵元殿侍奉太子。

她憔悴了好些,形容瘦削,顯得楚楚可憐,卻悶頭做事,比從前更加勤謹本分。

被木槿冷落了十餘日,許思顏早不復原先的衝動,待傍晚處置完公事,才屏去眾人,獨留下沈南霜。

「南霜,近日可還好?」

沈南霜聽他關懷,頓時紅了眼圈,「我很好,只是記掛著太子。也不知我不在跟前,身邊那些人能不能照顧得妥貼無憂。」

許思顏道:「我自然無妨。便是因為一向都有你們這樣忠心的隨侍看顧著,什麼都不用操心,我從來只在朝政之事上留意,以為有了那些,便萬事不用擔憂。太子妃也嬌貴慣了,她活了十七年,大約還沒嘗過這種苦頭吧?」

沈南霜垂頭,「太子這是在心疼太子妃?南霜委實不知太子妃有孕,若是知曉,便是被她當場打死,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許思顏輕嘆,「你知道嗎?木槿那樣要強的人,跟我吵成那樣都不肯掉一滴淚,小產後依然和平常那樣說說笑笑,可半夜裡忽然就會哭出聲來。」

他看向沈南霜,「其實我也不敢相信,我竟差點有了個孩子,卻沒等我知道便莫名其妙地沒了。」

沈南霜的淚水便一串一串地掉下來,「太子怨我?」

許思顏道:「不怨,但我不想這孩子失去得不明不白。那玉牌,你到底在哪裡撿的?」

「不……不是撿的!」

沈南霜猛地一震,抬起淚眼看向他。

「那麼,誰給你的?」

許思顏神色淡然,眸光卻少有的凌厲。

「你與木槿,必有一個在撒謊!若撒謊的是木槿,被揭穿後心虛氣短,只該寧事息人,秋後算帳,哪會咆哮成那樣?寧可不和我過了,也要取你的命!說到底,她雖有心計,可嬌貴半世,根本受不了這樣的屈辱!」

沈南霜手足發冷,看著自己戀慕四年的男子,叫道:「可我真的沒撒謊!我跟了太子多少年,太子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嗎?我對太子的心意,太子當真不明白嗎?」

「我自然……明白。」

許思顏心念一閃,心底猛地寒涼,「你……的確沒撒謊!那日晨間我醒來,你的確什麼都沒說!是我自己把以身相救的人當成了你,而你因著你的心意,才決定將錯就錯?明姑姑一直跟我說,以你的性子,若玉牌在你手上,早該把玉牌還我。可現在瞧來,你根本是刻意把玉牌收著,準備在太子妃發覺這個誤會時對她反戈一擊?」

沈南霜慌忙叫道:「太子,太子,我哪裡會有這樣的心計?我真的沒有刻意收著,真的沒打算對付太子妃……我尚有自知之明,怎敢和太子妃……」

許思顏見其目光閃爍,再憶起那日醒來沈南霜臥在身畔的種種親.暱行止,越發地驚怒起來,「平時看你倒還穩重,若非刻意引我誤會,那日為何那樣輕.浮?你當真……當真……」

他幾乎要將「無恥」二字脫口斥出,卻見她伏在地上哭得快要死過去,想起她素日溫厚細緻,體貼周到,不覺轉作一聲嘆息。

「罷了,若不是我多疑嫉恨,也不致誤信了你的話,害人害己!你走吧!」

沈南霜驚恐地望向他,「太……太子!」

許思顏冷冷瞥過她,「念素日之情和紀叔明份上,我饒你性命,此事不再追究,但我也不想再見到你!」

他抬腳,便往殿外走去。

「太子……」

沈南霜失魂落魄地撲了過去,卻撲了個空。

但見他步履沉實,素淨無紋的石青衣襬從眼前飄過,一如當初在獄中初見。

可那一日,是扶她而起,這一日,卻是棄她而去。

她哭叫著猛向他的方向爬去,卻再無法得他回顧一眼。

有人證有物證都沒能扳動太子妃在他心裡的地位,而如今太子妃吃了些微苦頭,他便僅憑他的推斷便改弦易轍選擇相信了太子妃,一手將她這個忠心耿耿的女侍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是的,萬劫不復。從今之後,她什麼都沒有了嗎?

已經到手的昭訓封號,這麼多年積累的太子府好人緣,最受寵信的太子愛姬聲名,以及……她清清白白的女兒身!

因著和孟緋期的那層不明不白的關係,她甚至不敢說玉牌是孟緋期給她的,那些話也是孟緋期教給她的。

她從來忠誠本分,哪來那麼深的心機,敢一開始就算計上太子妃?

還有,孤情花……

花解語不是說,太子中了孤情花,會始終對她念念不忘嗎?為何如今卻決絕而去,再不回顧?

她掙扎著爬起身來,擦著淚,踉踉蹌蹌地奔出去。

也許,她該去找一找花解語,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孤情花就失效了呢?

------------沈南霜會怎麼死?蠢死!---------------

許思顏雖恨沈南霜因一己私情害得自己夫妻不睦,但到底是跟了多少年的忠侍,何況又是紀叔明的義女,聞沈南霜忍淚出宮,恐她一時想不開,到底不放心。

成諭明知其意,遂叫人悄悄跟著,不久便回稟道:「沈姑娘先去了雍王府,呆了半個時辰,才回了紀府。已經叫紀大人多加留意,應該不妨事。」

紀家也知沈南霜與太子妃小產有關,一時恐怕回不了太子府,好在太子愛惜,故而始終待以小姐之禮。若是聽聞亦被太子厭憎,恐怕她日子便沒那麼好過了。

成諭隱約知道些緣由,依然以太子親信的名義傳話過去,也是看在沈南霜這些年處處與人為善、行事厚道的份上,助她暫時在紀府立足而已。

許思顏未及關注沈南霜往後如何,已被成諭先前的話吸引,「南霜去從悅那裡做什麼?」

成諭呆了呆,搖頭道:「不知。」

許思顏低頭沉吟,許從悅行事謹慎,如沈南霜這類被視作太子姬妾的,素來避得遠遠的,再不可能有所交往。且他是在兵亂第二日的傍晚才趕到,再不可能與兵亂之夜發生的事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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