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不好?
今日一別,長路漫漫,山高水遙,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見。
難得許思顏終於釋了疑心,她豈能錯過這最後的機會?
這日其實並不是個出行的好天氣。
沉沉雲色下,菸草萋萋,寒水泠泠。長亭古道,幾株老柳在蕭蕭秋風裡搖著日漸稀疏的枝條,飄落的黃葉撲到二人身上。
木槿抓著被風吹得蓬鬆的發,問道:「今天我是不是很醜?」
許思顏順手將她髮髻用力揉了兩揉,淺笑道:「你幾時好看過?」
木槿臉兒一繃,「你的依依可人還在冷宮待著哪,她可好看了,要不要把她放出來侍寢?輅」
許思顏道:「不要!大魚大肉吃多了,才發現還是青菜豆腐好吃!」
木槿嗤地一笑,「只怕沒吃幾天就嫌沒油水吧?」
許思顏黑眸如有星光璀璨,溫柔飄於她面龐,「為夫如今修身養性,吃齋不吃葷,看來這一輩子都得和青菜豆腐打交道了!」
身畔尚有親衛隨從侍奉,木槿不由臉上發燙,瞪他一眼,從袖籠裡拿面小小的靶鏡來,欲整理整理鬢髮,然後看著自己的面龐怔了怔。
許思顏微笑,「怎麼著?瞧著那臉黃黃的跟老南瓜似的了?」
一夜未眠,加上策馬奔出城來,兜了滿面塵灰,亂了如雲髮髻,那小模樣兒雖稱不上醜,也真夠憔悴的嬡。
木槿待要梳理一番,奈何她向來被人伺候慣了,此時發篦頭油一概不全,想收拾也不成。
許思顏見她鬱悶,忙勸慰道:「沒事兒,臉兒黃黃的也蠻好看。我都不嫌棄,天底下誰敢嫌棄?」
木槿黑水銀般的眸子一轉,收了靶鏡道:「不然咱們藏起來?目送五哥離去,在咱們也算盡到心了吧?」
許思顏黑眸微微一凝,「你這麼怕蕭以靖看到你醜樣兒?」
女為悅己者容,敢蓬頭垢面地面對他,卻不敢面對蕭以靖?死丫頭莫不是忘了,她昨夜才跟他表白過,他才是她最喜歡的人,註定相守一生的夫婿……
木槿做了個鬼臉,「我怕五哥會認為你虐待我。」
「你……」
許思顏好笑,心中卻有什麼翻湧升騰起來,看向小妻子的目光便愈發溫柔深沉。
木槿早拉過他奔出長亭,尋覓可容藏身之處。
待尋了處視野開闊的大石藏了身,青樺等亦各自隱蔽妥當,許思顏攜了木槿一起伏於荒草間靜靜候著。
他自幼尊貴,從不曾這般貼著泥土山石趴著,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恐地面冷涼,他悄解了自己外袍墊到木槿身下,方笑道:「木槿,咱們像不像一對打家劫舍的山賊,正埋伏路邊準備打劫行人?」
木槿細細一想,居然心嚮往之,「若真是山賊夫婦,憑咱們身手,大約也餓不死。貴在自由自在,都是明刀明槍,不用和人鬥心眼,耍心機,多快活!」
許思顏不覺靜了靜,明珠般光華流轉的黑眸便黯了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