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寧拿著醫生的藥方去藥局取液體鈣,路過處置室卻遇到了見過的女孩。
那姑娘傷在手臂上,正在包紮,靠近肩的地方有黑色三角形的紋身,佳寧在門外看著她的時候,她警覺的回過頭來,對上了她的眼睛,那是張屬於南亞人的漂亮的臉孔,目光湛然。
她見過她的,在周小山的房間裡。
她想她們並不算認識,佳寧踟躕片刻還是離開。
回家的路上佳寧駕車,車子停在路口等訊號,秦斌說:「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佳寧看著前方,「嗯」了一聲。
他笑:「‘嗯’是什麼意思?」
「我們走。」佳寧說,「我想好了,我儘快接洽南洋理工,不行的話,先去了那裡再說,反正,」她停一停,「不行就先待業,反正你養我也不成問題。」
秦斌把手放在她的手上,緊緊握住:「好的,佳寧,好。」
收音機裡在播放王洛賓創作的歌曲,悠揚的男聲動情的演唱:「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每當我走過她的氈房,總要回頭不住的張望……」
從前只覺得這是那樣一首悅耳的曲子,如今細細品味歌詞,原來描繪的是這麼婉轉寂寞的感情,佳寧覺得眼睛酸,趕快把墨鏡戴上。
「我們在走之前,把婚結了吧。」秦斌說。
「好。」她想都不想就回答,「聽你的。反正酒席也都定好了。」
「還要去登記,照相,選禮服……」
「要把你的爸爸媽媽接過來。」
「你的呢?」
「我盡力聯絡他們吧。」
「我想買許多的香水百合裝飾會場,佳寧,你最喜歡百合,是不是?白色的……」
「對。」
「還是黃色的來著?」
「……」
「佳寧?佳寧……」
「對不起。我在想試驗的事,這段時間,麻煩你來操辦吧。」
「當然,我比較有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隱在唇邊,墨鏡之下,沒人看見她的眼睛。
可是不久,這便是忙碌的一個週末:佳寧早上起來跟秦斌去照婚紗照,她怎麼笑都笑不好,攝影師不得不上來把她的唇扯到合適的角度上;然後秦斌去酒樓定菜譜,佳寧去機場接他的父母,直到把兩位老人送到賓館才轉道回學校給約好的幾個學生改論文。
等到都忙完了,天都黑了。
她只覺得肩膀和脊背痠疼,邊揉著肩,邊給秦斌打電話說:「你陪叔叔阿姨吃飯吧,我等會兒直接回家,我今天特別的累。明天陪他們去故宮,好不好?」
他在那邊說:「好,你就別自己開車了,打的回去吧。」
她說「嗯」,收了線,想一想,又有不放心的事情,打電話給首鋼的檢測室,敲定了週一對a材料抗酸鹼腐蝕效能的試驗的細節,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渾身疲憊。
從教學樓裡出來,一陣北風掃過來,佳寧打了個寒顫,把大衣裹緊了要找自己的車,卻看見路燈下面是那個人的背影。
她想,他為什麼這個樣子呢?
北方這樣的冬天裡,他不知道要加一件衣服嗎?怎麼還只是穿著那單薄的布的衣服?這樣寂寞的立在寒風裡?
她快步走過去,走到他身邊了,又慢下來,猶豫之中,終於還是伸手向他,拍拍他胳膊,輕聲說:「小山。」
他回頭。
她覺得他跟從前不一樣。
他還是平靜的臉,可是他不高興,寫在他彎彎的眉梢眼角,是一個憂鬱的弧度。
她想到這是她的錯誤,這是她的貪慾造成的傷害,心裡又酸又軟,啞著聲音說:「對不起。」
忽然有雪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