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佳寧一直沒有見到周小山。
時間就此停止,改變的只有她肋下的傷口,迅速的癒合。像他說的一樣,有一天真的會了無痕跡。她想起他的身體,一絲傷痕都沒有。
每天有傭人料理她的衣食。都不會說漢語。
她有的時候出門逛逛,有的時候看電視:當然她聽不懂,但是畫面裡總有女人在哭,或者跪著拽住男人的腿,應該是在重複: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陰沉的天氣裡,她在中庭的榕樹下睡著,夢見秦斌,杳杳然在她前面,觸不到。夢裡也知道掙扎無用,她遠遠的對他說,再等一等,等我救你出來。佳寧醒過來,身上都是汗水。
有人的影子在樹上一閃而過,她沒有驚慌。
這座房子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天她在榕樹下的井邊打水上來洗臉,被人從後面蠻橫的把頭摁到水盆裡,佳寧的手抓住盆邊,她不能呼吸,但是很安靜,沒有掙扎。足足過了一分鐘,力道鬆開,佳寧抬頭起來,看後面:正是那個跟隨周小山的女孩,她瞪著佳寧,惱羞成怒。
「你不如多悶我一會兒。」佳寧說,邊用毛巾擦臉,直視著她的目光,「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我上大學的時候,是學校游泳隊的,閉氣這麼一分鐘,算什麼?」
「我想殺了你,隨時都可以……」
「但是你不敢。」她打斷她,「直到現在為止,我還是有很大用處的。」
「你說那個什麼破材料?我才不在乎呢。」
「你倒是不在乎那個破材料,可是,」佳寧站起來,走過她的旁邊,「你很在乎他,對不對?」她笑了,「可他現在不想殺我,所以你也不敢。這可真遺憾。」
女孩從牙縫裡恨恨的說:「你沒有幾天了。你的男人也沒有幾天了。」
要離開的佳寧心下一驚,她等這個人說這句話已經好久了。
她折回腳步,站到她面前,嘴角含笑,目光卻冷若寒冰:「你去過那裡嗎?」她伸開手臂,手指著周小山的房間。
「……」
「你撫摸過他的枕頭嗎?」
「……」
「你見過他的身體嗎?」
女孩瞪著她,像是剛想要張口反駁,佳寧打斷她:「你可能都做過,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對不對?你背地裡進他的房間,嗅他的味道,你偷偷的看他。」佳寧的那抹笑還噙在可惡在唇角,她緊緊盯著這個被嫉妒折磨的年輕姑娘,「你可,真沒出息。」
女孩憤怒的眼睛彷彿要噴出火來,一個嘴巴就要揮在她的臉上,佳寧早有準備,伸手格住:「你把我傷到一點,我都要留給他看。你猜他會怎麼做?」
「婊子。」
她終於笑出聲來:「你還小,你還不會罵人呢。你知道什麼叫‘婊子’?你等我把他徹底弄到手了,再這麼說也不遲。」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提了浸過她鮮血的劈刀,穿過廳堂,走到後面的花園,那裡有成堆的椰子,周小山早就準備在那裡。佳寧踢過來一個大的椰子,看準上面淺色的紋路,像看準了周小山的血管,掄圓了劈刀,奮力揮下,堅硬的殼破裂,汁水飛濺出來,她提起來仰頭痛飲。
一個人是好是壞,是善是惡,對這個姑娘來說沒有意義,端看他是不是周小山的敵人;一個東西是價值連城還是贗品垃圾,對她來說也不重要,只要看那是不是周小山想要的。
她被他從流浪的骯髒小孩變成身手矯健的助手,關心她的衣食冷暖,牽掛她的傷痛安危。她對他從來不肯悖逆。
只是碰到這個女人。
第一次,她那樣憎恨他想要的東西。
可又不能出手毀了她,這樣恨得牙癢癢,心癢癢。
得除掉她,在他回來之前,否則更沒有機會。
莫莉把一張紙展開放在她的面前:「看看,你男人的字,你還認不認識?」
三個漢字:裘佳寧。
她慢慢的拿過來,辨認上面的字跡。說是辨認,其實也只需一眼而已。
他知道她來了。所以寫的那樣混亂,想要她認為這是別人的偽造,想要她權且先顧及自己的安全。他到這個時候仍要保住她。可是,秦斌啊秦斌,如果不能把他救出來,那麼她的存在與否還有什麼意義?
裘佳寧的心裡如波濤翻湧,手指狠狠握著那張紙片,像是生要把它嵌到骨頭裡去。再抬起頭,面對莫莉,卻是一臉的平靜和冷漠:「幹什麼?」
「放你走。」
「你恐怕沒這個權力。」
「我當然有。我也能放了他,你們兩個一起走。」她坐在她面前,這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她,在周小山在華大的宿舍裡,她也是這樣疊著腿挑釁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