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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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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恩很快就進了屋子,給徐循行了禮。

「娘娘。」他一反平時的謹慎,居然抬起頭觀察了一下徐循的面容,頓了頓,才垂頭道,「娘娘安好,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進宮探望娘娘。」

柳知恩身為內侍,當然不可能和徐循一起留居永安宮,這段時間都在永安宮外居住。太后讓他來探望徐循,也不是為了探視徐循的好壞。——每天送飯的都是她的人,能看不出個好歹?為的,其實也就是讓徐循和心腹能說說話,瞭解一下宮裡的形勢,也放鬆一下心情。

看來,太后雖然許她封宮,但心裡卻未必有多懷疑她和坤寧宮一事有關。不然,也不會把柳知恩打發進來了。

徐循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卻也沒能高興起來,她擠出一絲微笑,站起來衝清寧宮的方向行了禮,說著必須說的客氣話。「太后娘娘著實是為我們晚輩著想,只是我受之有愧。」

柳知恩客氣道,「娘娘請安心,太后娘娘令您好生休養,一切等皇爺回宮後再說。」

這就算是做完了常規程式,然後,紅兒和藍兒便可以被打發出去,徐循和柳知恩也可以抓緊時間,正經談話了。

只是兩人一時,卻是相對無言。柳知恩的眼神先落到徐循腹部,「未知娘娘玉體可還安好?」

徐循搖了搖頭,「不大好,該來的還沒來。」

柳知恩對徐循的經期肯定不瞭解,還在那算呢,徐循幫他明說了。「晚了二十多天,最後一次承寵到現在,剛好是四十多天。」

雖然是兩次經期之間的日子,按說不容易受孕,但這種事也沒準的。柳知恩面上現出一絲喜色,拱手道,「娘娘萬請保重身子,等到皇爺回宮,一切難題將迎刃而解。到時是或者不是,便自然有個答案了。」

徐循擺了擺手,她閉上眼,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口氣。「坤寧宮的事,查出了眉目沒有。」

她問的肯定不是劉保闖坤寧宮的意圖,而是這枚藍寶石鳳釵的來龍去脈。更有甚者,問的就是到底是誰要在背後出招,整她徐循。

柳知恩搖了搖頭,倒也是答得坦白,「身處風口浪尖,一動不如一靜,奴婢沒有貿然行事。」

他猶豫了一下,又道,「只是,皇后娘娘……」

遂將那一日清寧宮裡發生的事,如實說了出來。「皇后娘娘對您可是信任到了十二萬分,這份情誼,著實令人感念。」

說起來,那一天皇后對徐循是很夠意思了,若是她沒有這麼堅持,現在皇城甚至是京城,還不知該怎麼議論徐莊妃呢。這貼身飾物落到了一個雜役手裡,單單說出來感覺都很有故事,三人成虎,很多時候人的名聲就是這麼被毀掉的。

徐循卻沒有感激皇后,而是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下,「是真信還是假信,可還難說得很呢。」

話出了口,落到自己耳朵裡,連她自己都被驚住了。

這冰冷的語氣,刻毒的暗示,這……這滿載了惡意的態度,就像是毒蛇吐信一樣,連每一個轉音,彷彿都浸透了猜疑和毒液。

這句話,真的是她徐循口中說出來的嗎?

什麼時候,她對皇后的猜忌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入宮至今,皇后待她可是挑不出一點不好。——其實就是孫貴妃、何惠妃,又有誰待她很差?幾人在宮中相處,雖說難免有些小摩擦,但終究也沒有誰要往死裡去算計別人,起碼,她是沒有看出來有這樣的跡象。

那為什麼她已經自己把別人往那樣險惡的地方去想,為什麼自己就疑了起來,為什麼不能安心等待皇帝迴歸……

什麼時候,她徐循的心思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當日中選以後,錢嬤嬤教她的品德,她還記得多少?為什麼她沒有辦法繼續做那個與人為善的徐循,什麼時候,她已經失去了對別人的信任?

徐循忽然間不知道自己進宮究竟是為了什麼,在進宮之前她設想過很多生活,獨獨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變成這樣,過著這樣的日子,成為這樣的人。

她圖什麼呢?就圖孃家的榮華富貴,圖她自己的萬貫身家?

怎麼會這樣?徐循想,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還是我嗎?

她覺得她有點捉不住她自己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還在渴望什麼。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即使生了兒子,即使免於殉葬那又能如何?這樣活著真的有趣嗎?

「娘娘?」柳知恩略帶疑惑的呼聲,喚醒了徐循。她搖了搖頭,忽然感到了片刻的暈眩。

不論如何,先把眼下的難關度過去再說了。孫貴妃也好、胡皇后也罷,難道這件事真的就只是巧合?

即使很想相信,為了肚子裡這個可能的孩子,徐循也不能相信這就是巧合。

「最近,宮裡的飯食,是清寧宮小廚房做的,還是——」她問柳知恩。

聞絃歌而知雅意,柳知恩交代起了太后的安排。「是清寧宮小廚房現做,每日里由太后娘娘的膳食中隨意給您指出若干味送來的。」

看來,除了自己以外,也不是沒有人在乎她的安危。太后不但考慮到了她的嫌疑,也考慮到了她的安全……

「你看了我的天癸記錄沒有?」徐循又問,「上次天癸記上去了麼?」

這一問,就又把徐循的懷疑給暴露了出來,柳知恩雙眸一眯,像是沒想到徐循居然會如此敏銳,他猶豫了一下,便低聲道,「尚寢局說,因人手不夠,這幾個月的月事全都沒記。」

到底是真沒記還是假沒記?

——局面亂得簡直就像一鍋粥了!

徐循煩得直接就把一杯茶推到地上去了,清脆的茶杯落地聲,倒是喚回了她的神智——她還把自己嚇了一跳,忙阻止了柳知恩,「你別動了,一會兒讓她們收拾。」

她緩了緩,想要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禁不住就對柳知恩露出了一個極為難看,極為勉強的笑,才要說什麼,忽而又覺得下.身一暖……

徐循也顧不得柳知恩了,跳起來就往淨房跑。

然後……然後她就看到了褻褲上那熟悉的一點粉色。

她的天癸來得總是很矜持,見粉以後數日,才會正式到來。不過,不論如何,這該死的天癸,總是來了。

她混亂的情緒和波動的心情,似乎也有了解釋——天癸之前,徐循的心情總是會低落一點,也往往會比平時更容易胡思亂想。這一次因為局面的特殊,反應更大,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徐循就像是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能夠很正常地推理著來龍去脈,無喜無悲地分析著各種原委,還有一個卻是隻想把自己的頭塞到水桶裡去,就這樣把自己溺死。

就像是文皇帝去世後那幾個月一樣,她覺得自己沒法再這樣生活下去了,她覺得她看不到一點點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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