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貴妃起居注》小說信息

對策(第1頁,共2頁)

字體:

男孩?

男孩!!

皇帝當時就一躍而起,連衣服都差點顧不上穿,撒丫子就要往長寧宮那裡跑。還是徐循好歹給披了一件大氅,這才沒給凍著,可就是這樣,人也是立刻就沒了影。徐循只好忙著抓了幾件皇帝的衣服,讓柳知恩,「快給大哥送去!」

年已三十,終於得子,怎麼激動都是不過分的。皇帝去了長寧宮以後,不一會柳知恩回來,「皇爺在長寧宮呆了一會兒,眼下已經是去太廟了。」

太廟那就是皇帝的家廟,終於得子,皇帝想要把這好訊息和祖先們分享,也是很合情理的一回事。徐循點了點頭,「孫嬤嬤呢?」

柳知恩就有點嗔怪地看了徐循一眼,「在看理產婦呢。」

「活下來了?」現在徐循也只能拿這點來安慰自己了,起碼來說,孫嬤嬤過去還不是一點用沒有,到底還是保住了一條人命。

「嗯,生下孩子以後就睡著了。」柳知恩說,「您再沒想到是誰的——並不是貴妃娘娘身邊常出常入的那幾個,我聽孫嬤嬤說,那就是從前在院子裡專管給貴妃娘娘喂鳥的小姑娘。」

宮女之間自然也有社交,很多事,徐循這個層次反而瞭解得不清楚。孫嬤嬤那裡過去撈一眼,可不就什麼都明白了。

徐循點頭道,「沒見到貴妃娘娘呢嗎?」

柳知恩見徐循對自己的行動沒個表示,也不便埋怨太多了。他道,「貴妃娘娘現在不要坐月子呢嗎?怎會出面?——倒是奴婢剛才過去的時候,恍惚看到清寧宮那裡來人問訊息,不知太后娘娘是個什麼態度了。」

終於生了男孩,雖說養活不能那還是個未知數,但怎麼說也的確能讓太后欣喜若狂了。沒有男丁,就沒有傳承的香火,不誇張的說,就為了這個嗣統問題,連國家根基都能給鬧得不穩了。現在有了一個,就算養不大中途夭折吧,起碼朝政就能穩定到太子夭折的時候。到時候實在不行了,那就再抱養都行,反正現在,這種幾乎都快燒到眉毛的緊迫感是暫時地給消散了開來。太后的態度,會不會因為這份喜悅而變得有所緩和呢?徐循也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坤寧宮那邊是什麼個反應。

也許還不知道吧,一般來說,人們都愛當報喜鳥,沒有誰會很主動地去衝皇后報告這種訊息的。徐循想了想也不大在乎,看看時辰,點點快醒了,便走入她屋內去。果然,這孩子剛醒,才撒過尿,這會兒正嘻嘻哈哈、手舞足蹈地瞧著一干大人給她換尿布呢。

見到母親來了,點點咿咿呀呀,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母」,徐循便笑了,「這孩子真聰明,還沒滿週歲呢,就會說話了。」

這哪算會說話啊?錢嬤嬤已經是收到訊息了,這會兒也是五味雜陳,又是擔心又是有點失落,望著徐循說不出話來。徐循摸了摸點點的頭,「點點,你今兒添了個弟弟呢!」

點點哪懂得弟弟是什麼意思,見著身邊有個木造的小馬,便要去抓。兩母女鬧騰了一會兒,她餓了要吃奶,方才被乳母給抱開了。錢嬤嬤這才湊到徐循跟前,很複雜地叫了一聲,「娘娘……」

「怎麼?」徐循揚了揚眉毛。

錢嬤嬤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醞釀了一下,正要開口,便聽得遠處院子一陣吵鬧,聲音彷彿就是永安宮後殿傳來的。

徐循眉頭一皺,身邊宮女哪還有不知什麼意思的?紅兒掀簾子就出門了,過了一會,回來說道,「稟娘娘,是後頭三位貴人要去長寧宮給貴妃娘娘道喜。」

這訊息可傳得夠快了,還沒一個時辰呢,連吳婕妤她們都知道了,看來,該知道的人,現在應該是全都沒落下。徐循想了想,也是點了點頭,「都是孫貴妃的嫡系嘛,也該早些過去——沒攔著吧?」

「奴婢也是這樣想的,便沒攔著。」紅兒小聲說。

錢嬤嬤便藉機勸道,「按老奴想,您現在也該過去恭喜一番,貴妃娘娘見不見,那是貴妃娘娘的事,您心意到了那就行了——」

她被徐循看得不敢說話了,過了一會,連坐都不敢坐,站起身低頭袖手,一副小心翼翼聽訓聽參的樣子。

徐循見錢嬤嬤服了軟,搖了搖頭也沒發火,只道,「嬤嬤以後別再說這樣的話了,您當日既教了我那些忠義貞烈的道理,今日怎麼還要讓我和狗一樣地活著?」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錢嬤嬤還能再說什麼?只好跪下來請罪,「娘娘恕罪,是奴婢一時口快,沒能想透。」

「說這話也沒什麼意思,你們自己心裡明白我的態度那就行了。」徐循道,「都起來吧——別為了外頭的事,咱們自己人還鬧得這麼戰戰兢兢的。」

錢嬤嬤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和紅兒對視了一眼,都不敢再提長寧宮,而是一起逗點點玩,「好啊、好啊,小公主,咱們走幾步——」

然後……然後也沒啥了,長寧宮產子,說到底和永安宮也沒什麼關係,日子該怎麼過還不就是怎麼過?頂多就是各方送進來的訊息更多了點罷了。

到了晚上,坤寧宮方面依然是寂然無聲,倒是清寧宮和長寧宮爆發了一場小小的衝突,徐循第二天知道的時候還有點無語——清寧宮那面來人要抱小皇子去看看,被長寧宮給頂回來了。說是「孩子才落地,身子弱禁不得風,太后娘娘要看,還請移駕長寧宮。」

也不能說誰對誰錯,不過太后貌似是沒有親身過去的意思,至於皇帝,則壓根沒顧及到這邊。去完太廟,又回長寧宮抱了兒子,這天早上正好常朝呢,估計就是心情很好地上朝去了。想來如今的京城權貴圈內必然也是熱鬧一片,都琢磨著該怎麼討皇上的喜歡呢。

徐循這裡,也迎來了何仙仙這個訪客。何惠妃劈頭第一句話,「你什麼時候過去?」

徐循笑問,「你還沒過去?」

何仙仙就撇了撇嘴,到底是有些酸溜溜的,「究竟是運氣好,這樣都能賭到……要我現在過去,我是不服得很。」

現在過去是不服,終究是有一日要過去的。徐循聳了聳肩膀,「我們這三個貴人,倒是昨日就過去了。」

「都一樣。」何仙仙笑了,「訊息傳來的時候,趙昭容在我跟前奉承呢,一聽說,好像有人拿鞭子抽她一樣,站起來就要走,滿口裡只說自己鬧肚子……轉身就換了衣服,趕緊的跑去長寧宮了。」

趙昭容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也難為她有始有終,這些年來始終都堅持這種風格,徐循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何仙仙靜默了一會,又說,「皇后那邊,就沒有一點音信啊?」

「都這樣了,還能怎麼樣?」徐循反問了一句,又搖了搖頭,「今日不是請安的日子,我也沒過去坤寧宮。」

該提醒的,早都提醒過了。那時候皇后還是有充裕的時間來反應的,現在,孩子都落了地,你要去計較誰生的,那可就沒真憑實據了。皇后這時候就是後悔了,世上也沒賣後悔藥的。不過,按徐循來看,她倒也未必會後悔,根本都是已經把自己給完全放棄掉了,又何來的悔意?

至於在她,能做的都做了,想做的都做了,你要說妒忌恨這樣的負面情緒,也許有一點,但徐循心裡更多的還是感到了一種爽快——這種感覺,別說入宮以後了,就是入宮之前,只怕都沒有品嚐過多少。

何仙仙長出一口氣,也是搖了搖頭,和徐循開玩笑道,「改明兒,我也讓身邊人給我生一個,是女孩就讓她自己養,是男孩我就也說是我自己的。多好啊,這後半生不就一下有靠了?」

徐循失笑道,「你倒是這麼操辦去吧——也不瞧瞧,就她那樣,現在還是一身的麻煩呢,憑你,怕不要被清寧宮那裡罵死了。指不定一聲令下,你就得上南內反省去了。」

現在的南內,雖然已經開始增修,但畢竟是沒有人居住的幽靜之地,原來徐循等人居住的偏宮,現在供奉的都是一些宮裡從前去世妃嬪的靈位什麼的,比如說文廟張貴妃,這一陣子身體都不大好,若是去世的話,就可以在這裡享用一下後人可能有也可能沒有的祭祀。還有皇帝幾個命薄早夭的弟弟,也在這裡有私設靈位,有時太后都會遣人過去拜祭。何仙仙要被關到那兒去的話,可不就是幽禁冷宮了?

何仙仙呸了一聲,笑罵道,「有臉呢?上頭擺著一個不關,就關我?我鬧到清寧宮前頭都有理!」

打趣孫貴妃幾句沒什麼,畢竟牽涉到了太后,徐循沒和何仙仙繼續瞎扯下去,「你也別說酸話了——要來邀我一起去呢,我是不去的。你也別等我了,想去就去吧。」

「想去?我是不想去的——就沒想過。」何仙仙嗤了一聲,「該去,那總是要去的。你是真不去啊?」

「我去幹嘛?」徐循沒說什麼難聽的話,畢竟何仙仙也是打算過去的。只換了個角度道,「那一位的生母就在長寧宮裡躺著呢,我身邊孫嬤嬤在那看護,貴妃心裡,只怕恨我欲死,就是去了也沒用。」

何仙仙肯定也是聽說了這事,只是當著徐循不好問啊,這會兒徐循挑明瞭,她也便壓低了聲音,滿面興味地道,「我還想問你呢——咋想的啊,都現在了,還跟在坤寧宮那邊呢?就是留了生母,那也不能給坤寧宮養吧。這事於你又沒好處,你摻和什麼呢?平白和她做對,就不怕她給你使絆子?」

「……就是想做就做了唄。」徐循也不知道該怎麼給何仙仙解釋,「一輩子循規蹈矩的,多憋屈啊,隨心順意地這麼活著不好嗎?」

何仙仙和看怪物似的看著她,半晌才道,「那是你有寵——隨心順意,你也不怕自己隨心順意到溝裡去?」

「這就得看你是怎麼想的了。」徐循覺得解釋也是解釋不請的,正要換個話題,那邊門簾一掀,紅兒進來了。

「娘娘。」她臉上都帶了一股說不清的不情願似的,雖然還笑著,可笑硬是就透了勉強。「坤寧宮來人了。」

到底還是來人了。

何仙仙和徐循的反應就截然不同了,何仙仙是一臉的‘終於來了’,徐循這裡,卻是有些詫異,‘怎麼來了’?

「快請啊。」不管怎麼說,禮數總是要有的。徐循忙說了一句,這裡何仙仙也站起身,「你們家點點睡醒了沒有呀?」

來人還是藕荷——這會兒,藕荷臉上是連笑影子都不見了,神色肅穆得,壓根也不像是這宮裡才有了喜事。她墩身給徐循行了禮,猶豫了一下,便道,「我們娘娘打發奴婢來,問娘娘一句話……」

「什麼話啊?」徐循是真有點好奇了。

「我們娘娘問……」藕荷猶豫再三,一咬牙到底還是開了口,「現在,還來得及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