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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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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劉尚宮來送信時親口說的,你們誰能想得到,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周嬤嬤的情緒很低沉,甚至都未替皇后打抱不平,她嘆了口氣,「唉,可憐娘娘,聽說了以後,連晚飯都吃不下了……」

雖說羨慕永安宮,但既然進了坤寧宮,就沒有改弦更張的道理。太后、皇爺的傾向如此明顯,都人們自然個個都是感同身受,完全明白皇后娘娘的感受。眾人越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沉默了一會,便各自四散,六兒和五福一道洗漱過了,兩人一時都沒睡意,便靠在板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閒篇。

扯著扯著,都沉默了下來,還是五福先開的口。「哎,你說……這皇后娘娘要是、要是就病著起不來了……」

「別瞎說。」六兒心一跳,反射性地呵斥了一句,方才醒起——這是在自己屋裡,還可以說點心底話。

她的語氣緩和了下來。「胡說什麼呢,娘娘起不來了,你還有什麼好?到時候把你陪進去一起葬了,你就高興了?」

「我不是說那意思……」五福慌忙解釋。「我、我是說……這萬一要是娘娘病著就沒法起身,不能理事,和前頭胡娘娘一樣……現在這徐娘娘,可不比咱們娘娘當貴妃的時候更強?咱們娘娘當貴妃的時候,老孃娘那邊就是壓得厲害,現在,老孃娘捧她起來……皇爺也那樣喜歡……」

別的不說,這宮裡最當紅最有權威的,若換成了貴妃娘娘,沒準這排好屋子就輪不到六兒、五福來住了,隨便尋個藉口,藍兒、花兒就能搬進來耀武揚威……

六兒心裡酸酸澀澀的,思緒翻騰不定,過了一會,她才有幾分沉悶地道,「想那麼多幹嘛?誰上誰下,也少不得咱們一口飯吃。我和你說,你同你乾孃說一聲,月例銀子沒多少,給她倒也罷了,那賞賜你捨得?上回你把娘娘哄得那樣高興,好容易才得了一支梅花簪子,轉頭又落她手裡了,誰知道能拿回來不能?」

見五福不言不語,她又自顧自地續道,「我就想,娘娘就是一直病著起不來,那也挺好。貴妃娘娘當家,每年都能出去一次,我就託人給我們家帶封信,讓他們也上來,服侍娘娘這些年,我也存了有些銀子,還有那些首飾,放出去都是錢。我爹孃刨了一輩子的土,到晚了好歹也休息幾年……」

她越說越覺得靠譜,轉念間,竟已經暗自希望皇后娘娘就這麼病下去,甚至、甚至……

五福瞅了六兒一陣子,見她望著房梁,唇角隱隱帶笑,儼然已經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裡,亦不禁是欣羨地嘆息了一聲——她從皇后娘娘那裡得的賞賜,又哪裡瞞得過周嬤嬤?

她略帶酸意地刺了六兒一句,「人家剛晉封貴妃的時候,你對她可沒好話,現在就娘娘、娘娘起來了……」

「去去去。」六兒壓根沒理會五福,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又沉浸進了自己幸福的想象裡:爹孃、京裡一座小小的房子,一年一次,能夠見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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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壓根都沒想到,太后的決心居然是強烈到了這個地步,她其實都沒想到乾清宮會發這個諭令來申斥過分奢侈之風。只是乾清宮發文時,她雖然詫異,卻也樂見其成,可當她在女學裡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於教諭口中時,那心情可就著實是五味雜陳了。

這是年前的最後一次課程了,所以也比較短,上完時天色還沒有黑,徐循本欲直接回宮找人問個清楚,可和平時不同——今日,不僅諸嬪、李婕妤、袁嬪,甚至是那些久已不大過來巴結的第二代,也都圍上來和徐循招呼奉承,鬧得她不勝其煩,隨口應酬了幾句,便快步掙脫出來,甚至是略帶狼狽地上了轎子。

這事兒並不是什麼秘密,隨便問個教諭女史也就什麼都知曉了,第二晚再問問皇帝,兩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太后要突出徐循,手段多得是,乾清宮發諭令不提徐循,又有何妨?只要發了這個諭令,就說明皇帝是傾向於徐循的。她本人再大度地令人將此事記錄下來,編成教材,一段宮廷佳話自然也就就此誕生,一個虛心納諫知錯就改,一個簡樸惜福勇於進諫,兩人都可說是女德的典範,亦很值得令後來人學習……

個屁。

徐循算是體會到皇帝的心情了,雖然她一向不大喜歡太后,甚至就是她垂青於自己時,她對她都有種本能的畏懼,但對現在的局面,她依然是發自內心地感覺到了一陣膩味。

想到她去給太后請罪時,兩人客客氣氣的那一番對話,她就禁不住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皇帝看見了,便問道,「幹嘛呢,想什麼這麼後怕的。」

「我是想……」徐循嘆了口氣,「老孃娘能把皇后壓得死死的,也不全靠了她的身份……」

說著,她忍不住自失地一笑,「我算是明白皇后娘娘的做派是哪裡來的了,全盤學的老孃娘啊,可惜,她到底還是差了一點點關鍵,不像是老孃娘那樣爐火純青……」

「差了一點什麼?」皇帝問道。

徐循不敢說——太后畢竟是皇帝的親孃,她只在心底默默地吶喊:差了點不要臉啊!

「您就打算這樣讓老孃娘發揮下去嗎?」她不答反問,轉開了話題。「如此一來,皇后娘娘的病情,只怕又要加重幾分了。」

皇帝抬了抬眉毛,笑得有點吃驚了。「小循,你這意思,是要遏制遏制你的親婆母?那可是我娘啊!」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特別地重——的確,以孝道而論,僅僅是佔據了生母這個位置,便可令太后在宮裡居於不敗之地。在這場遊戲裡,她所有的對手都可能輸光出局,落入一無所有的境地,而對太后而言,最糟的境地,也不過就是離場不玩,安享富貴榮華而已。

而她要動徐循這枚棋子,又豈是徐循說一聲不願,就能真的出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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