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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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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推測,如今大權移交,已經是既定事實,老孃娘一復位,才掀起了一點新風的宮廷,馬上就又要沉寂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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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條送到清寧宮,太后的怒氣方才略微平息了一點,她舉著假條和靜慈仙師就說了一句話,「倒還算她有點廉恥。」

接下來,假條一丟,就當沒徐循這個人了,該吃吃該喝喝,反正有靜慈仙師和幾個老姐妹一道,她不愁沒人陪,只令人往乾清宮傳信,讓皇帝有空來給她請個安,好商議下一個管宮的人選而已。

不過,皇帝卻沒來乾清宮,第二日他派了張六九來,言道,「今日國事繁忙,著實抽不出空來,唯宮務不可一日無主,還請母親多操心些。若能勞動,便自己管了,若不能,擇人管事也可。」

態度倒是很明顯,就直接把一切都扔給太后了……

「最近國事,真有這麼忙嗎?」太后年事漸漸高了,再加上皇帝也逐漸成熟。她已有幾年時間沒有過問政事細務,還真不知道近日朝中有什麼大事。

「近日江南發了水。」張六九細聲細氣地道,「皇爺已有幾日沒有遊幸南內了。」

南內現在就是皇帝吃喝玩樂的大本營,什麼跑馬啊,打獵啊,和詞臣吟詩作賦,同畫臣揮毫作畫,賞花斟酒,潑墨賭茶,這樣的事他基本都在南內來做。不去南內,那就是一心工作了。

太后方才釋疑,雖然心中還覺得有些不對,但料著皇帝也不能如何,遂暫揮退張六九,和靜慈仙師商議。「這宮務,該交給誰好呢?」

天意不巧,袁嬪剛入宮時紅了一陣,如今竟已經完全失寵,唯一一個還算是有寵的諸嬪,又是個木頭腦瓜,太后自去年臘月起,也召她相伴了幾次,簡直無法忍受她的愚笨。

最合適的羅嬪,又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巴,下定決心要走皇后路線,自己再想提拔又有什麼用?無非讓她再病一場。思來想去,才幹最合適的人選倒是靜慈仙師,奈何她身份所限,又絕無可能管宮。

「我為表,你為裡吧。」太后到底是不耐煩管那些瑣細事情了,便隨口吩咐靜慈仙師,「先管一陣,再看局勢發展了。」

靜慈仙師就是有意見,也說不出口,只好苦笑著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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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權重歸清寧宮,乃是天經地義的事,宮中各處都很寧靜,並未因此而泛起什麼波瀾。倒是坤寧宮雖然自己生病,但也遣人往永安宮送了點東西,永安宮那邊,禮物收下,貴妃娘娘卻是見不到的。這多少讓暗暗關注永安宮的太后,心裡又氣順了那麼一丁點兒。

至於宮務方面,她和靜慈仙師都是管過宮的,兩人合作,還有什麼不能上手?唯獨煩惱的,只是內安樂堂的事罷了。每每對徐循有些氣平的太后,在煩擾內安樂堂之事時,就要更生出十分的怒火來,因此到目前為止,她對徐循的觀感還是直線向下。——內安樂堂此事,實在是太棘手了。

「才十幾天呢,滿宮裡就都傳遍了?」剛知道的時候,老人家有些不可置信,首先就想到了陰謀詭計那方面,「你確定後頭無人插手?」

喬姑姑在這件事上身份尷尬,沒什麼發言權,回話的是清寧宮的親信宦官齊爾雅,他彎著身子,回答得很保守,「以奴婢所留意的,兩宮今日均安心養病,並無異動。」

靜慈仙師暗歎了一口氣:徐循的札子都發了兩份,這事且和都人命運切身相關,傳得不快才怪呢。還用了十幾日才傳遍宮廷,已經算是宮規森嚴了。這還算好,若是有個把沒規矩的宦官把話傳到外朝去,再遇到一個想要博直名往上爬,想瘋了心的科道言官,那樂子才算大呢……皇家乃是天下的表率,這層皮總是要撐住的,若按她想,別說等傳開了再來處理,一看到札子就得想法子了。不理就能消停?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摺子裡捎帶內安樂堂捆綁著的,是放人出宮的制度,落入宮中,就像是滾水落入沸油裡,如何能消停得下來?

太后也許看得不如靜慈仙師透徹,但事態如此,也不可能繼續想著強硬壓制了,她畢竟還只是個不算太強勢的太后,身後還有個皇后在虎視眈眈呢——在這件事上,自己選了鎮壓,那就不佔理了,誰知道兒子會不會受皇后又或者貴妃的蠱惑,又作興出什麼事來。

要解決吧,又該如何解決?這念頭學醫的人金貴啊,走到哪也不愁沒口飯吃,沒聽說會願意自閹了進宮服侍的。至於醫婆,那就更是難找了,多少都是濫竽充數之輩,南醫婆算是醫婆中的佼佼者了,師從還是名醫呢,在周王府也算是見多識廣,親自參與過周王編《救荒本草》的,她醫術如何,太后自己心裡有數。這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問題不解決,內安樂堂的問題就一天不能解決。

當然,把患病宮人送出宮醫治,甚至是贈銀打發出宮,也不失為一條解決的道路。但問題在此:宮裡已經起碼有二十多年沒放過人了,而且一直都很缺人,因為文皇帝踏馬進南京的時候,基本把南京宮裡留下來的那些人全都斬草除根,最慘也是驅散。現在的宮廷人口,就是這二三十年間發展來的,只進不出都還不夠用,更不可能放人。而在徐貴妃的新政之前,再有臉面的宮女,出宮的機會都是鳳毛麟角。

別說都人了,就是太后自己,悶在宮裡久了,也想出去走走,宮人只會更為變本加厲。太后毫不懷疑,若是生了宮裡無法治癒的病就可被放回家,第一批按捺不住的,肯定就是目前的中高層宮女、女官。多年的宮廷體面生活,使得她們個個頗有積蓄,若是家中有靠,這把年紀了,誰不想出宮去享福?藉口都是現成的,人過了三十歲,本來就容易有毛病……

就算現在還是忠心無限,可一年後、兩年後呢?人心,是禁不起檢驗的!

本來就缺人使喚,這個口子一開,越發更缺人了。而且走的都是人才,以後這宮裡該怎麼辦?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堵無法堵,疏也疏不通,唯一的辦法,似乎只有徐循留下的那套系統整頓制度了。——但太后怎麼可能拉下臉來採用她的方案?更別說,她打從心底也是厭惡這種全盤推翻祖宗成法的作風。太祖高皇帝時就沒有定期放人的規矩,徐循她是想做什麼?連祖宗的規矩都不肯尊重了,她眼裡還會有長上嗎?

這第三條路,能走卻又不能走……眼看宮裡的流言沸沸揚揚,六局一司卻只能保持沉默,透著那麼的平庸無能,甚至連乾清宮那裡都開始過問此事了。太后心裡能好受嗎?分明是涼爽的天氣,嘴裡竟也長了一排密密的小燎泡,她對徐循的怒火,沒隨著時間平息,倒是越發悶燒了起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當口,清寧宮裡又多了白事——文廟貴妃多年久病,命數到了頭,一夜睡下去,就再沒起來。

她輩分高、位分也高,滿宮人都要為她的喪事奔走,太后也莫能例外,亦要去祭拜一番。再加上喪事伴隨而來的無數瑣事,也要著落到她來處理,心緒煩惡之下,只好連吃牛黃上清丸,她此時倒還不忘徐循,又派人給她送了一筐萊陽的大白梨,給徐循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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