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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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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何須還要再得罪她一番?便是現在這樣,你三四個月不理我,到時皇后來踩我時,難道她又會出面為我說話了?」徐循就事論事地反駁道,「她心裡又何曾看重過我?我不得寵了,她自然提拔得寵的人和皇后鬥去,不踩我一腳已算是有情分了,還理我呢?——倒是胡姐姐,說不定還扶我一把。」

皇帝搖了搖頭,嘆息不語。徐循也覺得提這些事好讓人不舒服,遂轉移話題道,「年前說好的,過了年為壯兒開蒙,如今他在韓女史手裡,已經讀了幾本蒙書了。外頭的先生給物色好了沒有?」

「物色是物色好了,也就是前幾日的事。」皇帝道,「我特意找了都是人品方正的翰林老儒,希望耳濡目染,能讓這孩子學些好吧。」

「他可是沒什麼不好的地兒。」徐循即刻護短道,「要說有什麼不是,也是我不該讓他去看吳美人,不然,他未必會有疑惑。」

「可還不是?」皇帝便很方便地怪到了她頭上,「還不都是你多事?——現在壯兒還有去看她嗎?」

既然連仙師的事都說了,壯兒的事也就不必瞞著皇帝,徐循藉機道,「沒有了,我把他的身世原本都和他說過。孩子聽了很羞恥,再也不要見她,如今兩個月過去,都沒念過她一句。」

皇帝神色微霽,「還算知道些廉恥,懂得要好,那便是有救的。」

「他可也有一半是你的骨血。」徐循終忍不住為壯兒說話道,「多大的孩子,一件壞事也沒做過,怎麼聽你的話,他像是時時刻刻都預備犯下大罪似的,竟不是父子,反成仇人了。」

「就是因為我的血脈也不算太好,所以才擔心不是?」皇帝嘿了一聲,也不是沒有自嘲。「像媽要擔心,像爹也要擔心,這該讓人如何不擔心他?」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如何進行下去?皇帝擺明了就是不喜壯兒,就如武姜不喜長子莊公一般,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徐循雖為壯兒不平,卻亦是無能為力,皇帝雖然口口聲聲十分愛她寵她,但基本上和他有關的事,似乎沒有一件是她能改變得了的。

把事情推給皇帝以後,徐循便不再管了,一心只教導點點和壯兒,連出遊的次數都減少了。仙師的話,令她感觸頗深,算算點點也就只能在身邊再養個十年左右,十年以後,她才四十出頭,遊幸的時間還怕沒有?但和女兒朝夕相伴的日子,卻真是過一天,少一天了。——當然,她也是怕自己教得不夠用心,將來把點點養出阿黃那樣執拗的性子,那就是再後悔都來不及了。

點點懵懵懂懂、沒心沒肺的,自是不懂大人們的事,只覺得娘忽然多了時間陪自己,也挺開心。不過,她雖對永安宮外的事毫無所知,但卻不代表這孩子真是個傻瓜,徐循聽錢嬤嬤說,點點背了人,同她、歡兒抱怨過好多次,覺得弟弟的性子如今是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不過,到底都還是孩子,點點也並未因此而疏遠弟弟,還是照舊想要親近他。

至於壯兒,表現要複雜一些,除了那天爆發性的哭號以外,如今他很少和徐循有肢體接觸,如以往那般撲入懷中撒嬌的情景已經少見,不過,好在和她在一處時,壯兒也遠遠不至於同在皇上跟前一樣緊張。徐循對他反正儘量一如既往,也不想太小心了,反而還讓孩子覺得不自在。

雖然兩個孩子都還很小,但徐循如今也時常說些為人做事的道理給他們聽,暫時還以錢嬤嬤從前教她的那些仁義道德為主,其餘別的東西,她打算等孩子上了十歲,漸漸懂事了以後再提。

這日兩個孩子都不必上學,徐循便接來到主屋玩耍,教點點和壯兒下圍棋。兩個孩子都不笨,迅速理解了圍棋的基本規則:圈地,點點已經開始在棋盤上啪啪亂下了,徐循忙著把她叫回來,道,「這還有提子、無氣沒教你們呢。」

她正在這教點點數氣,又解說一些遊戲規則,壯兒那邊倒是已經明白了不少,拉著韓女史下了起來。一邊下一邊問,「這裡是不是不能下?」

「為什麼要放在這裡?」

間了點點的笑聲,「哎呀,我明白了——應該這麼下!」

「我不嘛,為什麼不能這樣?我偏要這麼下!」

屋內正是亂鬨鬨的熱鬧時,忽又來人宣徐循去清寧宮覲見。徐循心底咯噔一聲,多少有點底了,便讓孩子們徑自下棋,自己匆匆換了衣裳,趕往清寧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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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清寧宮內,並不見仙師,太后面上神氣也不大好,徐循入屋時,還見她同喬姑姑輕聲細語,不知商議些什麼。見到她進來了,兩人方才住口,徐循也不多問,上前行過禮。太后道,「起來吧——坐。」

她尋思了一會,方道,「今日讓你來,是有一件事想問你:你願不願意把宮務再接到手中?」

徐循聽太后話頭,和皇帝談得好像還不是很崩,心中不禁納罕:按她對這對母子的瞭解,這一番對話,應該是火花四射才對。除非是他倆都改了性子,不然,皇帝肯定沒按原來的策略行事。

「這……」她略現躊躇之意,沒有一口答應。

太后見她如此,便嘆了口氣,道,「說與你聽,也是無妨。年前栓兒來此時,不知誰對他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被大郎知道了,不禁是勃然大怒。他自然知道並非我的授意,便疑心到了胡氏身上,把栓兒的大伴,叫那什麼——王振的?拿來一問,果然如此,那兩人都是胡氏身邊的老人。」

「可——」徐循故作不知,故作得也很辛苦。「仙師不是這樣的人呀。」

「我也是這麼說了,剛才把她喊來,這孩子果然一無所知。想是那兩人跟她許久,心懷忠義,也是為她不平。」太后嘆了口氣,「不論如何,大郎拿準此事,是不許胡氏再管家了。胡氏自己也是羞慚無地,堅決要回長安宮去住一陣子……我已許了她。」

「如今宮中事多,少了仙師排程,只怕老孃娘精神頭不濟,若有個寒暖,未必能照應得周全。」喬姑姑介面道,「恰逢皇后痊癒,本該還宮務於她,只是,皇后娘娘從前管宮時疏漏頗多,比起她來,老孃娘還是屬意於你——」

徐循哪還不知皇帝的用意?這麼做,雖然打了仙師的臉,又直接犧牲了兩個不知名倒霉蛋的前途,累得她們要被趕出宮去,也不知是直接回家,還是發往浣衣局服役,但卻能維護他和太后的關係,也能避免更大的衝突,又為徐循接掌宮務鋪平道路,在他看來,自然是很合算的買賣。

而儘管她對管宮的熱情,幾乎約等於無,但皇帝既然已經做了如此安排,又仁至義盡到這個地步,且在他來說,也的確沒第二個人選——再說,又還有阿黃的婚事……

徐循在心底嘆了口氣,她垂下頭輕聲道,「老孃娘雖看得起我,但妾身資質愚鈍,只怕……」

雖然是謙遜推辭,但語氣綿軟,一聽就知道,徐循的立場並不是很堅定。

以她和皇后的關係,喬姑姑都把話點得如此明白了,她若還堅定回絕,那才有鬼。喬姑姑眼底,也掠過了一絲笑意,她請示性地看了太后一眼,見太后微微點頭,方道,「這事,也不是老孃娘同你兩人自說自話能定下來的,自會和皇爺商量。」

她頓了頓,又說,「只同皇貴妃說道兩句,盼你別忘了那就行了。」

都要如此赤.裸.裸地出言提醒了,可見太后心裡,有多不放心她的政治覺悟,若不是再沒第二個人選了,也未必會找到她頭上。徐循心中苦笑,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柔聲道,「那就聽憑老孃娘和大哥的吩咐了。」

卻是口口聲聲,不離皇帝。

喬姑姑停頓了一會,方才笑道,「知道就好,這就不枉老孃娘看重你了。若是由你接掌,少不得要留心幾件事……」

便開始滔滔不絕地和徐循交代些近期的事項,填充突來的寂靜和空白。

徐循半心半意地聽著這些廢話——在這些音節底下,隱隱約約地,她彷彿聽見了上首傳來的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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