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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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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到徐循這個地步,距離後位真個只有一步之遙了,她要說自己不是宮廷權力的頂層,真是沒有多少人會信。權力在上層間流轉也實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靜慈仙師身子本來就不好,當皇后時差點沒有病逝,這也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她需要在長安宮靜養,也十分自然。而既然如此,太后和皇帝議定讓皇貴妃來管家,也就顯得順理成章了。畢竟皇后也是多年多病,現在在外人看來,才剛剛有了痊癒的勢頭,而皇貴妃以前還是貴妃的時候,就曾經管過一段時間宮務——而且,在底層宮女和低層妃嬪心裡,還管得要比幾位主子都好些。

宮裡雖然大,但到底也都是由人組成的,徐循前番主事,已經贏得人心,今日再度接過宮務,自然事事順遂。她還沿用了舊例,由喬姑姑、周嬤嬤輔佐,兩位尚宮理事,又都是用老了的人,不用她多說什麼,也都是盡力做事,任何一件事務,都能給她舉出許多前例,又分析種種做法的利弊。

底下人能使勁,徐循自然也省力,再加上清寧宮對她的寬厚政策,這一次管宮權的交替,也是平穩過渡。徐循幾乎是在上下人等的一片歡喜之中接管的,才不過幾天的時間,她什麼都沒做呢,眾人便都交口稱讚,「畢竟皇貴妃娘娘慈和!」

在這一片喜慶之中,唯一一個不高興的人,大概也就是皇后了。——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為了讓她不高興,太后也不至於捏著鼻子支援徐循。這一次雖然她部分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把管宮大權從清寧宮裡撬了出來,但皇帝沒和她做商量,便讓徐循接管宮務,也很難說是她心中最理想的結果。

既然名義上還病著,那就需要侍疾,徐循去給皇后侍疾的時候,她的臉色就不大好看,見到徐循進來,便酸酸地道,「喲,仙女兒來了。」

徐循安然道,「我不明白娘娘是什麼意思。」

皇后現在病也就是病個名義,來侍疾的妃嬪們,基本上就是在偏屋裡枯坐幾個時辰回去,明知道她在裡屋精神著呢,也不能不苦熬著。即使徐循是皇貴妃,亦不能例外,不過她起碼也還有點特殊待遇,露過面,皇后不請進去,大概坐一坐也就能回自己屋裡了,不如別的妃嬪還得坐夠一個下午——皇貴妃的身份,帶給她的也就是這點不同而已。

今日皇后請她進來,可能本來也就是要酸她的,見徐循反應平淡,她洩了氣,悻悻然道,「別以為你有什麼好得意的,此次我本也沒想再行管宮,只不過不願再讓她膈應我罷了,你得大權,正中我的下懷——亦不能算是我輸。」

皇后的勝負欲真是令人無可奈何,徐循無奈道,「我又沒說是你輸,你到底在和誰下什麼棋啊,由頭到尾,又關我什麼事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皇后掃了徐循一眼,哼道,「以大哥性子,他又怎會對仙師如此和氣,你這一陣常跑清寧宮,不是去找仙師、太后商議,又是找誰去的?」

皇帝沒留意她的動向,不代表仙師會不留心,不過,徐循從她的話裡也不是沒有獲取資訊:這件事,她從頭到尾都只是猜測,聽起來並沒有和皇帝溝通的意思。看來,她感覺不差,皇帝始終未能完全原諒仙師,只怕他在這件事上,亦不是為皇后張目,只是一則厭憎仙師,一則維護栓兒而已。

「畢竟是姐妹一場,她昔年在上時,對我也並不差。」這念頭也就是一閃即逝,徐循怡然道,「我是為了護她,又不是為了踩你,你也未免太多心了。」

皇后搖了搖頭,她忽然流露些許感傷,「比起聖意,畢竟還是輸給你了……」

徐循不免有點尷尬,皇后要是盛氣凌人,她說不定還更舒服點。「今日娘娘讓我進門,就是為了說這事兒?」

「那倒不是,」皇后因徐循不耐煩的語氣,也白了她一眼,「我就是想問你,清寧宮處理掉的那兩個人,真的該死麼?」

皇帝在這件事上,肯定也對皇后有所交代了,徐循不知她再問自己一遍,用意何在,不覺微微一怔,方道,「這……」

她還沒說話呢,皇后又截入道,「場面話你也不必說了,我就覺得奇怪,王振談起此事時,總是吞吞吐吐的,我要細問究竟,他卻又不肯說了。只怕所謂他指證出的那兩人,也沒有那麼真吧?」

王振這人,這些年來也算是當紅了,先是在皇帝身邊,後去了尚寶監,之後不知怎麼又鑽營到太子身邊當大伴了。為人機靈會來事,徐循沒少聽見人誇他,她對他本也沒什麼印象,可今日卻不由添了幾分不喜:他倒是真不耽誤,帝后之間,誰也不得罪。也不想想,若是這話被皇帝知道了,他能討得了好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左右如今仙師也回長安宮去了,想必你身邊的養娘保姆,對栓兒看護得也會更嚴密,到底是不是她們倆,還重要嗎?」徐循反問道,「那兩人一向是仙師腹心,要想找出更重要的卒子都難了,你難道還不滿足?」

皇后被徐循堵得說不出話來,她悻悻然地哼了一聲,尋思了一番,又道,「不是我不滿足,只是覺得內有蹊蹺……」

她到底還是揮了揮手,自嘲道,「罷了,即使有蹊蹺,大哥都說了到此為止,我又還能如何?現在連老孃娘都被收拾得老老實實的,說什麼是什麼,說不讓靜慈仙師出長安宮,仙師就真不出去了,老孃娘一句話都沒有多說……我算什麼,又哪還敢輕舉妄動呢?還當我是你啊?」

這話雖然是嘲謔,但也透了幾分真意:伴隨著皇帝掌權時間的延長,他對朝廷和宮廷的掌控力也就越來越強,在這宮裡,能違逆他意願,甚至是和他稍微做個對抗的人,也是越來越少。徐循苦笑一聲,也是說了實話,「又何苦擠兌我?你當我想管宮?還不是大哥讓我管,我不能不管……」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時間倒有些古怪的同病相憐之感——卻又覺得有些奇怪,畢竟兩人身份對立,也實在不適合這種惺惺相惜的情緒。

皇后先打破了僵局,她咳了一聲,道,「我聽周嬤嬤說,近日宮裡還算是無事?」

「畢竟是開春才接來的,」徐循如實道,「除了些常例事務以外,也沒什麼,其實六尚都能管了,我這也沒有什麼活兒。」

「那倒不如把原來沒做完的事給撿起來了。」皇后看來是早打好了腹稿,看似是閒談,其實不知多麼有節奏,「你之前不是看內安樂堂不過眼嗎?這幾年來老孃娘管事,雖說裡頭多了大夫,但醫術如何,你也曉得的了。」

這麼大一個宮,如何能有不死人的?這幾年來永安宮有病的宮女也不少,現在內安樂堂有了醫師,徐循也不好再大開方便之門,讓他們出宮看診——當然,也不是沒有人痊癒了回來,不過亦是有人落下病根,不能回永安宮服役,也有人病死,算起來,痊癒率還要比以前更低。

徐循這一次接手宮務後,主要也就是在想這個問題,她不管事的時候,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不會自討沒趣地想著改變,現在管事了,自然就要設法改進一下宮裡的診療系統。不過,要她相信皇后完全是出於好心,這也是不可能的。

見她不說話,只望著自己不語,皇后不免一笑,倒也大方,「老孃娘都為我添堵上幾年了,我也給她添點堵,不算是過分吧?」

這一招也的確挺狠的,算是陽謀一類,算準了徐循的性子,必然是對現狀看不過眼的,她這推一把,若徐循出手了,等於是又打太后臉,太后丟人不說,和徐循關係自然疏遠。若她沒出手,皇后日後又多了一條鄙視她的把柄,真是怎麼算都不為輸,徐循氣道,「娘娘,您這時候還奇怪我為什麼不想和您做朋友麼?」

皇后露出微笑,泰然自若地道,「我現在也覺得,似乎不做朋友,倒比做朋友更爽氣一些。起碼有些事,拿到檯面上來講,要比放在心裡更有趣味。」

她若是因此大為動氣,等於是在娛樂皇后,再說,徐循雖覺無奈,但的確倒也沒動什麼情緒,經過這些年的風風雨雨,她早已不是那個眼裡不揉沙子,以為世界都和書裡說得那樣純淨的小孩子了。

「對這事,我也是有想法的。」她爽快地承認道,「到時候見機行事吧,若是不成,還得藉助娘娘的力量呢。」

「咦,你如今倒是看得起我了?」皇后捂著嘴巴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話是誰說的,我怎麼倒忘了?」

徐循狠狠地白了她一眼,皇后越發止不住笑,這些年來,她不必管宮一心休養,氣色已有很大好轉,如今笑得更是開心,昔年那個形容枯槁的憔悴病人,已隱隱又被神采飛揚的少婦取代——只是這少婦的眼角眉梢,終究是多了幾許掩不住的皺紋。

「之前內書堂設了醫科,也請了先生來教,雖然這畢竟比不得外頭的名醫,但好歹也要先應用一番才好。」徐循也沒什麼好瞞人的,畢竟這事就算皇后現在不知道,等到實施的那天周嬤嬤也會回報。「不然,這些內侍豈不是倒霉無用了?都是讀書種子才能入選內書堂,也不好糟蹋了人家。先用,若不成,也算是仁至義盡,到那時再設法舉措吧。」

這一拖,起碼就能拖出半年一年時間,畢竟醫科從開設到現在,還沒過幾年,皇后一撇嘴,「如此雖是正理,但內宮一年,也不知要為此多枉死多少人了,你心裡真過意得去?」

「我是過意不去,也沒什麼好辦法。」徐循平平道,「不如,讓娘娘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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