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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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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就把皇后給噎住了,她白了徐循一眼,哼道,「你這是激我?」

徐循只笑而不語,皇后想了半晌,道。「我雖還沒痊癒,管不得事,但也不是沒為這事籌謀過,從前不知道還罷了,如今知道了,自然沒有這樣下去的道理。你說的那些對策,也無法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醫科出師,怎麼都要幾年的,若是依我,不如先派人去周王那裡,索要些能醫的宦官來,又或是能醫的民間大夫,在南內一帶開闢一處臨時醫堂,平日內安樂堂若是治不好的,便轉過去,先對付幾年,如此即使醫科不成,也有個退步。」

徐循訝然道,「原周王都去了近十年了,如今這一位是戲曲大家,他身邊還有善醫之人麼?」

她是真不知道此事,所以問得誠心,因這一代周王兩父子都是極有名的,老周王是神藥星下凡,著有許多本草著作,小周王卻是雜劇大家,這幾年都往京裡獻了不少祝壽的雜劇,卻沒聽說他也擅長醫藥。

皇后面上一紅,道,「去了嗎?我一時倒是忘了,病過以後,記性有時會忽然不好。」

周王很少進京,平時內廷女眷和藩地基本也沒有來往,會記不得很正常,徐循反倒相信皇后的確是邊說邊想,她想了想,道,「其實也未必要周王給人,究竟內廷病人能有多少,太醫院那許多醫生,又不至於個個都忙碌,內安樂堂治不得的,再請他們過去,也不算是大材小用了。直接由他們頂個幾年,也不算什麼吧。」

皇后寧靜微笑,「皇貴妃此言有理。」

徐循不免又有點鬱悶,被皇后這一說,她倒沒借口再拖延了,這個方略早一日實施下去,內安樂堂的病人也就早一日更有痊癒的希望。

「待我先和大哥商量過吧。」她當然也沒有一口應承下來,喝了一口茶,不欲再繼續這個話題。「栓兒在那事以後,還好吧?」

「還成,他課業忙,心眼實,也不會亂想。」皇后猶豫了一下,「壯兒那邊——」

「壯兒已經知道自己身世了。」徐循嘆了口氣,「反正就還是那樣吧,他倒是沒再說要見自己的親孃。」

「畢竟是你得大哥疼。」皇后又開始泛酸了,「我們家這一位……唉,也只能見步行步了。」

「那我和你換?」徐循沒好氣:就說這序齒一樁,皇后寧可煩惱死,都不會願意和她換的。

「我拿圓圓和你換點點吧。」皇后長出了一口氣,輕輕地搖了搖頭。

徐循沉默了一會,「你和圓圓的關係……」

皇后只是搖頭不語,她澀然道,「孩子大了,有自己主意了,有些事不是解釋就能解釋得清楚的。」

想來,她平日也很孤獨寂寞,這樣的話,在為人母者極為稀少的宮廷裡,亦沒有多少人可說。是以才會願意把自己的傷疤,在徐循跟前揭開,只圖個傾訴的痛快。

徐循對此,唯有默然,她卻不可能學著對皇帝,也捏捏皇后的手。此時只想問一句:若是時光倒流,還會做一樣的事嗎?

這問題才一浮現,徐循心裡也有了答案:皇后是一定會做這個選擇的,只是和上次不同,這一次,她會做得更完美、更到位,預先除去所有威脅,爭取所有支援……畢竟,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這種人是絕不會因為怕輸而不敢賭的。

皇帝、皇后,甚至是文皇帝、太后……即使是時光倒流,到了下那個決斷的那一刻,徐循以為,也有極大的可能,即使明知日後的發展,他們也還會做出一樣的決定,這些人雖然性情各異,但卻都有一點相同:他們都很有自信,很相信自己是不一樣的那個人。

對皇后的一點點同情,又淡化了開來,徐循心中本來就不強的罪惡感更減弱了,她提起了剛才被自己一再遷延的話題。「你說到公主們,我倒是想起來了。大哥意思,也該把阿黃的婚事給辦一下了。」

皇后一驚:「阿黃今年才十四歲吧?她幾個姑姑,都是十七八歲才出嫁的呀,會不會早了點?」

「此事說來也怪我了。」徐循吐了口氣,「我是以她為藉口,向大哥求情的……」

皇后頓時‘瞭然’,她不免搖了搖頭,倒是為阿黃說了句話,「怎麼說也是頭生女,才多大點年紀,為了仙師,就要——大人的事,又何必牽連到孩子。」

她一輩子精明算計,如今卻反而為算計了她的人說話,徐循現在也不知是該感到好笑,還是可悲,她道,「大哥就是這樣的性子,他定了的主意,又有誰能更改?我也就是和你打聲招呼,免得周嬤嬤聽到這事,又要明裡暗裡設法打探——她也好一把年紀,很不該如此費心。」

皇后笑啐了一口,有那麼一瞬間,倒真像是兩人年少時對坐著拌嘴說家常一樣,笑盈盈地,沒有任何言外之意地道,「你倒是會籠絡人心,比我還會心疼我的人。」

徐循望著她生動的表情,忽而想起從前,心中唏噓,豈是一語能盡?

#就如同后妃兩人一致的體認,現在在這宮裡,能抵抗皇帝決定的人並不多。皇帝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別人對他的決定有疑惑,也只能放在心裡猜著。反正太后就是如此,即使對阿黃的婚事忽然被提上日程,她很可能有自己的猜疑,但以徐循瞭解到的情況來看,就算有想法,她也沒對皇帝提出來——自然也就不會來問她了。

雖然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宮裡那些熱情待她的女官、妃嬪,心裡肯定也都巴望著她為她們謀點福利,不然,她們待她也不會好成這樣,好到讓徐循都有些受寵若驚。不過經過再三思量,徐循還是決定先把阿黃的駙馬定下來再說,免得兩件事互相影響,萬一太后惱羞成怒又要對付她什麼的,一來二去,反而是兩件事都給耽擱了。

國朝的公主採選駙馬,和宮廷採選秀女一樣,都是在寒門小戶中揀選,選出來的駙馬沒有特殊情況,也根本無法參政,一般來說就是領個虛銜,平時出門儀仗擺得好看,朝會上有個體面的裝束而已。如果是有能耐的,也許也能入仕,但做事可以,卻決計團結不起勢力,正宗駙馬該做的只有一件事:服侍公主。

縱然是錦衣玉食、僕從如雲,但男子漢大丈夫,立身於世不能有一番作為,在娘們腳邊蹉跎一世,甚至連妾也不能納。而且公主平時居住公主府中,駙馬非召不能相見,大部分時間只能在駙馬府裡孤寂度日。如此生涯,別說要顧及全家人仕途前程的大家子弟、讀書種子了,就是有點志向的富家子怕都不願為。是以選駙馬和選秀女一樣,也是受民間廣泛排斥的事情,皇帝的幾個姐妹出嫁時,徐循修身養性,很少過問外事,此時瞭解一下,才知道原來選秀背後居然還有如此故事。更是聽到了幾個神神秘秘的傳言:據說幾個公主的夫婿裡,除了嘉興長公主的駙馬的確是條漢子,在迎娶公主以前,已有軍功在身,平日裡也算是精明強幹以外,其餘那幾個駙馬,都是老實有之,機變不足,通俗地說,那就是有點笨……

阿黃不論性子如何,反正距離笨是很遙遠的,找個太老實的駙馬,只怕是壓不住她,更怕她有‘縱然是駙馬舉案,到底意難平’之嘆。徐循少不得又軟語央求皇帝,讓他派個心腹過去採選駙馬,而不是按例從宗人府中找個宦官出去。須知道宮裡宦官不少,很多人做了一輩子的宦官,也算是混出頭了,但可能只是見過皇帝幾次。派這樣的人去選駙馬,誰知道選出個什麼樣的人出來?自然是不如心腹讓人放心了。

也許是為了彌補阿黃,皇帝倒是欣然答應了她的請求,更是慷慨地直接派出了金英——這一位也算是司禮監的幾大巨頭之一了。因阿黃婚事倉促而來的一些猜測,到底也因為皇帝的優待,而平息了下來。

徐循也不敢怠慢,召了金英來,要求提了幾乎一百多條,又要人品好,又要長得好,又要家裡清白,家風嚴正……金英聽得一臉苦笑,等徐循說完了,方才上前稟道,「回皇貴妃娘娘話,您明訓有理,只有一樁事——也不知是誰走漏了訊息,這宮裡選駙馬的訊息一齣,城裡許多人家,忙忙地都辦起了婚事哩!」

啊?徐循傻眼了,她反射性問道,「那,之前幾個長公主成親時——」

金英壓低了聲音,「長公主成親時,也是一樣,城內讀書識字的人家,又有多少是不願孩兒們去考科舉正經為官的?均是都紛紛定親了。那一等商戶人家,又不免太低賤了些,老孃娘為嘉興長公主選了半日,左選不中右選不中,若非如此,也不會硬選瞭如今的駙馬都尉——當時那位都已經是官身了,按理,是不該入選的。至於餘下幾位妹妹麼……」

餘下那幾位,不是老孃孃親出的,當然就沒這待遇了,徐循這才明白過來,一時間,不但為阿黃,而且預先還為點點發愁起來——

如按此理,只怕佳婿難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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