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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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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老教授不禁一怔。

襄王掃了他一眼,卻並無解釋的意思,匆匆安撫了幾句,「本人心思,等回到長沙後再和先生解釋吧。來人,快送先生回房去,收拾細軟!」

不消片刻,內承奉和老教授都被送出了院子,屋內頓時又安靜了下來。襄王在屋內來回打了幾轉,仰首望了一會天棚,終究是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此時進宮,那就真說不清楚了,就是進去遞札子、請太子登基的,只要老孃娘沒改主意,他的來意,必定會被抹黑成‘借請立太子,和太后密議’,除非他聯合內閣諸臣進去清寧宮佐證,不然,後宮的事,誰說得清楚?藩王自保,第一條鐵律就是要避嫌疑!

——可,若是聯合內閣,那不成了帶頭逼宮了?流言一齣,恐怕娘那裡本來已經亂了陣腳,自己再來這麼一齣,那就更要亂了。進宮不可取,留京更為難,為今之計,只有立時返鄉,人走了以後再留奏疏表態,才能從漩渦之中抽身而退。希望自己的這番舉動,可以保住自己,事後不必再被波及!娘那裡,不管她原本拿自己做筏子想達到什麼目的,如今也只好另想別法了——他雖然孝敬,但也是有妻有子,也要為自己的小家考慮。希望以孃的手腕,失去自己這枚籌碼以後,也還能斡旋折衝,達到她的目的。

天意無常,自己也只能盡力而為了,至於最終如何,那就聽天由命吧!

襄王調息了一會,慢慢睜開眼,親自磨了墨,在紙上慎重落筆寫下了幾行字。

‘母后皇太后殿下、尊嫂皇后殿下……’

寫到此處,又不禁露出苦笑——前日晚上收到皇后親筆信時,他就早該料到,這絕不會是皇后方走出的唯一一步棋。雖然對孃的圖謀一無所知,但襄王可以肯定,她的敵人裡,應該是包含了這位心機深不可測,能從逆境中重登後位的皇嫂。襄王自己作為親子,當然是站在母親這邊,奈何如今,他卻到底還是要順著皇后的意,被逼離京城了,甚至還有些隱隱的後悔:若是能在第一封信時,就自證清白,又怎會鬧得和現在這般滿城風雨,連母親都要受到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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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王府是風雲變幻,殿宇群裡多少人來回奔走著收拾儀仗,文華殿也不平靜,自打大行皇帝賓天,內閣三人就自發恢復了值班制度,沒輪班的那位也不輕鬆,他預設要去參加大行皇帝喪儀的種種流程。比如今日是大行皇帝頭七,大殮禮十分重要,便由首輔西楊大人出席。次輔東楊大人往禮部坐鎮,餘下南楊大人才在東便殿辦公,以備軍國急務——越是改元時候,就越是要提高警惕,誰知道北方的鄰居,會不會一時興起,決定來個新年小動作?

「弘濟,辛苦了。」眼看日薄西山時,東楊大人搖搖擺擺,卻是進了便殿,「今日無事吧?」

「勉仁兄,」素來沉默寡言的南楊大人也拱了拱手,「今日無事。」

他沒問禮部是否有動靜,東楊大人特意過去坐鎮,便是因為就算宮內有變,比如有些人異想天開想要把登基典禮給行了算數,禮部畢竟還是保管著登基儀所需要的許多物件,且因為局勢緊張、人心浮動,大行皇帝的喪儀也許有可能出錯,不巧,正在這當口,禮部尚書胡大人又病了——發了高燒,實在無法視事,只好由東楊大人親自前往督促指揮,免得誤了事。既然東楊大人一日都沒有聲音,那麼,禮部那處應當也是平安無事的。

「內廷今日,可有信至?」東楊大人也不彎彎繞,問得很直接。

南楊大人是抽一鞭說一句話,「內廷無信。」

東楊大人的眉毛就高高地挑了起來,他意味深長地嘟囔了一句,「這……不應該啊。」

說出這話,本也沒想得到南楊什麼回應,畢竟,他私下賞花飲酒時多話,可到了公事上,卻是信奉‘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眼下此事又是如此敏感,兩個大臣揹著首輔在這裡討論八卦,難免有些不體面。

不料,今日南楊大人卻是一反常態,主動透露,「據聞,清寧宮召東廠說話。」

東楊大人頓時嘶了一聲,「這是還未死心?」

正說話間,西楊大人也轉了進來,「勉仁、弘濟——今日均無事吧?」

事關皇位繼承,大臣們也就和市井婦人一樣愛八卦,看到西楊大人進來,東楊大人立刻說道,「禮部無事,內閣也無事。東里兄,今日辛苦了,快來暖一暖喝口茶——且說那太醫院檔庫,調開了沒有?」

西楊大人搖了搖頭,「人主沒發話,我等豈敢擅專。」

東楊、南楊,不由得就交換了一個眼色:這件事分明就是他一竿子挑出來的,這還叫不敢擅專?一夜間能讓滿城都傳得這風風雨雨,全京城有這般能耐的人可不多,觀其行止,應該是信心十足,檔庫裡絕對有這樣一份記錄的。現在還不開庫,哪裡是不敢擅專?只怕是還存了些幻想,要給太后留點體面吧!

「東里兄恐怕還有所不知吧。」東楊大人迅速做了二道販子,「今日,清寧宮召東廠廠公入宮了!」

說到召東廠,那肯定是找的馮恩,這位公公可是能人,資歷又深厚,如今東廠里根本沒有第二個提得起來的人,再加上和太后的淵源,不找他找誰?所以雖然南楊沒指名,但東楊已經是擅自確認了當事人。

不比襄王那處,要以極為聳動的謠言來激起他的重視,內閣兩位大人聽到的都是儘量接近事情真相的版本,已知劉胡琳在東廠押下。現在太后召廠公進去,無疑是要對劉胡琳做出處置,不論是什麼處置,西楊大人乃至整個內閣方——起碼在如今,兩位楊大人都未表露異志,還算是文臣正統一派——都將要落入被動,所以東楊大人的語氣是有些不滿的,暗指首輔處事手段不夠老道,把好棋給下壞了。

西楊大人卻是淡然依舊,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太醫院檔庫,也有東廠能人正在把守。」

他沒有透露什麼別的資訊,只憑語氣,頓時就使得兩位大人都是面露驚異,東楊大人琢磨片刻,不禁笑逐顏開,「如此,大事底定矣!」

畢竟是讀書人,善投機,不代表他沒有底線,再說,人老了也少銳氣,這一次不必再猶豫,便直接被歸為勝利的一方,他的心情自然是很不錯的。

「只是太子仍在清寧宮,依舊是個變數。」南楊大人卻是展露了細密一面,沉聲道,「只恐老孃娘人老固執……」

一旦確認人證物證俱全,東廠也站在太子這邊,南楊大人的話都多了起來,西楊大人看了他一眼,心中自然有數,卻也不為己甚,他又嘆了一聲,「不錯,大事至此,終究還有幾分變數……」

正說著時,屋外忽有人疾跑了進來,三位大臣都變了顏色,「何時如此驚慌?」

奔來報信的小書吏喘了幾口大氣,便急急地道,「回幾位老大人,襄王儀仗剛才出府,往東城門去了!有兩位屬官持了奏疏往宮中來——」

說話間,又有人接連不斷地過來報告,不過半個時辰,這奏疏就送到了文華殿裡。兩位大臣也顧不得風度了,見首輔執信,全都擠來在左右觀看。

才看了幾行,西楊大人已是喜動顏色,草草看完,他交予東楊仔細研究,回身就吩咐,「去找司禮監,把這封奏疏,送入宮中給老孃娘觀覽!」

言罷,終是禁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跌坐在椅中,方才環顧左右,捋須笑道,「至此,大事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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