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他會不會去做是一回事,對方會不會怕,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太后冷淡的沉默,彷彿就是她有恃無恐的體現,倒是正體現了皇帝自己的黔驢技窮,正體現了他的無能。
下旨封贈羅妃已經有三天了,足夠將訊息傳遞到清寧宮耳邊,現在還沒有迴音,應該也就是真的不會有迴音了。
這就是他這個皇帝,在宮外受氣,宮裡也是受氣。胡仙師一去,徐貴太妃又是極其疏淡的性子,就是想要尊奉個別人給太后添堵,都沒有合適的人選。
皇帝咬著下唇出了一會神,終究還是悻悻然哼了一聲,吩咐著內侍,「請皇后過來陪伴。」
皇后錢氏性格柔軟,雖然沒有生育,但和皇帝的感情卻不錯,也時常到乾清宮中伴駕,雖說比不上民間小夫妻相濡以沫的純真感情,但皇帝待她一直都還是不錯的,就是取中了她從不違逆自己這一點,立萬氏為宸妃,錢氏連句話都沒有,還為周氏說了幾句話:「怎麼說也是皇長子的生母……」
立誰不立誰,皇帝自己心中自然有數,周氏是個天真的性子,沒什麼心眼,也就是因此,什麼心事都能看得出來。生了皇長子以後,難免有些浮動的心思,錢氏為人又柔軟,也壓不下去,這時候再封個貴妃,那就不是對周氏好,而是害了她。
這不是,封了宸妃以後,周氏行事也安分多了,皇帝還不至於在外頭受了氣,回頭就敲打自己的女人——不過需要敲打的時候,他也不會手軟。立誰為後這是他自己的事情,周氏若以為生了個皇子就能橫著走,那就該受些教訓了。
還有萬氏,腰桿有時也太硬了點,讓人看了也有些不舒坦……皇帝漫不經心地思忖著後宮裡的事,卻沒多少煩惱。女人嗎,無非玩物罷了,服侍得好了給些恩賞,服侍得不好了,胡廢后的例子不就擺在那裡?尋常妃嬪,連仙師的名號都不必給,三尺白綾一賜也就夠了,誰又敢多說什麼?看著她們的勾心鬥角,有時還挺解悶的。
皇后不多久就到了宮裡,她給皇帝行了禮,又陪著說了些家常話,見皇帝依然是心不在焉的,便主動問道,「大哥可是有什麼心事?」
皇帝也不瞞著皇后——她不是那種一味恭順婆婆的媳婦,雖然請安問好無可挑剔,但也就是情面上過得去而已,入宮沒多久,摸清了他和太后的關係以後,皇后就很少在他跟前提起太后,聽說也不曾在太后跟前提起他。這樣的性子,很能讓他放下心來,有些心裡話,也和她說說——也只好和她說,現在王振入宮了,倒是又多一人來分擔。「還不是羅家的事……東廠都找了有六七年了,也不知羅家人到底搬去了哪裡。」
對羅妃的身份,皇后知道的就只有她對皇帝有養育之恩,別的事情,皇帝沒說,但相信她自己也有些猜測,「當年的老家——」
「老家遭了山崩,一村人四散做了流民,也不好找了。再說,當時羅妃家人分明是入了京,在東廠手上不見的——可惜,劉思清死了好幾年,當年的事又沒留下卷宗,現在就連柳知恩都找不出來了。」皇帝心煩地嘆了口氣,「以柳知恩的能力,七年沒一條線索,沒準就是當年根本都沒活下來。」
皇后白了臉,看著也是忐忑不安,「羅娘娘對您有養育之恩,先皇不會如此絕情吧……」
這些話,翻來覆去,說著也是無味,皇帝沒有搭話,過了一會,皇后輕聲問,「大哥,近日追尊羅娘娘的事,是不是還是去和太后娘娘解釋一下吧——即使不說什麼,也得主動去請個安。宮裡的事,沒有不傳到宮外的,多少雙眼睛,可都看著呢,多一事,終不如少一事麼。」
見皇帝還不說話,她又勸道,「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傳言變了,御史都要上本,那卻又是何必呢?」
到底還是皇后善解人意,稱得上是朵解語花。萬宸妃雖然美貌過人,但也就是因為自恃才貌,有時難免多了幾分小性。
皇帝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暖意,「也好,那就去清寧宮給娘問個安吧。」
「娘娘看到您過去了,必定是高興的。」皇后不失時機地為太后說起了好話,「追尊的訊息傳出來以後,娘娘雖然沒說什麼,但這幾天也都沒有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