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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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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距離入睡還沒有多久,或者連一個時辰都沒過,帳外的燈火依然亮著,依稀可以聽到家人們的低語。

「過了冬至,家裡就能湊得起贖身的銅錢……」

「你不是家人子,買出去就是良人,長公主若是高興,鬆一鬆手,就是一份家事。」

絮絮的低語聲,讓她更有些煩躁,她翻了個身,試著將錦被掩到耳邊,想要阻斷來自帳外的絮語聲。

或許是她的舉動驚擾了這一對小小的姐妹花,帳子掀開了一角,家人子跪著進來,為她掖好了被子,又輕輕地捋過了她的額髮。

她閉上眼,無由地反抗著,不想被人驚擾了自己的昏沉。婢子小心地探看了她的臉色,便慢慢地爬出了睡榻。

「真是個古怪的小女兒……」

或許是肯定了她已經陷入沉眠,婢子們便竊竊地議論起了主人的私事。

「一點都不像是陳家的少主人……性子竟是那樣靜,雖然生得像長公主,但和長公主的性子,可是一點都不一樣。」

「陳家又有哪一個人和她一樣?」輕輕的笑聲,隔著幔帳傳到陳嬌耳朵裡,就像是夢中傳來的耳畔私語。讓她皺起眉頭,又緩緩地迷失在了似夢非夢的迷濛中。

「別嫁。」急迫的女聲,又迴盪在她耳邊,帶著絲絲縷縷的,她尚且無法分辨的情緒。「別嫁,千萬別嫁。」

「別……別嫁?」她遲疑地問,「到底,到底是要嫁給誰?你念了這麼久,我到底要嫁給誰呢?」

從她記事開始,這聲音便若有若無地纏繞在她夢境之中,給她無憂無慮,予取予求的童年,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她曾試探地對母親談起過夢中的言語,而母親的回應,是一場盛大的法事。從此她便知道,原來她夢中的陰霾,換來的竟會是窮奢極侈,花費勝過陌間百姓一生,卻又一點也沒有用的浪費。

她問過夢中的聲音,「究竟我們同陌上百姓,又有什麼不同?外曾祖父在未曾自立之前,難道不也是一名百姓?」

這聲音未曾回答她,但陳嬌卻從此絕口不提這夢中的煩擾。

自那以後,她便明白,有些事她母親畢竟是沒有辦法的。

這聲音多半隻是在告訴陳嬌,「別嫁,千萬別嫁。」

可一旦問她究竟是要嫁給誰,她卻從不肯回答。

今晚她的語調特別急切,使得陳嬌在迷糊中,有了一些朦朧的好奇。她又問,「你說了這麼久……有一年嗎?有兩年嗎?你——到底是誰呀?」

那聲音無所回答,只是深深地嘆息起來,又重複著自己的要求,「阿嬌,不要嫁。嫁別人,勿嫁他。」

「他是誰?」她問,甚至想要揉一揉眼睛,「我很倦,我還小,我不用嫁人。我……我要睡了。」

那聲音於是便不說話,放任陳嬌陷入了不安的睡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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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聲音的存在,她自小就是個不愛笑的孩子。很少能夠打從心底大笑出來,即使面對她的外祖母,天底下最有權勢的女人,她也只能淡淡地笑著,問候外祖母,「外祖母安好。」

外祖母臉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她摸索著將陳嬌納入了懷抱之中,「好阿嬌,又認了多少字?」

陳嬌就靠在外祖母懷裡,輕聲細語地說,「一天認十個字,又認了一百來個,現在讀書,已經大概懂得裡頭的意思了。」

外祖母和氣地問,「都是什麼字?說給外祖母聽聽?」

陳嬌扳著指頭,唸叨著似乎深奧,又似乎簡單的字詞。「禮、儀、良、善……」

身邊有人輕聲說,「娘娘,太子來問安了。」

外祖母輕輕動彈了一下,緩聲說,「阿嬌,你表兄來了。」

她對錶兄的態度,要比對陳嬌更客氣,甚至還坐直了身子,讓陳嬌走到一邊,不讓她跟著自己沾光,受太子的禮。

陳嬌跑到母親身邊,等到表兄給外祖母行過禮,又和母親互相問安,便上前要參拜下來。

身上一輕,表兄已經將自己抱在懷裡,笑著說,「阿嬌,你又長高一些了。」

雖然位屬兄妹,但表兄大她足足十多歲,今年已經快要加冠。陳嬌從來也沒有將他當作過自己的兄長:她雖然小,卻也分得出自己的兩個哥哥和表兄的不同。兄長們會和她吵架,表兄卻一直都很寵愛她。

「表兄。」她攬住了表兄的脖子,撒嬌地問,「你身邊那個小中人呢?怎麼沒有看見?」

「阿嬌找他有什麼事呀?」外祖母笑吟吟地問。

陳嬌不免有幾分不好意思,「他的陀螺抽得很好!」

表兄和外祖母、母親都笑了起來,表兄笑吟吟地說,「他去辦事了,過兩天,我讓他到阿嬌家裡,專門給你抽陀螺。」

他就抱著陳嬌坐下來,和外祖母、母親閒談著起居間的瑣事。外祖母又把陳嬌叫到身邊,讓阿嬌背誦著近日裡學到的字詞。又過了一會,表兄才起身告辭,回到他自己的宮殿裡去。

陳嬌也感到睏倦,她伏在外祖母懷裡,意識漂浮起來,耳邊隱約聽見母親說,「去把阿嬌抱到後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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