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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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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一下就攬緊了阿嬌,「就讓孩子睡在這裡。」

「壓得您腿疼……」

「怕什麼,自己的親生外孫女,怕她壓不疼!」外祖母的手梳理起了陳嬌的額髮,手勁輕重恰到好處,讓她很快昏昏欲睡。

母親和外祖母的對話零零散散,一片又一片地飄進了夢裡。

「……說不上多聰明,卻也老實孝順。」

「唉。」外祖母的嘆息聲很長,「不比又怎麼會知道?他再好,生母那個樣子,終究也沒有用。」

「總還是要看阿啟自己的意思……」母親的話裡多了一些什麼淡淡的情緒,很輕,卻讓陳嬌的心絃一下繃緊了起來。

她還聽不懂,她畢竟太小了。

「聽說上回對你也很不客氣。」外祖母的話裡也多了些什麼。「嘿嘿……不奇怪,不奇怪,就是對我老婆子,她都是陽奉陰違,連面上的恭敬都未必做得好。對你這個大姑子,又怎麼會發自內心地恭順呢?」

「總是阿啟處置國事辛苦,很多事,過去就過去了。」母親似乎有為自己分辨,又有為誰分辨的意思。「不和您說,也是怕添了您的心事。」

外祖母的聲音冷了下來,可拂動陳嬌額髮的手,卻還是那樣溫柔。「我們一家子從京城到代國,從代國到京城,相呴以溼,相濡以沫……現在阿武又去了梁國,在那樣遠的地方……你弟弟口中不說,心裡多看重你這個大姐,你不知道?她和你處不好,要比欺壓後宮中別的可憐人,更討阿啟的嫌。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難怪生出來的兒子,也不聰明。」

頓了頓,外祖母又輕聲說,「王夫人就要比她明白得多,你看她這一向,難道不是竭力與你結交?」

「唉……」母親的嘆息聲輕輕柔柔的,「我只是個姐姐,難道還能對阿啟說她的不是?我沒這個身份,這種事一說,就是牽扯到廢立的大事……娘……我現在是陳氏婦……」

這彎彎繞繞含義晦澀的對話,鑽進陳嬌的腦袋裡,本該像一個呵欠一樣,被她張口驅趕出去,但竟然就這樣留了下來,一路盤旋到了當晚解衣就寢的時分。

又過了數日,母親再一次帶她入宮覲見時,她的第二個表哥也來請安。

這個表哥來請安的時候,宮裡的氣氛就要熱鬧得多了。

他和陳嬌年紀相差得不遠,說是表哥,其實兩個人的生日只差幾天,不過他就要比陳嬌聰明得多了。陳嬌才認了幾百個字,他已經開始啟蒙讀書。

「聽阿孃說。」表哥告訴她,「姑姑想把你說給太子為妃。」

這件事,陳嬌也只是聽說。

畢竟栗娘娘和母親互不搭理,已經有兩三個月。進出宮闈之間,總有些閒話會飄到陳嬌耳朵裡來。

聽說栗娘娘很不喜歡母親為舅舅進獻美人的做法,那天她和母親甚至吵了一架,只是當時陳嬌在和小中人抽陀螺,並沒有當場與聞。這件事,還是抽陀螺的小中人私底下告訴她的。

陳嬌沒有回答,她露出了一臉的不解,表哥說完就算,他跑開去,在外祖母的宮殿中採了好多時令鮮花,將小花圃的一角採得七零八落,又將鮮花堆滿了陳嬌一身。

「送給你!」表哥似乎有些賭氣。

陳嬌當然很喜歡花,她把裙子揚起來,兜住了這五顏六色的春意,對錶哥笑了。

這一切盡收母親和王娘娘眼底。

王娘娘是這個表哥的母親,陳嬌喜歡她,比喜歡栗娘娘多些,多得也只有限。

夢裡有聲音告訴她‘王娘娘心機深沉,是個你對付不了的人,別看她對你笑,背後,她只會害你。’

這聲音難得這樣呱噪,說了這許多話,她雖然只說了一次,但陳嬌卻不禁記在心裡。再看王娘娘,心中難免多些芥蒂。

王娘娘笑著對母親說,「阿嬌和小徹總是能玩得到一塊。」

母親也笑了,她叫過表哥,問他,「兒欲得婦否?」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緊接著,便指向了王娘娘身邊的小宮人。

整間宮室卻忽然靜了下來,陳嬌站在當地,扭頭看向母親,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的暈眩。

在這暈眩中,有個聲音,那聲音不斷在說,幾乎是在呼喊,它喊,‘勿許金屋,勿嫁劉徹,不要嫁,不要嫁!’

她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只得站在當地,聽表哥響亮地說,「不要。」

母親把表哥抱到膝上坐著,陳嬌想走,但王娘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招手讓她過去。

她只好一步一步慢慢地向王娘娘走過去,她覺得王娘娘笑得實在很得意,雖然這笑看起來還很溫婉,但陳嬌就是覺得,王娘娘眼角眉梢,已經深藏一縷春風。

母親指遍宮中侍女,最終,指向陳嬌,她問表哥,「阿嬌好麼?」

表哥就轉過眼來盯著陳嬌,他大聲說,「若以阿嬌為婦,願作金屋儲之。」

這聲音裡竟有些不服氣,沒等母親說話,他又道,「阿嬌本來就該做我的王妃!太子比她大了十多歲,姑姑怎想,會這樣配!」

母親同王娘娘相視而笑,王娘娘忍俊不禁,母親的笑聲,卻幾乎震動了屋宇。

阿嬌不知不覺,已將懷中鮮花,撒了一地。

她忽然很想和那聲音說聲抱歉:這金屋,由頭至尾,她未曾有餘地說一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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