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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衝(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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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身邊是絮絮的低語聲,好像有人懷著擔憂,在她頭頂上交換著清淺的對話。

「娘娘雖不說身體健壯,但也一向平安康泰,一見那衛女,頓時就頭疼暈厥,說不定是衛女犯了她的衝呢。又沒準,是誰指使的巫者,就是為了魘鎮詛咒娘娘來的。身上帶了蠱,一見到娘娘就發作了……」

楚服,陳嬌想,是楚服的聲音。

往常從濃睡中醒來,她也很容易就會有這樣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但今天這感覺要更強烈得多。好像剛經歷過一場精疲力竭的徒步,在山野間跋涉了很久才回到軀殼內,雖然才睡醒,卻覺得虛弱無力,連眼皮都睜不開。

「區區一個謳者,哪有這麼大膽,敢詛咒皇后?」母親的聲音充滿疑竇,「衛女她人呢?」

「嚇得話都說不出來。」楚服的聲音很低,寫滿了擔憂與惶恐。陳嬌忽然很想知道,這惶恐究竟是出於對她的擔憂,還是出於對自己前程的在意。「大家都嚇了一跳,長公主命人把她帶下去看管,現在恐怕還顧不上她。」

「太后和長公主怎麼說——這件事,沒有被阿嬌她外祖母知道吧?」在椒房殿裡,只要身邊還有別人,母親的口吻一直是很柔軟的,這是她身為岳家母的修養。陳嬌已經很久沒有聽過她這樣的聲音,這樣專斷而精幹,帶了些許狐疑,些許霸道的口氣。

這是大長公主,天下有數的高貴女人的腔調,也是一個維護子女的母親的腔調。

「沒有敢報到長壽殿去,」楚服連忙說,「太后派人來問了幾次,從口吻來看,對於娘娘的暈厥,不但非常關心,而且也感到很不解,很疑懼。」

接下來就是一些暈倒前後的瑣事細節。

陳嬌不再用心去聽,而是退回到了識海深處,在一片荒蕪中仔細地探尋著,尋找著從來和她形影不離的聲音。

她一直沒有想過聲音會有怎樣的長相和穿著,雖然她和聲音,應當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關係,但陳嬌心裡還是執拗地認定她們應當有所不同,而直到此時此刻,那聲音似乎已經消失無蹤,沒能在心底留下一點痕跡時,她才發覺她連問都未曾來得及問,她想知道她愛穿什麼紋飾的深衣,梳什麼樣式的頭髮,戴什麼質地的步搖。她和她的喜好也許應該相似,但根本來說卻毫無相同,她愛劉徹,太愛太愛,她總覺得她是為了劉徹回來,而不是為了自己。而陳嬌從來不知道少了這樣一個聲音,這樣一個除了一點漸漸失效的先知之外,並不能給她多大好處的聲音,她會如此茫然失措,好像重又回到了孩童時代,立於繁華市井之間,卻茫然得連該去向何方都不知道。

「你在哪裡?」她想,「你要拋下我一個人?」

那聲音過了許久,才從心湖底部發出了一聲嬌弱的呻吟,她一向是尖刻而幽怨的,偶然間也會有些嬌憨任性,但陳嬌發覺,她真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脆弱。

「是衛女。」她朦朦朧朧地在陳嬌心底呻吟,似乎有個半睡半醒的美人,正在床笫間肆意地舒展著身軀,「你沒有發覺嗎?衛女進來那一刻,我、你……我們就開始振了。」

震?振?

陳嬌細心尋思,沒過多久,便靈光一現,明白了過來。「你是說……」

「我是說,她腦袋裡,也有一個她。」聲音乾淨利索地下了結論,「她一動,我也就跟著振。」

形而上的東西,一向是玄之又玄,陳嬌對於鬼神之事,多少是半信半疑的。她問過那聲音地府的事,卻又並不盡信,雖說大家都講究「事死如事生」,但礙於她自己的經歷,她是不大信的。

不過有了一個她,為什麼不能再出一個衛子夫?聲音一說出口,陳嬌就已經信了十足的真。

「她還回來做什麼呢?」她居然有幾分好奇,「難道從前還沒有贏夠,這一世她還想再贏我一次?」

聲音的回答冷硬無情,滿是冰冷的怒火,這麼多年之後,這麼多次的談話之後,她還能如此怒氣十足,著實令陳嬌印象深刻。她硬邦邦地說,「這一回你要是再輸,就別再做人了。」

的確,不知道的時候,輸給衛女,還算是非戰之罪,如今她要是再輸一次,真是到了地底下,都沒臉見先人。

陳嬌不禁又露出了一絲苦笑,她輕聲說,「贏哪裡是什麼問題,問題只在於,該怎樣去贏。」

忽然間又想起韓嫣問她的那句話。

事情過了有一段日子,可那個高大秀朗的侍中,站在他身側,以那樣一種透著隱隱關懷,隱隱渴求的神色,開口詢問的那一句話,的確是問到了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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