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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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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老了。」老人家神色疲憊,「眼看著就要閉眼,閉眼後,劉家天下就隨你折騰,你要怎麼辦,我是管不了啦。不過,我知道你心急……藉著這一次大壽,也讓我給後人留點地步——讓竇嬰回到朝廷中來,幫你的忙吧。」

劉徹不禁大喜:老人家這麼說,那是默許了他為新政再次佈局。只等著太皇太后閉了眼睛看不到了,他就可以轟轟烈烈地繼續勵精圖治,將心中惦記著的那些政事逐一實踐出來了。

「一定不會讓您操心的。」他卻始終還是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壓抑住自己的喜悅,小心翼翼地繼續為太皇太后捶腿,「我在宮裡是管不到外頭的事,可有王孫舅舅在,家裡人還能受到多少委屈?」

要是沒有王家,這句話倒也說的對,可現在王家人的手,都伸到了竇氏的田莊上了,更不要說從前為竇氏所把持,幾處出產不少的官署,現在田蚡都大有插上一腳的意思……太皇太后雖然老了,可畢竟還沒嚥氣,有心打聽,訊息也還是一樣靈通。

「你啊。」她不禁輕聲數落劉徹,「還是年紀太輕了,治大國若烹小鮮,很多事,你得慢慢地來。這幾年來你佈下的那些棋子,難道如今不是漸漸有了用處?就好像當年你爹,他也鬧著要削藩,鬧著要興儒,結果怎麼樣?要不是你叔叔頂得住,天下早就亂了。從此他是絕口不提這兩件事,可你看看現在如何?你以為你身邊那些老師,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我這個瞎老太婆,已經糊塗到了這個地步,連博士們究竟信奉黃老還是孔孟,都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劉徹被她說得冷汗潺潺,這才體會到祖母犀利起來,居然和陳嬌一樣,字字句句,竟都可以直刺人心。

「祖母,我——」

太皇太后又搖了搖頭,「你不必說了。」她疲憊地道,「哪個皇帝也都有犯錯的時候,盡力去做,大方向把握得住,人才挑選得當……天下事,能守得住這幾點,十有八九,也都不是不能解決。」

她又反手握住了孫子的手,輕輕地拍撫了幾下,「匈奴的事,遲早都要解決的,只是現在還不是開戰的時機。一旦全面大戰,必定是綿延日久,國庫糧食要還不夠多,藩王們要還過分強大,朝廷就不能隨意用兵……攘外必先安內,這是晁錯的話,嘿嘿。這是個人才啊,可惜死得冤了些。賈誼、晁錯,甚至現在你多加寵信的董仲舒,其實說是儒道,還不如說是法家,不要以為你父親和你祖父虧待了他們,耽誤了他們的才華。其實很多事,不是不懂,只是不能著急。」

太皇太后還是第一次說得這麼深刻,劉徹聽得汗都落下來。他忽然間又慌張起來,輕聲道。「祖母,您可要好起來,沒有您,孫子……孫子怎麼能把得住大局呢?」

「是啊。」太皇太后輕聲說。「你終究還太年輕了點,你父親登基的時候,都已經三十多歲啦。那時候我跟在你祖父身邊,也都二十多年了,耳濡目染,母子戮力,這才把風風雨雨給度了過去。現在你呢?指望你母親,我看是難了。親戚們中,能用的也就是你舅舅了。」

她頓了頓,似乎想要琢磨出劉徹現在的情緒,現在的表情,卻又因為自己的眼疾,而無奈地放棄了。「你舅舅這個人,祖母不是對他抱有偏見。但他志大才疏、霸道跋扈,就算現在,仗著和你的關係,已經有作威作福的意思了。更可慮的是,他對下作威作福,也就算了。但我聽說連和你說話,他都不大客氣。」

「一家人之間,當然不必為禮儀拘束,但君臣的分野,必須嚴格分明。他連皇帝都不看在眼裡,一旦位居高位,必定玩弄權術,為一己私利奔忙,天下事,能指望得了他嗎?」

這還是太皇太后第一次對劉徹談起他母族的親戚,卻也就是這麼一句,又緩了口氣。「對你舅舅,你要又打又拉,不能讓他越過了你的地步,否則將來君臣舅甥之間,結局必定是很難堪的。但用也還是要用……孩子,天下太大,但可以信任的人,卻實在太少啦……」

劉徹不知為什麼,居然熱淚盈眶,他低聲道,「祖母,您還要多教著孫子一點,多活幾年,少、少說也得看到劉壽娶親生子了……」

太皇太后不禁露出微笑,「你當我不想嗎?孩子,我也想看著你多給我生幾個曾孫,現在阿壽就只有一個,還是太單薄了一點!」

不過,劉徹從此便經常往長壽殿裡走動,遇到什麼事,也都聽從太皇太后的指點。他在後宮女人上花費的心思,反而更少,接下來的幾個月內,除了王姬之外,後宮中依然沒能傳出喜訊。

建元五年末,陳嬌就不讓王姬出昭陽殿了。

「你生產在即,還是在殿中本分居住,」她給王姬帶了話,又讓人去長信殿問。「母親對王姬這一胎關懷備至,是否有為她準備接生穩婆,與小皇子的奶媽?」

用了小皇子三個字,使得王太后心情不錯,也就不計較陳嬌做法中暗藏的嘲諷了。她果然將自己曾為賈姬準備過的老宮人,又派到了昭陽殿裡,於是陳嬌除了按部就班打發太醫過去,或是送東送西的,居然也就直到王姬臨產,都沒見過她。

沒見過也好——也許是因為這一胎養得挺大,王姬人又還小,她沒能熬過生產,孩子才落地,母女兩個就都沒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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