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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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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你具體談談。」

到底是刑警出身,解同和不自覺就帶上了辦案錄口供的語氣,胡悅看他一眼,不答反問,「李生的案子呢,你不具體談談嗎?」

她略帶抗拒的態度沒逃過解同和的眼睛,他笑了,「行啊,咱們也好久沒敘舊了,泡上茶吧?」

「我不怎麼喝茶。」胡悅話是這麼說,還是翻出一個法壓壺,茶葉也有,還是上次解同和祝賀喬遷之喜的時候帶來的一包,她接水去燒,「李生的案子,張紅鳳人都已經白骨化了,還是被檢驗出dna,你覺得這點有觸動到師霽嗎?」

「師霽和你說的那個故事,你覺得裡面有實話嗎?」解同和反問,「你都跟他快一年了,會這麼問,是不是有點太不尊重我們師大主任的城府了?」

胡悅想想,自己也笑了,她提起水壺,往法壓壺裡注水,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和解同和一起走回客廳。「對了,我給你的微信轉賬,你怎麼沒收?」

「我說了,不缺錢,」解同和擺弄著茶几上裝零食的幾個樂扣盒子,「不急於一時,你先還別的帳。」

「別的帳都快還清了。」

「那你父親那邊呢?你不是還給你繼母打了借條?」

胡悅也低下頭,在刑警面前,真的什麼話都不能亂說,哪怕一句都會被記在心裡,拼湊出一張完整的拼圖,這是她只學到了皮毛的功夫,法醫的基礎課程她只讀了兩年,有時候她也在想,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但人生不是遊戲,永遠不可能讀檔重來,選都選了,也只能這樣一往無前的走下去。

「他說不用還了……」她摳著馬克杯的把手,「我想給,他不給我卡號,叫我別摻和,那我就先不管了,把別的都還了再說。」

「那我的就等你們這本帳真的扯清了再說。」解同和乾淨利落地講,胡悅還要再開口,他搶先截斷。「反正也沒幾萬,你再這麼見外就別認我這個哥。」

話都說到這份上,胡悅能怎麼辦,她笑了一下,「那要一直都還不了怎麼辦,這筆錢不就永遠都沉澱在那了。」

「那也比他們要賬的時候你拿不出錢,又被指著鼻子罵好吧。」解同和的語氣也緩和下來,「要還的帳那麼多,你自己手裡都沒多少了吧,還請晶採軒,我不叫師霽來,你真的拿這筆兜底錢去付賬嗎?」

他這麼說,不無為自己解釋的意思,但側面也有些試探的味道:他憑什麼認為師霽會付賬?他覺得她和師霽現在是什麼關係?這麼挑明瞭是什麼意思?

胡悅被他說得很不舒服,也有點疲倦,想抗議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在解同和這樣的聰明人面前,耍花槍真的沒有用,不說破是他的悲憫,不是她的免死金牌。

但她現在真的不想談這個話題,吐口氣說回收入,「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麼少,債都還完了,還剩一筆的,支援過這個住院總時期是夠了。這筆錢,你不要,那我就拿去給自己買衣服,去揮霍。」

她說要自己花,解同和最開心,他不但沒介意,眉眼還一下舒展開來,「就該這樣啊,女孩子只年輕這麼幾年,你都快到尾巴了,這幾年還不美一點,難道整個十歲二十歲都灰撲撲的過?就該去買買買、浪浪浪、花花花——我知道你不會過分的,住院總完了以後,你趕緊的多掙點錢,早點把房子買了,日子就安穩了。」

才剛立足,就規劃到了房子車子,也許還有以後的兒子,這真是把自己當爹的調調了,但胡悅沒有被冒犯,解同和與她對很多事的看法從沒有相同過,但她知道誰是真心關懷她,真心對她好。「你倒還真希望我就這樣繼續做我的醫生,就再也別想起從前的事了。」

「難道不好嗎?」解同和反問,他的語調很真誠,「難道不應該嗎?活下來的人總得找到一條路繼續的,這句話,你也應該對很多人說過啊。」

是啊,她難道不是勸過很多人,對遺憾應該接受,這世上很多事,本來就不是一定能找得到答案,一定會變得完美,她不是一直都想勸自己的很多客戶接受,不必再做無謂的掙扎,這些話,是不是該說給她自己聽?

胡悅從來都不是無懈可擊,她當然也會動搖,但唯獨這件事,她心中早就有了定論,不是解同和隨隨便便說幾句話就能撼動。

「你總是見縫插針的勸,每次見面都說,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吧。」解同和嘆口氣,茶被泡開了,他直接給自己倒一杯,也不講究什麼初泡、二泡,刑警幹久了,沒那麼多窮講究。「見面就說,說了又說,一點用也沒有。在十六院看到你的時候真快氣死。」

「你真的不想讓我繼續走,就不該借我生活費。」胡悅把樂扣盒子推過去,「言行不一。」

「這是兩回事,我不借你錢你就要餓死了。」解同和氣得把茶杯墩到桌上,要繼續說又忍住了,這話題說過好多次,沒一次達成一致,其實再說也沒用。「算了,你說說吧,都快一年了我也沒問過,你就說說你進了十六院以後有什麼新發現是警察查不到的吧?」

語氣有點兒心灰意冷,像是完全無法和胡悅交流,但他其實多少也含了些激將的味道在裡面。胡悅眉毛一揚,「很多啊,比如說,師霽完全有能力實施整容手術後續的修復手術,只要在j's進行就行了,j's的麻醉師一向是拿錢做事,對客戶資訊從來不會多問。我自己在裡面工作過,手術室也去過,那裡建檔很多時候是不要身份證的。至於整容能讓人面目全非到什麼地步,現在你應該也已經瞭解了吧,如果師雩真的和他還有聯絡,只要以客戶的身份上門,你們警方根本就發現不了。他只要學鍾女士,搞個身份證,完全可以結婚生子,過正常人的生活,只要定期回來修復一下就行了,什麼都不影響的。當時你提出的假說,非常有可能成立——師雩之所以逃過通緝,這麼多年來完全消失在人海中,很可能就是因為師霽給他做了整容手術。」

j's這條線,確實是胡悅打入以後,解同和才有一手資料,這是他不能否認的,他躊躇了一下,開始有點兒正經了——畢竟,他還是個警察,辦案的熱情,永遠都是他的第一順位。

「那你覺得師霽對你說的那個故事,裡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如果師霽真的給師雩做了整容手術,是他堅信自己的弟弟是被冤枉的,百口莫辯,只能逃竄,還是明知自己的弟弟做了這個案子,但還是基於個人感情,為他做了手術,幫助他逃亡呢?」

「你的看法呢?」

「我現在問的是你的看法。」

胡悅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你的傾向——你一直認定師霽是知道師雩殺人,只是出於親情幫助他逃亡,這樣也能解釋師霽這些年來乖僻的性格,他一直不談戀愛,不結婚,就是因為知道自己犯了包庇罪。如果師雩落網,他也得跟著身敗名裂——而且師雩經常和他私下接觸的話,他也不便結婚生子。」

解同和不置可否,胡悅觀察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端倪——案情進展當然是機密,解同和的紀律性很強,很多事情她也是在猜,「我開始也和你抱一樣的態度,但是接觸下來……我不知道,我有一種感覺,師霽對我說的故事,也許很多細節都是假的……」

他為什麼說謊,這有萬千種理由,可能是他不想交淺言深,也可能他早就習慣了用這套說辭來應對所有人,當然也許是真相不能對任何人說,胡悅猜不到,她看師霽還沒有這麼分明,就連解同和這樣的老刑警都看不穿的師霽,她怎麼可能看透?

但感覺是有的,她猶豫著繼續說,「……但,他的感情是真的。」

「我覺得,他是真的相信師雩無辜,也因為師雩的案子,對社會失去了信心。師霽的避世和消極,是因為他和師雩私下還有聯絡,也是因為他不再……相信這個社會,他的性格,讓他對所有人都豎起高高的心防,有強烈的被害恐懼……」她嚥下喉頭的梗塞,「也是,如果他做的事情暴.露出來,他現有的生活也的確會毀於一旦,這不能說是妄想,只能說是清醒的認識。」

「種種證據都指向師雩,這樁案子懸而未決十年,受害者屍骨仍未能徹底入土為安。」解同和的表情一下變得很嚴肅,「如果師霽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包庇一個罪犯,那反而還好,堅信自己是在幫助一個無辜者的人才更可怕,人在堅信自己為善的時候,反而能做出最可怕的事——」

「通往地獄的每一個臺階都由善意鋪就。」胡悅喃喃為他說完,「塞繆爾.約翰遜……他相信自己在保護師雩,心理防線就會更加堅不可摧。十年前的事,物證恐怕已經完全無法取到,只能靠他自己的人證了。」

「十年前,師霽自己也還只是個碩士生,他有能力做改頭換面型的大型整容手術嗎?」

「如果他有專業人士指導,至少可以一試,我跟了師霽一年的手術,瞭解他的風格,他是那種天才型的外科醫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從他的手術就可以看出來了,師霽不是那種會臨陣怯場的性格。」胡悅說,「當時他的祖父70歲出頭,業內老專家被返聘的可能很高,也許才從一線退下來沒幾年,甚至可能是他主刀,師霽打下手,至少,以當時的緊迫情況來說,他兼任麻醉師應該沒有問題。」

「護士呢?」

「師霽一家都有醫學背景,他父母當時雖然已經重病,但父親得的是癌症,在化療和下一次復發之間,並沒有完全喪失行動能力。」胡悅早已反覆推演過,「場所也不必多說了,經濟衰退,醫院管理混亂,手術室是現成的,時值寒假,醫學院人去樓空,手術後的恢復室都是現成的。案件偵破起碼滯後了兩個月,足夠師雩恢復原貌從容逃走。」

這都是之前警方考慮過的可能,解同和當然也向專家諮詢過相關問題,胡悅的說法,只是再一次用自身對專業的理解支援了這個猜想而已,解同和點了點頭,「如果是這麼操作的話……那真的是沒有任何物證,也找不到更多的人證,除了抓住師雩和師霽來往的線索,又或者是突破師霽的心防,讓他自己說明真相以外,沒有別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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