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怎麼搞的,這調查到底是在調查個什麼東西?」
「真的害群之馬不查,查‘莫須有’!這不是黨同伐異嗎?」
法不責眾,小李開了頭,眾人頓時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跟著數落了起來,幾個委員本來就如坐針氈,此時更加坐立不安,不住去看張主任,張主任卻沒精神理他們——估計是昨晚沒睡好,這精彩萬分的爭論,他聽得和睡著了一樣,半閉著眼睛,抱著一個瓷缸子在那裡打盹。
「這個……這些問題,也要靠群眾反映,群眾不反映,這個我們——」中年女性——也就是那個毛委員,咳嗽了幾聲,剛想要找回場子,胡悅就大聲說,「好奇怪,群眾不反映你們就查不出來,那我倒是想問一下毛委員,我和師主任的問題,是哪個群眾反映了,你們調查了這麼久,找到什麼證據沒有?我今天可以站在這裡和她當面對質,我就想問,這個群眾,她有沒有我這樣的勇氣呢?」
毛姐居然被噎在當場,下不了臺,胡悅高仰著頭,就像是驕傲的小公雞,對面坐著的幾個委員,雖然年齡、職位都要高於她,但在氣勢上卻被完全壓制。這畫面,竟然令人有種想要叫好的衝動,很多同事都跟著漲紅了臉,差一點,就沒衝口而出,喊一聲‘好’。
「就是啊,到底是誰造謠的?都調查這麼久了,有問題早就調查出來了吧,如果證據都和胡悅給的一樣詳盡,還怕沒個結果嗎?」
謝芝芝先細聲細氣地說,又惹起一陣聲援的音浪,胡悅對她微微一笑,始終沒有坐下,此時眼神在人群中來回巡梭,心裡沒鬼的人,自然報以鼓勵的點頭,心裡有鬼的人……這時候要還能和挾大勝餘威的胡悅對視而不露馬腳的,那也確實令人佩服了。
「好了,胡悅,你今天也說夠了吧。」最後還是張主任,盹打夠了,出來打圓場,「你這個傻大膽,師主任不回來,真沒人制得住你了啊……行啦,都幾點了?不做手術,不出門診了?」
這是趕在下午上班以前開的會,肯定有個時限在,張主任這麼一說,眾人看看時間,頓時做鳥獸散,調查委員會幾個委員交換眼神,乘亂也都各自往外要溜,卻被張主任留住,「小毛,我們十九層被查出這樣的事情,我臉上雖然也不好過,但要整頓歪風邪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們幾個,商量一下,該怎麼處理小常——也是先停職嗎?」
這個‘也’字用得好,委員會整個被架起來了,毛委員一陣尬笑,「這個,肯定是要先停職了,他的問題……我看是要成立一個專案組了!」
常醫生的事又哪裡這麼嚴重?這不過是常見的推卸手段而已,張主任只笑,「那這就是你們和院辦的事情了……」
不管怎麼說,常醫生現在暫時是委員會的人了,連跟著他的幾個助理一起被帶走調查,不一會,會議室就走得只剩下一兩個人。胡悅在會議桌尾端收幻燈片,張主任先出門把茶水潑了,又折回來,「小胡,你該不會是現在就要復職吧?」
「這哪能呢。」胡悅被逗笑了,「當時停職是行政那邊通知的,現在要復職,也得接通知吧?」
「按常理是這樣。」張主任點點頭,「可你們這有點不按常理——我還是問問放心啊。」
他這話,隱含深意,胡悅不是不明白:張主任毫無疑問是站在周院這邊的,今天這事,事前毫無通知,這當然可以有很多理由,張主任也不是生氣,只是事後有些問題他必須問個明白。
「我也就是聽命行事。」她婉轉地說,張主任是可以直接和周院對話的身份,這裡頭還有些周院和師霽的事情,不是她能表態的。「要不……我讓師主任給您打個電話?」
「啊,聽命行事。」張主任點點頭,看著不像是信了的樣子,「也沒事,電話,隨便他打不打,你們心裡有數就好。」
他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就是,之前我問老周,為什麼按兵不動,他說還看不清楚——現在,看清楚了嗎?」
這一問,問得雲山霧罩,卻也問得胡悅是有會於心——這一問就顯出張主任是明白人、自己人了。看不清,看不清什麼?不就是看不清常醫生他岳父朱主任,他老師邱主任,乃至調查委員會幾個委員身後隱現的院中派系,到底是攀上了衛計委的哪株大樹,以至於敢和周院叫板嗎?
「好像是有點眉目了。」胡悅說,想到達先生,她又笑起來,「應該是猜到一點了。」
「猜到?」這樣的表態,可不能讓張主任放心,他把這句話來回回味了幾次,狐疑道,「周院知道嗎?」
胡悅還沒回答,他就看出了答案,「——周院不知道?你們——哎,你們——周院生氣嗎?」
「這……」胡悅只有笑了:周院生不生氣,她怎麼知道?她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呀。
接下來,就等著看師霽的表現了。